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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分 ...

  •   三十分钟后,某个城中村。
      踩着人字拖,挺着啤酒肚,嘴里叼一根牙签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棵百年榕树头前叉着人字步等她。
      “又说转个弯就到?”房东扔了牙签,就差啐口唾沫了。“游大湾区啊你?”
      他手指力道很重地在手腕上的不知名名表上敲了几下:“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房啊,我给你开完门我还要去乌龟山别墅区收地皮哒,你以为我很闲啊?”
      “等下看了又不租,真是没事搞事。”房东絮絮叨叨地领着晚晚去到住处。

      一扇崭新的铁门被他用脚辅助着打开,吱呀吱呀地拍到墙上。
      一阵扬尘扑到晚晚脸上,她挥手扇了扇,无数粉尘在小阳台射进来的光柱中清晰游走。
      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胶椅和一张一米二的床,床边一个宿舍那种的铁质衣柜。

      “喏,进去看啦。”房东在后边推她一把。然后甩着钥匙进门。
      “东南面,采光一流,临街,交通方便,”他把一扇积灰的窗户搡开,“五分钟到菜市场,一楼卖菜二楼服装百货,吃穿不用愁。”

      “怎么样,心不心水?”房东一个劲讲完后问她。
      晚晚哈哈两声,“我再仔细看看。”
      房东又看了眼表,“没时间啦,我要出发去乌龟山啦,你要租就租,不租就拉倒。”
      晚晚象征性地在单人间里转了圈,然后又回到刚才站的位置。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一个月一千五,就算是押一付一她的钱包也要缩一半了。
      “能不能便宜点?”
      房东绕着她打量,“我看你像是富家女的喔,不会这点钱都没有吧。”
      晚晚好笑道:“富家女也不会来你这租房子了。”说着指头往自己身上指,“裙子一百,这件罩衫八十。”又把脚抬起来,“这鞋,打折时候买的,二百五。”
      房东不信,盯着她挎在手上的帆布包,以为那包跟他手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表一样,败絮在外,金玉其中。
      晚晚立时就说:“商场免费送的,我捡漏拿了两个,行李箱里还有一个。”

      房东仍旧狐疑。

      这时一旁的贺钊被粉尘扰得打了两个喷嚏。
      房东好像才看到他似的,扬眉问:“你儿子啊?”
      房东似乎是个急性子,没等晚晚回答又连说:“看你孤儿寡母的给你打八折了,一个月一千三。”
      晚晚震惊,否认的手摆到一半听见那个小豆丁中气十足地叫了声:“妈。”
      晚晚:“......”
      “欸小朋友你妈妈租个单人间,”房东满是烟味的手摁着贺钊的头,“你爸爸呢?”
      贺钊立马挤出了一个要哭的表情,整张脸都皱在一块:“呜呜呜....死了。”说完嘤嘤两声扑到晚晚身上,头埋进她肚子里,肩膀还象征性地抖三抖。
      晚晚:“......”
      房东:“......”
      贺钊不知道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只是以为自己的演技不好没有达到效果,于是偏了下头,朝房东瞄了眼,见到他关切的眼神,又哇一声埋到晚晚肚子里“痛哭”起来。

      房东干咳两声。“孤儿寡母的带娃不容易,再便宜你点,一千一怎么样?”
      这的环境一般,呃....也可以说是没有。但胜在便宜,交通也方便,过去濠中十五分钟左右,她早上早点起来骑个单车过去就行,也不用怕坐车吐了。
      晚晚看着窗外伸进来的带刺绿植,想了下还是点头。“你这是押一付一?”
      “对对对。”
      “水电呢?”
      “水电全香山城统一啦,没有吃差价哒,我也不差你那点钱啦。”

      “小姑娘哪里人啊?”房东瘫坐在那张掉了色的胶椅上,微信叫人把租房合同拿过来。
      “江城。”晚晚拉着贺钊,坐在了蒙尘的床边。
      房东看过来,“那就是隔壁市喔,跟香山城发展得差不多的喔。那干嘛不留在江城要来香山嘞?”
      晚晚嘴唇抿了抿,“我家里没人了,而且从小在香山长大,对江城也不熟悉,毕业之后还是想来香山闯一闯。”
      “噢....”房东抖出一根烟,“那再便宜你一百了,小姑娘家家不容易。”
      “是做什么工作啊?”
      “老师,就在附近的濠江中学。”
      “喔,那很好喔。我有个很帅的侄子也是这所学校毕业出来的,现在都成大老板了。”房东坐直了身子,琢磨了片刻,啧了声。“女孩子就是当老师才好,文静。不像我女儿啊,去当什么滑板教练,天天领着一群男人上蹿下跳,真是...不成体统。”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

      等待期间,房东打起了电话。
      “喂老婆啊,你等下拿埋垃圾桶拖把过来啦,给小姑娘搞一下卫生啊。”
      “噢,家里那张不用的茶几你也搬过来啦,这边没桌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对老师的普遍尊敬,房东的服务逐渐周到起来。
      电话一挂,没两分钟又响了起来:“喂诚诚啊...什么?你要过来?我没空喔。.....带了你爸育的罗汉松给我?....那你拿到出租屋给我了....好等下见。”

      还真是日理万机,乌龟山的那块地皮怕是不知被他忘在哪个角落了。

      很快房东的老婆来了,一个留着爆炸头的中年女人,有点像星爷电影里的那个包租婆。
      签好合同后晚晚把钱转给了房东。
      空荡的房里响起了响亮的微信到账提示音。
      “......”

