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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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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日诚是在晚晚搡他的时候来的,在他们临出门的时候。
“晚晚。”黎日诚踩着落日余晖过来。
萧清池放开晚晚的手,收起了笑。
“诚哥,你怎么会来?”晚晚摸着被捏疼的手腕,走到诚哥身边。
诚哥弯身抓着她的肩,不答反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是指.....
“你被醉汉骚扰的事。”诚哥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这种事你怎么能硬刚呢,那万一他是个变态他打你怎么办?”
“以后遇到这种事你撒腿就跑知道么?别逞强。”诚哥连连叮嘱,晚晚连连点头,跟小白兔似的乖得不像话。“我没事,不信你看。”
晚晚在他跟前张开双手转了个圈。
诚哥左右将她看了个遍确认她没伤才放心下来。
“嗤....”萧清池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
诚哥才反应过来,“哦,老同学你也在。”伸出右手来,“幸会。”
萧清池颠了下怀里的贺钊,嘴上致歉:“腾不出手了,抱歉。”
“咳哼,附近有咖啡厅要不你们去那坐坐?”一旁的保安看不下去了,哪有人堵在医院门口叙旧的,俩男的站一起跟堵墙似的阻挡他的视线。
“呃...不用了。”晚晚直拒,然后对诚哥说。“你先回去工作吧,我真的没什么事。就贺钊摔破了点皮。”
诚哥解了胸前的两颗扣子,缱绻地朝晚晚道:“工作永远忙不完的。正好快晚饭时间了,陪我一起吃吧。”又看向一旁的萧清池,“老同学一起吗?”
“不了,我没空。”萧清池放下贺钊,把他推到晚晚怀里。“还你。”
走前又再次提醒:“记得你欠我的,别不认账。”
什么叫我欠他的....混蛋。
诚哥见她脸色不对,羞不羞恼不恼的,便问:“你欠他什么了?”
“人情。”尾音直线下坠,像是打了霜的娇花,谢了。
诚哥看着萧清池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啊,”晚晚举例,“比如我们等下吃什么?”
诚哥被她的话弄得很开心,笑着抱起贺钊,问晚晚:“西餐?”
“唔....中餐好不好?”晚晚跟着诚哥去拿车。“茶餐厅?我想吃西多士了。”
“小钊呢?”
贺钊环着诚哥的脖子:“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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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某单人病房内。
“哥,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你跟晚晚姐在一起,你怎么不请她上来坐坐?”病床前的萧倾雅削着苹果。
萧清池正在帮床上睡着的萧济才掖被角,对于她这个提问有些哭笑不得:“这医院又不是家里,有什么好请的。”
“哦......”
“晚晚姐身边那男的好帅啊,是她男朋友么?”萧倾雅瞄着萧清池,观察着他的反应。
长时间的沉默里只有刀刃接触果皮的唰唰声。
“不知道。”萧清池说,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有些哑。
“我看他们好亲密哦,都快搂到一起了。”萧倾雅切了块兔耳朵状的苹果丢嘴里,继续说道。
萧清池逆着光,单手叉腰站在床边,声音高了一个度:“萧倾雅,你今天话很多。”
我哪天话不多。萧倾雅在心里嘀咕。
“如果晚晚姐跟那个男的结婚的话,哥哥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吗?”萧倾雅设想着,“我觉得晚晚姐穿婚纱肯定很漂亮。比仙女还漂亮。”把剩下的苹果递给萧清池。“哥哥你说是不是?”
萧清池没接,而是说:“你下周生活费还想不想要了?”
萧倾雅一下就蔫了,再不敢乱说话了,跑到沙发上打开习题册库库刷题。
做了没一会儿,看到一旁的手机又想起了先前跟萧清池一起看的那个视频,忍不住道:“可是晚晚姐真的好厉害哦,一个人就击败了肌肉男哎。”她憧憬着,笔头抵在下巴上。“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女汉子。”
“哎哥,你说她是不是练搏击啊?”萧倾雅握着拳往空气中挥了两下,“就是那种嚯~哈~,很厉害的那种。”
“她一直都这么有劲。”说到这萧清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下,眉目舒展开来,像是春天的风拂过。
房间里很快又静了下来,萧清池在洗手间里忙活着洗萧济才的内衣。
沙发边的萧倾雅还是安静不下来:“哥。”
“嗯?”
