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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贺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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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坐在办公室里拿笔头数着课表,下午还有一节课,三班的。
她看了下手机日历,今天是星期三的话,那也得到周六才有时间,明后两天都有课,星期五下午倒是空着,但又通知要开一个组会。来去都是没时间去找房子了。
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晚晚抬手抓了抓头发,以宣泄她焦灼的情绪。
嗯?既然横竖都是要住酒店,那何不住近一点的。施乐酒店就很不错,晚晚决定今晚就搬过来。这样她每天只需要下楼扫辆共享单车就能到学校了。
美哉。
可是酒店这么住下去不是办法,她手头可没多少预算,到头来还是要找房子啊!
“啊啊啊啊~~”晚晚趴在桌子上哀嚎。
最近的房源只有桑城花园还有瑞品新居,瑞品新居是新楼盘,肯定贵。桑城花园呢她上学的时候就在了,那会儿就老旧得不行,租的话应该会便宜些。
如此一想她又打起了精神,点开看房软件。
只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一间两室一厅的二手房在抛售,底下写着可出租,括号合租也可。
看来是很急了,点开看实时图况,看着还不错,家具齐全,环境整洁。
三千五一个月的话,嘶...有点够呛。她一个月基本工资才三千二。
可以合租...可去哪找个人跟她一起合租呢?
再看看别的吧。
“晚晚。”吕葳蕤喊她。
晚晚抽空从手机中抬头,看她一眼:“嗯?”
“周末有没有时间?陪我逛街吧?”他们现在教高二,周五就放假了,又只是科任老师,较于班主任还是闲一些,吕葳蕤正愁周末两天没事干呢。
“没呢,我可能要去看房子。”
“啊?那好吧。”吕葳蕤有些惋惜。“我本来还想带你去我上周新挖掘的宝藏好店呢,味道可正了。那脆皮乳鸽,那蛋黄叉烧...”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晚晚的注意力也被她描述的美食勾走,在脑中想像片刻后晃晃脑袋,不行不行,还要找房。她陪着笑:“下次再陪你去吧。”
下午时段,课间。
“晚晚老师。”门口一个学生敲门进来,是那个高个子女生,叫紫鸢。
晚晚停下写教案的手,偏头:“嗯?”
紫鸢把一个U盘递给她:“萧老师让我拿给你的。”
萧清池下节课在七班上,预备铃都还没打就已经早早过去了。
晚晚上午最后一节课上的也是七班的,可这U盘在她去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在讲台上躺着了,不是她的。
“你班上午倒数第二节是什么课?”晚晚问她。
“嗯...”紫鸢想了下。“数学。”
噢,那应该是赵老师的。
晚晚接过U盘让紫鸢回去上课了。
回头见赵老师的座位空着,便将U盘收了起来,想着见到他再问问是不是他的,免得随便放丢了。
时间飞逝,教案下压着的手机响了,晚晚拿起来看来电显示。
梁臻,晚晚的母亲。
晚晚揉了揉眉心,起身到走廊接了起来。
听筒那边殷切的声音传过来:“晚晚,是妈妈。”
“什么事。”
“妈妈上午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啊?发信息也没回。”
晚晚半句都不想多说,“直接说事吧。”
“我周末在上海有个交流会,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下仔仔?”
“谁?”晚晚一头雾水。
“你弟弟,小钊。”
“我没弟弟,也没空。”
“晚晚...”
“就这样吧,我还要忙。”晚晚挂了电话。
走廊的花台上种满了三角梅,五颜六色开得很盛。阳光很艳,落在上面,好刺眼。
晚晚抹了下眼睛,回身的脚步一顿。
怎么这么快就下课了?
萧清池站在那,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拿着课本,望着她。
没什么表情,晚晚却觉得难堪。
匆匆回到座位,翻动教案时想起那个U盘。
晚晚叫住又要出门的赵盛虔:“赵老师,这是你的吗?”
“嗯?”赵盛虔上前两步,“噢,是我的,怎么在你这?我找半天没找着,冷汗都冒了。”
“七班学生以为是我的,给我送来了。”晚晚解释。“我看我上节课是数学,想着应该是你的就问问。”
“谢谢哈,”他熟络地上前拍了下晚晚的胳膊。“找时间请你吃饭。”
晚晚被碰得一愣,僵了身子,稍稍往旁边站了一步。“啊,不用了,这不是我的功劳,你要谢的话....”晚晚眼睛往旁边瞧,“谢萧老师吧,他让学生给我送来的。”
“哦,谢了。”赵盛虔将手里的U盘朝萧清池扬了扬,笑一下就当是谢过了,快步出了门。
晚晚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怎么一个人还两个样啊。
又是一道手机震动声。
晚晚以为又是梁臻,不耐烦啧了声,回身抄起手机一看,发现不是她的手机响。
“喂。”对面的萧清池视线落在她胳膊上,半晌后掀起眼皮撇了她一眼,轻飘飘的,让人极其不爽。
什么眼神......
碍着你了?
办公室又不是你家的。
晚晚没好气坐回去,打开电脑整理课件。
“今天不是星期三吗?你怎么没去学校?”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萧清池几乎是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马上过去。....好你别急,没事的....”萧清池几乎是跑着出了门,一边下楼一边细声安抚对面的情绪。
晚晚看着萧清池焦急的背影。
这么温柔,这么耐心....女朋友吗?上次餐厅看见的那个小孩?