      “华伦天奴的那个包记得给我拿下。”包租婆边扫地边说。
      房东讪讪,“哎呀老婆,这才两千块哪里能买得了啊。”
      包租婆一个箭步上来揪住他的耳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私房钱,怎么?你不给我花是不是要给外面的小三啊?”
      “疼疼疼疼,还有小孩呢,你给我点面子嘛。”房东哀嚎着躲,包租婆追,最后被揪着耳朵在房子中央兜了个圈,最后发誓说没小三并且给她买五个华伦天奴包租婆才放过他。

      晚晚在一旁忍俊不禁,贺钊倒是笑出了声。
      “臭小子,给我闭嘴。”房东想厉声吓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完全疼软了,毫无威慑力。
      贺钊笑得更欢了。见房东要抓他过来“教训”,就爬上床躲在了晚晚身后,嚷着:“姐姐保护我。”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晚晚就真的抬手将房东拦住了,侧着身子挡住了身后的贺钊,等晚晚意思到的时候完全愣住了,这一切维护的动作好像都是出于本能,出于那点她不想承认的血缘亲情。

      一定是房东表情太过狰狞,凶神恶煞地才导致她有此举动。
      嗯!一定是这样,她才不在乎这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小豆丁呢。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晚晚准备起身离开。

      楼道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是那种昂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二叔。”一道熟悉的男声。
      诚哥?
      晚晚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呆若木鸡。

      诚哥将一麻袋递给包租婆,里头装的是他爸养的几盆罗汉松。手头还有一罐猪脚脚姜,说是他妈从姐妹的喜宴上带回来的。
      做这些事期间,诚哥的眼睛一直黏在晚晚身上,像热烈的九月天,火辣辣的。
      “晚晚?”诚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原来房东说的那个很帅的当老板的侄子就是黎日诚。
      “我来看房。”晚晚说。“你们.....”晚晚视线在诚哥和房东之间来回检索,企图猜测他们的关系。
      “哦。我二叔。”诚哥搂着房东的肩,然后又往包租婆那边抬了抬下巴,“二婶母。”

      果然天下有钱人是一家。
      晚晚坦然接受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缘分。

      “你要找房子怎么不告诉我?”诚哥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意料之中地锁了眉。“去我那住吧。”
      他这话一出,房东两夫妇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明目张胆地把耳朵凑过来。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找房子,这期间可以先住我那里,我平时忙,基本都在办公室凑合。”诚哥还是怕她尴尬,继续解释。“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说是吧?”
      “嗯...”晚晚点点头,“可是,我还是住这里吧,我已经交了押金了,而且这里离学校也近,我上班方便。”

      诚哥一把搂过他二叔往一边去,“二叔你就没有好一点的房子?”
      “当然有啦。”
      “那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二叔瞟了晚晚一眼,“可她就拿出这么点钱,我怎么给她住好的嘛?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诚哥掏出一张卡。
      二叔拒了,指了指晚晚,小声道:“这样的小姑娘是不会要你帮的,二叔我啊看人很准哒。我要是收了你的钱给她换大房子,她肯定连夜跑了,以后都不理你了。”他最后附上一个暧昧的眼神,手肘杵了下诚哥胸口。“到时候你哭都没眼泪,更别说追人家了。”

      诚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好拜托二叔给晚晚多添些家具,以及一定替他照看好她。
      二叔拍拍他肥硕的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

      诚哥执意送晚晚回酒店,路上闲聊了会儿,提到了贺钊。“这小孩是?”
      “我妈的儿子。”
      奇怪的介绍,不是弟弟,而是我妈的儿子。
      诚哥扯了下嘴角,视线下扫到贺钊身上。
      圆圆的脑袋抬起来看他,一双眼乌溜溜的,又大又亮,跟晚晚一样。

      “叫什么名字?”诚哥问晚晚。
      “贺钊。”贺钊自己介绍。“我妈妈说是李大钊的钊。”
      可怜贺钊连李大钊是谁都不知道,就要以此来记住自己的名字。

      晚晚揉了下他的脑袋,“你妈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贺钊摇头,牵着晚晚的无名指跟小拇指,小跑似的跟着他们有些快的步伐。
      晚晚把手抽了出来,有些烦躁。

      她应付不来这种事,这种像保姆一样带孩子的生活,让她想想都可怕。她更讨厌梁臻把她当成一个免费的解决麻烦的工具,未经允许就将贺钊丢到她这,而最令人烦闷的,是这件事没有准确的期限。

      诚哥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如果应付不来的话就来找我吧,我能帮你。”
      晚晚很想说好,说你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吧,即使可能会麻烦到你,即使她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麻烦。

      “我可以的,不就一个小孩而已。我只需要给他吃就够了,保证他妈回来前不饿死就可以了。这没什么难的。”晚晚接连说着,像是说给诚哥听,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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