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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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梓在座位上缩了缩，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见面礼的事，他到现在还在懊恼。
刚才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其他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放着包装好的礼物，显然是已经送出去了。只有他，两手空空坐下，连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算了，不想了。
还是安安静静吃东西吧。
他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学着其他人的样，不太熟练地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低着头慢慢咀嚼。
旁边那个自称社恐的小石，这会儿倒是比他活跃多了，时不时凑过来搭几句话。栗梓却打定主意要低调到底，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不被注意就不被注意，专心把饭吃完就好。
只是这菜……
怎么都这么辣啊QAQ
他不太能吃辣，可大家都在用餐，也不好意思不动筷子。
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片，肉片嫩滑，味道确实鲜美，可那辣味后劲十足，像一团火从舌尖猛地烧到喉咙深处。
他被呛得轻咳一声，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热的，不仅不解辣，反而让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更加明显。
啊啊啊真的好辣！
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飞快地舔了下被辣得发麻的嘴唇。
斩魂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少年。
他清晰捕捉到了少年被辣到的瞬间。
那一点湿漉漉、嫣红的舌尖在唇缝间一闪而过。少年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吞咽，喉结轻轻滚动时一小片白皙皮肤的细微起伏。
画面在脑海里自动切换成另一番景象。
——少年跪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眼眶泛红，鼻尖湿漉漉的，唇间露出鲜红的舌尖，或许还沾着点什么……那模样，想必比现在要动人百倍。
斩魂放下酒杯，唇角勾起笑意。
“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不知道大家能接受的辣度不一样，就让按默认的做了，结果好像有位小朋友接受不了啊。”
桌上响起几声低低的、心照不宣的笑。
栗梓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朋友”指的是自己，耳根腾地热了。
“没、没有，”他赶紧摆手，“稍微有点辣，没事的。”
斩魂语带关心：“别硬撑。想喝点什么解解辣？梨汁怎么样？这家的梨汁是现榨的，清甜，润喉。”
“那就梨汁吧，”栗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魂哥。”
*
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实的金纹地毯，将脚步声吸得近乎无声。
一名服务生端着托盘，步履平稳地走向VIP666包厢。
托盘上，刚榨好的梨汁澄澈微黄，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顶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再次确认了一眼门牌上的数字，抬手正欲敲门。
“哎哟！”
突兀的惊呼传来。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猛地从拐角处踉跄冲出，直挺挺地朝着服务生撞来。
服务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腾出左手去扶，右手的托盘随之一倾，杯中的梨汁剧烈晃动，险些泼洒出来。
“先生！您小心！”
话音未落，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噜声，猛地弯腰。
“呕！！！”
秽物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大部分落在了服务生的制服前襟和裤腿上，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在密闭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先生！您……”
服务生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和视觉嗅觉的双重冲击，手忙脚乱地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附近的两位同事闻声探头，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转身跑开，一个奔向服务台找醒酒药，另一个去找清水和毛巾。
被吐了一身的服务生低头看着自己狼藉不堪的制服，几乎要哭出来。
他忍着不适，先将醉汉小心扶到墙边，让他靠墙坐下，又把手中托盘暂时搁在旁边的移动餐车上。
“您先在这儿缓一下，千万别乱动，我马上换身衣服就回来！”
他语速极快地对蜷缩着的男人交代了一句，顾不上其他，捂着鼻子，小跑着冲向员工更衣室的方向。
走廊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头顶通风口细微的嗡鸣，以及墙角那男人低低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喘息声”停了。