她在脑海里想像萧清池这个“老男人”怀里搂着个穿着校服撒娇的小孩的场面,打了个冷战。
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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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那天晚晚跟诚哥打了招呼,把行李搬到了施乐酒店,往后两天就是枯燥的上课下课,以及回酒店。
生活井然有序,她还挺享受的。
然而,老天爷似乎见不得她好,周六那天给她扔了个平地惊雷,还是夹带炸药的那种。
一大早晚晚从酒店的单人床中央醒来,接到了一个让她骂脏的电话,说来也邪,这死手机自回香山起就没停过,回回都莽足了劲儿地炸她。
“晚晚,我把小钊送到家楼下了,你下来接接她,我先去赶飞机了。”是梁臻。
“什么家?”
“什么东西?”晚晚几乎是气笑了
梁臻似乎并不在意她不善又疏离的语气。“就铂爵山庄啊,你读书时住的那里。”
“就这样啊,我有个视频会议。”
铂爵山庄的房子早就被阮天擎给收回了,在她高考那年,如今她连踏进去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耳边没了声,晚晚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朝手机张了张嘴,想骂,想发泄,但又深知电话那头的人不会听见,于是就像被扎破的皮球,泄了气,最后只留下一声叹息。
晚晚看了看钟数,九点九个字。
她打开微信看见梁臻八点零一分就给她发了条接人的语音。
一个多小时......
十点十分,晚晚站在铂爵山庄的公交站前,看着马路对面那个蹲在小区门口的小小身影。
绿灯的提示音响起,她快步跑过去,而后在路边站定,理了理衣服,才走上去。
小孩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马路数着墙角缝隙里一只只爬出的蚂蚁。
一个影子为他挡住了烈阳,他回头,迎面是长长的裙摆和好闻的百合花香。
“姐姐!”贺钊从地上蹦起来,一把环住晚晚的腰。“姐姐你终于来了,我都快等死你了。”
等死我了,这是什么形容?
晚晚把他的手掰开,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姐姐。”
“妈妈说你是。”
“我说我不是。”
“可妈妈说你是。”
“......”
晚晚低头看了眼小豆丁,平了下气,好女不跟小孩斗。
她扭身就走,任那小短腿在后面追。
“姐姐,”贺钊抓着她裙子。
沉默。
“姐姐。”贺钊扯了下她裙子。
还是沉默。
“姐姐~”贺钊站着不走了,晚晚的裙子被他拉起了一角。
“放手!”晚晚摆出一副“恶人”的表情,希望这小子能识趣一点。
“唔...”贺钊迈着小碎步上前,手里仍然攥着她的裙子。”姐姐.....”边说,边抬眼朝她眨眼睛。
看他楚楚可怜那样!
“干嘛?”晚晚没好气。
“我饿。”
晚晚打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
“姐姐,姐姐我饿。”贺钊在后面小跑着追。
“知道了,闭嘴。”
晚晚带他去了一家清真面馆,埋头吃面的贺钊忽然想起什么,颇为“潇洒”地拿手背抹了下嘴,然后朝晚晚咧出了一口小白牙:“对了姐姐,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他咳咳两声,有模有样地朗声“演讲”起来:“我叫贺钊,姐姐可以叫我小钊,妈妈是梁臻,爸爸不知道,今年五岁,身高一米一,体重42斤,爱好吃饭睡觉还有数蚂蚁。”
噗呲~~~~~
晚晚掩唇笑起来。
贺钊被晚晚笑得没有信心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姐姐,你笑什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晚晚忍住笑,摇了摇头。
贺钊双手交叠在桌边,倾着身子问她:“那姐姐?姐姐叫什么?”
晚晚眉头蹙起,梁臻把这么小一个孩子独自扔大街上还不够,连来接他的人叫什么都没告诉。
“不知道你就叫我姐姐好了。”
也没必要知道。
贺钊又嗦起了面,“姐姐吃完我们就回家吗?我的手工作业还没做呢,姐姐你帮我做吧?”
手工作业?这她可应付不来。
“你周一回学校自己做。”
贺钊不依不饶:“不行,这是亲子作业。”
你也知道是亲子作业,我又不是你妈。
“那就找你妈跟你做。”
“可妈妈不在,我只有姐姐了。”贺钊放下筷子,跳下凳子,用沾油的手拉着晚晚的衣袖。
晚晚搓了搓脸,把脸在手心埋了会儿,再抬起头来:“姐姐没有家,回不了家,也做不了你的亲子作业。”最后扣掉他的手,“懂吗?”
“唔...”贺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也没有家,我们都没有家,姐姐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大人说的一家人?”
这滑稽又怪异的说辞,晚晚真的忍不住想要啪啪拍手,往常只知道童言无忌了,谁成想童言还蕴藏人生大哲理呢。
“可你怎么会没有家?你平时都睡大街?”晚晚手撑着下巴,挑着碗里的葱段,明明....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啊。
“唔....妈妈都带我住酒店。偶尔租房子。每年都换好几个地方。”
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孩子都会说自己有很多个家,而贺钊却说自己没有家,这小孩,真是脑回路清奇。
吃饱喝足,看房的电话打来了。
“喂,姐姐仔,你到左未啊?”
“就到,你等阵啦。”晚晚拉起贺钊就走。
那边房东就快破口大骂:“等阵等阵,你等到几时啊?我一分钟成百万噶,晨早流流你倒我米啊依家。”
“来紧来紧,转个弯就到。”晚晚找着说辞。
“爽啦!!”房东一声吼后掐了电话。
“姐姐,你被骂啦?”贺钊不怕死地问。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