“你会把晚晚姐追回来吗?”
萧清池没回答。
“你会的吧?你以前那么喜欢她。”
萧清池洗衣的手一顿,眸光一敛,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哥....我想要晚晚姐当我的嫂嫂。”
还是没声。
萧倾雅又重复了遍:“我想要她当我的嫂嫂。”
沉默许久的萧清池终于说话了,“你什么都不懂。”他洗得越发快了,快到几近把布料搓破,快到将双手弄得通红。
快到...眼泪掉了下来,他却以为是溅了一地的水渍。
晚上潘家慧拿着食盒来了一趟,跟昏睡的萧济才说了会儿话后,便带着萧倾雅一起回家了,留萧清池下来陪护。
他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里,双肘撑在膝上,手里拈着支烟,没有点燃。
布满机器嘀嘀声的房里很昏暗,只有一盏散发着玲珑光彩的小夜灯还在作业,橙黄的光打在萧济才戴着呼吸机病态苍白的脸上,那么慈祥,萧清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垂暮的老父亲,如燃尽的残烛般随时走向凋零。
萧清池抬手抹了把脸,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的住院楼很静,静得让人心慌,每一次动静都牵动人心,害怕自己的亲人成为那个被医护围着抢救的对象。
害怕死神的光临,害怕无力回天。
萧清池来到楼下花园的长椅坐下,微拢着身子点烟,攒动的火苗在他脸上舞动,眼睫轻扇两下合上打火机,靠着椅背长长吁出一口气。
兜里震动一下。
—哥,我回来的路上碰上晚晚姐了。
微信提示一条萧倾雅发来的消息,配上一张模糊的图像。
萧清池换了只手拿烟,点开那张图像,选择下载原图。
图片背景是某个闹市一角,图片中心是一对男女,男人怀里抱着个男孩,偏头跟女人有说有笑。
萧清池手指移动,看看那男的又看看那女的,最后在女的脸上双指放大....
几秒钟后删图,退出,摁灭手机一气呵成。
长长的烟灰堆在一处将掉未掉,他食指一点将烟灰抖落,放到唇边吸一口,两颊因为用力而往里凹陷,随后一道直直的烟雾自他口鼻吐出,风一吹,白色的烟便迷蒙了他的眼。
手机界面叮一声亮了,推送给他一条同城热搜:《刚母!新时代的女性典范!》后面小框里是晚晚那天打人的视频片段。
呵....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她确实挺刚的,力气也是真的大.....
高三上学期吧,那会儿已经跟她挺熟了,有天不知怎么惹她生气了,是他故意拿数学成绩逗她还是他语文作文太烂来着,反正说着说着她就气冲冲过来推他一把,两只手一起把他搡得往后倒退好几步,最后撞上了某张斜出来的椅子摔了一跤,跌得他尾椎骨那块疼了一个星期,不过经过他这么一摔,她的气总算是消了。
还有一次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她那时候很瘦,皮肤黄黄的,也不说话,可能是看起来有点愣吧,隔壁班有个男生就使坏拿球砸他,两三回之后晚晚揪着那男生的衣领把他摔在了地上,一套动作干净利落,那男生背着地的闷响他离远听着就疼。要不是及时被人拉开估计还得再揍两拳,那时他就觉得这人是不是练过。后来文科班都传开了,那时班上除了他跟黎日诚,没有男生敢靠近她。
烟快烧到头了,不加掩饰地燎着皮肤,在草丛叽叽的虫鸣声中萧清池回神,将烟灰一抖,吸进最后一口烟。
抬头望天,夜色越来越浓了,月光不知不觉爬过头顶,而后,烟尽,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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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晚拖着个行李箱带着贺钊搬到了出租屋。
屋内比看房时整洁很多,家具也添了些,多了茶几饮水机和一个小冰箱。
放好行李她发微信跟诚哥说了谢谢。尽管知道他不喜欢。
“姐姐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贺钊在看见冰箱里空无一物后坐到她旁边。
“是我,不是我们。”晚晚纠正。这小豆丁还真是时时刻刻在套近乎,昨晚非要抱着她睡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想着要跟她一起住。
为了让小豆丁摆正自己的位置,她非得做个声明不可:“等你妈把你接回去之后我们就毫不相干,以后都不会再见了,知道吗?”