男人慢慢地直起了腰，动作平稳，哪里还有半分醉酒者的虚软。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走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魅影冷笑一声，迅速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透明塑封袋，灵巧拆开，将里面少许无色粉末尽数倾入餐车上那杯梨汁中。
接着，拿起杯中的吸管，快速搅动了几下。
粉末遇水即溶，瞬间消失无踪，梨汁看起来依旧清澈诱人。
做完这一切，他将吸管插回原位，仔细擦掉可能留下的指纹，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几分钟后，拿着醒酒药和清水的两位服务生匆匆返回。
“人呢？”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墙角，面面相觑。
“奇怪，刚才还在这儿的……可能自己稍微清醒点，找回包厢去了吧？” 拿药的服务生猜测。
另一个耸耸肩：“算了，人没事就行。小何去换衣服了，666包厢点的梨汁还送不送了？那边好像催过。”
两人正商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另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额上见汗。
“哎，哥们儿，帮个忙！”
他把托盘往旁边的餐车上一放，上面同样是鲜榨梨汁。
“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得去趟洗手间！这杯是VIP888包厢点的梨汁，拜托帮我送一下，谢了啊！”
说完，也不等回应，捂着肚子，急匆匆跑开了。
原地留下的两个服务生再次对视，看了看餐车上并排放着的、一模一样的两杯梨汁。
“都是梨汁，送哪杯不是送。”其中一个随手端起后送来的那杯，“这杯我先送去666，那边催得紧。”
“行，那这杯我送888。”
另一个点点头，端起了原本放在餐车上的梨汁，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VIP888包厢内。
桑家老爷子的寿宴正进行到一半，气氛却不太妙。
“爸，您这心偏得也太过分了吧？”桑明艳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声音尖利，“南叙才接手公司多久？您就把城东那个项目交给他？我们家北川呢？您就这么晾着？”
主位上的桑鹤年没吭声，只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羹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艳，”看出父亲不悦，桑文渊皱眉，沉声开口，“今日是爸的寿宴，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改天？”
桑明艳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自己兄长。
“哥，你当然能说改天，好处都落你儿子兜里了，你当然不急！可我们北川呢？别忘了他也姓桑！是我让他随了我的姓，叫桑北川！凭什么处处被你们家南叙压一头？”
被点名的桑北川肩膀一缩，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想打圆场：“妈，外公肯定有安排，您别……”
“你懂什么！”桑明艳厉声打断，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我这是在为你说话！你不争，就永远没你的份！”
桑北川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垂下了眼帘。
桑鹤年依旧不语。
桑明艳见父亲这般反应，更是觉得被轻视，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语气愈发激动。
“爸，您从小就偏心！眼里只有儿子、孙子！我嫁出去了，就不是桑家人了？我让北川跟我姓，就是想着能让您多看他一眼！结果呢？您心里，永远只有您的宝贝嫡孙！”
“姑姑。”
桑南叙放下了手中茶杯。
他抬起眼，看向桑明艳，那眼神太过清冷透彻，竟让桑明艳咄咄逼人的气势为之一滞。
“城东的项目，从最初接触意向方，到中间数轮竞标，再到最后的条款谈判，我跟进了整整三十四个月。您质疑爷爷的决定，那么我想请问，您觉得北川表弟过去这三年，又在做什么足以匹配这个项目的成绩？”
桑南叙的视线转向一旁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表弟身上。
桑北川被这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对视。
“北川，既然姑姑觉得委屈，不如你自己来说？”桑南叙语气不紧不慢，“过去三年，你在国外辗转了几所名校？你去年号称要改变行业的创业项目，启动资金五百万美元，如今账上还剩多少？需要我提醒你，上个月审计报告显示的具体亏损数字吗？”
桑北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姑姑，”桑南叙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桑明艳，“项目交给谁，看的不是血缘亲疏。如果北川表弟真能拿出一份经得起推敲的成绩单，我相信爷爷，以及集团董事会，都不会视而不见。”
“与其在爷爷的寿宴上，为他争一个他根本接不住的机会，不如回去好好教会他，什么叫做量力而行，什么叫做脚踏实地。”
桑明艳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桑北川则彻底把头埋了下去，恨不得原地消失。
主位上的桑鹤年终于抬起眼皮，目光掠过脸色灰败的女儿和外孙，最终落在桑南叙身上。
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稳，也够狠。
桑文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此刻更需要维持局面。
他轻咳一声：“南叙，道理说清楚就行了。今天是你爷爷寿辰，一家团圆的日子，都少说两句，安心吃饭。”
桑南叙顺从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方才在车上与那个不识好歹的小鬼争执许久，眼下又应付这么一场闹剧，确实让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奇怪，自己之前点的梨汁，怎么迟迟未上？
正欲抬手示意服务生，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服务生端着托盘步入，恭敬地将一杯鲜榨梨汁放在他面前。
