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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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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光未亮。
市郊，清源生物研究所，赵伟裹紧外套，快步走进办公室。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掏出钥匙，打开实验室的门，熟悉的、混合着各种化学试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他最近手头很紧。老婆一直念叨着换学区房，儿子的补习班费用下个月又要交了，还有那笔不大不小的赌债……想到这些，赵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所以，当那个中间人找到他，开出高价让他私下合成一种“特殊催化剂”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对方要求很高，流程复杂，而且再三强调要避开实验室的常规记录。他知道这不合规矩，甚至很有可能触犯法律，但那份丰厚的报酬让他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他对自己说，一次，就一次，只要还了那笔赌债，他就再也不赌了。
换上实验服，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坐到实验台前，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合成路径图。这几天他一直在熬夜做这个，进展比预想的顺利，已经完成了关键的前几步。今天，只要完成最后一步催化反应，就能拿到尾款了。
深吸一口气，赵伟戴上护目镜和手套，走向那个小型专用实验舱。他小心翼翼地从恒温柜里取出所需的试剂。按照流程图指示，他先将基础溶剂加入特制的耐压烧瓶，然后依次加入几种前体化合物，最后，是那包他昨晚已经试验成功的，用锡箔纸包裹、标记着特殊代号的催化剂前体。
他打开实验舱的传递口，将烧瓶放入，密封。然后，通过精密加液器，向烧瓶内缓慢滴加最后一种引发剂。实验舱内，磁力搅拌器开始无声地工作，烧瓶内的液体逐渐混合，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就在这时，赵伟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很淡，夹杂在实验室固有的溶剂味和消毒水气味中，一丝甜中带苦的、类似苦杏仁又有点像烂苹果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太在意。实验过程中产生一些副产物的气味并不罕见，尤其是这种他不完全熟悉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反应液的色泽和温度变化上，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关系到成败。
然而，几分钟后，异样发生了。赵伟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他想呼救，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按下紧急报警按钮，手臂却沉重得无法抬起。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太晚了。他挣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覆，“砰”地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扫过了烧杯架，左手则蜷缩着，指甲在台面上刮擦了一下。
实验室重归死寂。
上午九点，刑警支队，沈书臣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听完汇报，他立刻抓起外套。
“季然，叫上人，市郊清源研究所，有研究员死亡，情况有点蹊跷。”
“得令！”季然立刻跳起来。
沈书臣目光扫过对面办公室，顾铭远正坐在窗边看书。
“顾铭远，一起出现场吧。”
顾铭远合上书，起身回答：“好。”
现场已经被提前到达的辖区民警保护起来。实验室里异常整洁，各种仪器摆放有序，地面光洁如新，完全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赵伟的尸体还保持着俯卧在实验台上的姿势，表情平静。进行体表检查的法医正在收拾器械，看到沈书臣，走过来低声道：
“沈队，体表无外伤，无约束痕迹。了解到死者有轻微心脏病史，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看起来……像意外。”
像意外。沈书臣心里默念着。
他走到尸体旁，半蹲，仔细审视这个现场。赵伟的右手自然下垂，左手则微微蜷缩搭在台沿。沈书臣小心地托起赵伟的左手，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他发现，在赵伟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极其微小、近乎透明的晶体碎屑，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实验室的监控呢？”沈书臣问先到的民警。
“坏了。”民警无奈地摇头，“说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出故障了，本来约了今天上午来修。”
太巧了，而且时间不对，赵伟来的太早了，实验室空无一人。
沈书臣直起身，鼻翼微动，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中带苦的特殊气味，很淡，却挥之不去。
他看向实验室负责人：“赵伟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负责人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惊魂未定：“赵工他……挺正常的啊，就是最近好像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很晚，说是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唉，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这时，季然了解完基本情况过来，低声道：“书臣，问过了，赵伟家境一般，最近好像经济压力有点大。但为人老实，没听说跟谁结怨。”
沈书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实验台，然后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附近观察的顾铭远。“顾铭远，你怎么看？”
顾铭远闻声，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了实验台前。他看着那套连接着反应釜的实验装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已经冷却的烧杯，用手轻轻在杯口扇了扇，让极少量的气味分子飘入鼻腔。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戴上手套，又检查了反应釜的进料口、阀门和连接处，特别是那些细小的缝隙。他把烧瓶内的剩余反应物放到了显微镜下观察后又放进了分析仪中。
然后他走到电脑前，技术人员已经调出了赵伟最后操作的界面，正是那个未完成的“催化剂”合成流程。
顾铭远盯着屏幕上的分子式和反应条件，看了很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着某些细节。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沈书臣
“沈队，我现在不能轻易下结论，但这很可能不是猝死，而是谋杀。”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是气味。”顾铭远指向那个反应釜
“虽然经过了清理，但在关闭的阀门和接口缝隙中，仍然有极微量的残留物挥发出来。那种甜中带苦，类似苦杏仁和烂苹果混合的气味，是某些特定类型的有机磷类神经毒剂或□□衍生物的特征气味。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气味很难散去，所以即使凶手进行了善后处理，但无法完全消除吸附在金属细微孔隙中的残留。”
他顿了顿，走向电脑屏幕，指着上面的反应流程：“第二，是这个反应本身。赵伟电脑上显示的合成路径，表面上看是一种新型污水处理催化剂的制备，但有几个关键步骤的反应条件、所使用的催化剂种类，完全不符合常规水处理催化剂的合成逻辑。你看这里——”
他指向一个反应式旁边的备注，“高温、特定金属离子催化、以及这个副产物的处理方式。这更像是一个经过巧妙伪装和简化的、用于合成高毒性神经毒剂或其中间体的步骤。”
顾铭远转过身，面向沈书臣
“更重要的是，我仔细观察了反应釜内壁和管道接口的残留物痕迹，与电脑上这个‘污水处理剂’合成后应有的残留物状态不符。我发现了一些微量结晶残留，与那种特殊气味可能对应的毒剂合成后的副产物特征相似。”
“所以，我推测的真实情况是：
凶手很可能事先调换了赵伟在实验中所使用的中间体，赵伟并不知情，所以在合成过程中，他会误吸入或接触了毒剂导致死亡。之后，凶手清理了现场，更换了反应容器中的物料，试图伪装成赵伟是在进行合法实验时意外猝死。但凶手在清理反应釜内部和连接管路时，无法做到天衣无缝，留下了气味和微量残留物。”
沈书臣点点头，让检验科将剩余的反应物带回去进行试验。他觉得顾铭远这个人，对毒剂的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本职范围，但莫名的很信任他，毕竟他的判断至今还未出过错。
“通知法医中心，进行毒理检测，重点筛查有机磷类、□□类等高毒性物质。”
沈书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彻底搜查这个实验室，所有化学品、记录、赵伟的私人物品，全部带回去！季然，重点查赵伟最近的联系人、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不明收入！”
顾铭远走到沈书臣身边，低声对他说
“沈队，还有一件事，赵伟这个实验中有一个重要的中间产物，被广泛用于毒品的提纯过程中，所以，这个案子疑点重重”
沈书臣抿了抿嘴角，“好，我知道了。”
走到实验室门口，沈书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回去做我的车吧，关于赵伟，我还有点问题。”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赵伟的尸体静静躺着。
顾铭远低头看着尸体，他觉得湛云市确实是波涛汹涌，一个星期不到，已经出现了两起死亡案件，而且都和毒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仿佛有人在拽着他往更深处走去。不过，他眯了眯眼，是谁再找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