“哦......”贺钊被拒绝稍微伤心了两秒,就被小吃货的属性占据了主导权,“那姐姐,中午我可以吃辣子鸡吗?还有烧鹅。”
晚晚看看时间,早上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带他吃早餐,怕是饿坏了。“不行,你伤口还没好,吃那些要发炎的。”
晚晚拿上帆布包,牵着他出门:“走,带你吃肠粉。”
贺钊头一次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跟晚晚拗:“不要,我要吃辣子鸡,我昨天梦里就想吃了。”
嘶....晚晚拼命压下怒火,摆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决定“温柔”地说服这个嘴谗猫。“吃了辣子鸡你的手脚就要发炎,发了炎就要被剁了,你以后都别想吃到你喜欢的食物,没有手脚吃不到食物你就等着饿死!”
“呜哇啊啊啊啊~~~”贺钊被吓得一愣,紧接着张大嘴准备给晚晚来一顿高亢的“交响乐”。
晚晚食指隔空点着他:“闭嘴!不许哭。哭了连肠粉都没得吃,你就饿死吧。”
贺钊胡乱抹了眼泪,泪眼汪汪地跟在晚晚身后。
尽管不愿意,可贺钊还是妥协了,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这个姐姐跟他的妈妈不一样,不好糊弄,也不好拿捏。
嗯....可某些方面还是一样的,比如背影,比如她们装凶时的语气,还有古怪的脾气,有的时候贺钊知道她们不是真的生气,但下一秒就真的生气了,气得他都能看见她们眼睛里冒的火。
所以,他不敢惹,只敢选择乖乖听话。
为了他饿瘪的肚子,贺钊踩着晚晚的脚印亦步亦趋。
“哟,刚母?”
什么玩意儿?
晚晚一脸懵逼地望着她右前方一个学生模样满眼冒星星的女孩。
女孩跑到她跟前,兴奋到:“你就是那个刚母吧,为母则刚那个。”说到这里她还指了指贺钊。“哎我好崇拜你啊,给我签个名吧。”女孩拉直自己的衣服向她示意。
“什...什么啊?”晚晚身子朝后仰,试图躲开女孩过于近的热情。
“你一手锤爆肌肉男的脑袋,简直就是我们新时代女性的典范。”女孩前踏一步,右手曲在胸前做了个先锋的手势,“来吧来吧,给我签个名吧。”
“不了不了,”晚晚推脱着,拉过贺钊。“他只是我的弟弟,我不是什么母,也不是什么典范。所以也给你签不了名。”
女孩瞬时掏出手机怼着晚晚的脸。“喂你别不识好歹啊,我都过来找你要签名了,你就签一个怎么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镜头,晚晚有些不知所措:“别拍了。”她拉着贺钊快步往前走,一只手挡着镜头。
“你挡什么?你凭什么不给我拍?”女孩用力推了晚晚一把,将她推得肩膀撞在了粗糙的红砖墙上,火辣辣地疼。
“呜姐姐。”贺钊向她求救,他跌坐在地上,包着纱布的左手心撑在了一旁的臭水洼上,应该是沁到伤口里了,疼得他眼圈发红。
晚晚拉起贺钊,挥手打掉了女孩的手机,又原模原样地推了她一把,在女孩惊慌的目光下朝她右脸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