“先生，您点的梨汁。”
桑南叙淡淡“嗯”了一声，端起玻璃杯。
清甜液体滑入有些干涩的喉间，暂时浇熄了因烦躁而升起的焦灼。
VIP666包厢内。
栗梓小口啜饮着服务生送来的梨汁。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给被辣意灼伤的舌头做了一次舒适的冰敷，顿时舒服多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再次拿起筷子。
这回总算可以专心干饭了！
斩魂面上的笑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终凝固成冰冷的审视。
太久了。
按照魅影信誓旦旦的保证和那药物的特性，此刻的少年，早该眼神迷离、双颊酡红、意识飘忽，甚至软语呢喃，任人摆布了才对。
他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魅影听见：“你确定，那东西放进去了？”
魅影也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瞥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对面依旧在认真对付食物的银发少年，额角渗出细汗。
“魂哥，千真万确，我亲自下手，剂量只多不少！那药效果霸道得很，别说他这么个雏儿，就是块万年不化的冰山，喝了也得变成热情似火的活火山！这、这没道理啊……”
斩魂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却让魅影和另外几个知情的核心成员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们交换着疑惑不解的眼神，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斩魂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时，栗梓忽然放下了筷子。
少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比之前更红了些，红晕迅速蔓延，甚至染上了脖颈，不像是害羞，倒像是某种生理性的不适引起的潮.红。
他垂下头，几缕银发滑落额前，纤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呼吸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急促浅乱了许多。
成了！
斩魂和魅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兴奋。
看来是药效因人而异，发作得慢了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事实上，栗梓此刻确实难受，但原因却与他们的期待天差地别。
辣的，冰的，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人类调料混在一起，对脆弱肠胃发起了总攻。
胃里阵阵痉挛似的抽痛，搅得他额头冒汗，脸色也因此变得通红。
栗梓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勉强压下喉间的不适，抬起头，虚弱笑笑：“那个……不好意思……我、我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想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顾不得众人反应，扶着桌子边缘，脚步虚浮朝包厢门口挪去。
栗梓踉跄着冲向了最近的洗手间。
进了隔间，顾不上锁门，再也支撑不住，弯下腰就对着马桶剧烈干呕起来。
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混合着冰凉的梨汁，翻江倒海涌上喉咙，又辣又凉，火烧火燎，灼得他食道生疼。
他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吐了好一阵，直到只剩下酸水，剧烈的绞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呜……”
栗梓用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和湿漉漉的眼角，生理性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委屈和难受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人，你们真的把咪养得很差！
又辣又凉的东西一起往肚子里塞，咪的肠胃哪里受得了嘛！
在心里小小地抗议了一番，但身体上的不适还是占了上风。他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试图用体温温暖不适的胃部，等待着那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慢慢过去。
却在这时——
哒哒哒……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凌乱，深一脚浅一脚，节奏不稳，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步履蹒跚，正朝着洗手间方向而来。
紧接着，另一道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追了上来，步伐很快，目标明确，同样直奔洗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巨响。
他背靠着的隔间门板猛地一震！
栗梓吓得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连胃部的抽痛都暂时忘记了。
有人被狠狠按在了他这扇隔间门板上！
怎、怎么回事？
栗梓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只能竖起耳朵听着。
下一秒，一道嗓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南叙表哥……别硬撑了，我都看到了。”
“你脸这么红，呼吸这么急……是不是，很难受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各怀鬼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