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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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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堂里一片嘈杂，取药等候区的年轻人手机屏幕上接连播放着一个直播回放，镜头对着一个看着非常文静的女生，女生脸上表情严肃，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安，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忽地镜头朝一边歪到，喀啦一声掉在地上没了画面。
紧接着是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细而长，歇斯底里。
“我靠打人啊？”一个男人点开直播博主的主页，看介绍写的是高二在读。惊讶道：“还是打未成年。”
“我去，这女的没素质啊，人小女孩不就拍一下嘛，至于嘛。”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说道。“叫她一声‘刚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这种人就是火了之后耍大牌。”不知谁又应和一声。
“请潘家慧到二号窗口取药。”广播传到一旁的萧清池耳朵里，他收了手机起身。
迎面走来一个略显疲态，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
“你照顾你爸么，我自己能行。”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萧清池。
萧清池接过食盒，和她一起去拿药。“我爸他吃过药睡下了，我就出来一会儿，没事的。”
潘家慧早年劳累过度，落下一身病，偏头痛是最困扰她的，只得按时来医院拿药缓解。
“雅雅去上学了吗？”萧清池一边走一边检查着手里的药单。
潘家慧说：“去了，我送她上了公交才来的。”
这丫头才高一就这么勤奋地往学校赶，刚过十二点就出发了。萧清池看了看表，笑得有些欣慰。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赖在家煲那些没营养的韩剧。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潘家慧碰了下他的手臂。“季中竞争力本来就大，你别给她太大压力。才高一呢，慢慢来不迟。”
季中是全香山城最好的高中，就是在广东省内都是叫得上名号的。每年因为学业而病到精神科的不在少数，萧清池哪敢冒这种风险，他为自己辩解道：“我哪有给她压力，哪次不是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她不想的我还能逼她不成。”
潘家慧深知她这小女儿的性子，逼是逼不得的，反而会助长她的逆反心理，不如什么都顺着来，她就听听话话的，什么事都能做好。
“你好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小男孩，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小书包。”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朝路人比划着。
萧清池脚步慢下来，视线也慢慢移了过去。
潘家慧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装的长发女孩，慌张又着急地寻找着什么。
女孩注意到了他们，似乎有些意外，急切地上前一步又停住，目光聚集在萧清池身上，又很快地移开，在潘家慧的脸上扫过后又移了回去，大步向前。
“你....”晚晚走至萧清池身前站定，眼神避开他的眼睛，落在他的鼻梁上。“有没有见过贺钊？”
“不见了？”萧清池问。
晚晚点点头。
萧清池想起了上次，“会不会又在厕所？”
晚晚抬了抬眼皮，看着他：“没有，我找过了。”
进男厕所找的？
萧清池很想这么问她，但看她紧张的模样还是作罢。
他环顾了下四周，到处是监控，“我看他挺聪明，丢不了。”
晚晚道了谢，就要走。
“你打人了？”萧清池看着她的侧脸，滚了下喉结，又道：“还是别人打你了？”不然你为什么在医院。
后面那句萧清池没说，只是暗暗打量着她。
晚晚手在腿侧握了握，她知道萧清池是看到那个视频了，那个充满女孩尖叫声的没有画面的视频。
任谁都觉得是她打人了，而且下手不轻。
她闭了闭眼，睁开时转头看他：“你觉得是就是。”
生硬的，倔强的，不留情面的。
那种不想跟你多说的生疏感，让萧清池心里一抽，像是塞了个巨大皮球，无处泄气，又胀得酸疼。
她终是走了，一去不回头。
萧清池紧紧地望着，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衣服被扯了下，他回头，见潘家慧投来古怪的眼光：“你前女友？”
“妈。”萧清池短促地叫了一声，有些急，急中又带着点臊。停了一下后嗓音才恢复了平静。“人家就一个问路的。”
“问路吗？”潘家慧说，眼神揶揄着他。“我怎么听着像是找人？”
“哦，找人。我记错了。”萧清池摸摸鼻子，将手里的食盒跟药袋掉了个向。
潘家慧看他将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左手的再换到右手这种毫无逻辑的行为，心下了然。“仔啊，你要是不敢，妈帮你。”
“妈，你乱想什么呢。什么敢不敢的。”萧清池简直扶额。冷硬地否认：“我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真的认识那女孩？”潘家慧此前还只是猜测，现在是完全确定了，萧清池跟那女孩不一般。
萧清池颔首：“高中同学。”
“哦...那挺巧，就是不吉利，在医院碰着了。”潘家慧偏头痛又犯了，她扶着墙手摁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地揉。
萧清池扶她到一旁坐下：“休息下吧，反正爸也没那么快醒。”
潘家慧缓过来后拿过他手里的药袋，“这药，是不是挺贵？”
萧清池知道她但心什么。“便宜得很，就是些止痛药。加上报了医保用不着几个钱。”
萧济才倒了，她又周身病，如今这个家可是他在扛，潘家慧是舍不得他太劳累，不敢多花他的钱。
萧清池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这点钱我一小时就赚回来了。”
“我儿子真厉害。”潘家慧眼里满是骄傲，伸手想摸他的脸，靠近时却搭在了他的肩上，轻拍两下。
默了须臾，潘家慧一拍脑门：“哎哟你瞧我这脑袋，刚跟你聊什么来着？那女孩。怎么给我扯到这来了。”
“说，是不是你转移话题了？”潘家慧故意拧眉装出凶凶的样子。
“妈，冤枉啊。”萧清池举双手投降。
两人相视笑过了之后，潘家慧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你就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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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哥。”潘家慧还没说完就见本该去学校的萧倾雅跑过来，手上.....还拉着个人？
“雅雅？你怎么没去学校？”潘家慧站起来。同时打量着萧倾雅身旁的那个小男孩。粉雕玉琢的，看着像是富人家的小子。
萧清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扑了个满怀。
“贺钊？”
贺钊埋在他怀里“嗷”一下算是应了他。
不明真相的萧倾雅看着贺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再看看萧清池，这么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了”，眉宇间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不就是....亲密无间而又百般依赖？
萧倾雅手在下巴摩挲片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哥，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满脸是“你居然都不告诉我”的愤然。
萧清池刚才还一片祥和的脸一下就黑了，抬头瞪了萧倾雅一眼。
他放开贺钊，抹去他的泪：“你跑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有人很但心你？”
“呜我找不到姐姐了，大哥哥你陪我找姐姐。”贺钊双手揪着萧清池的衣领，有股“你不帮我找我就不放手”的气势。
萧清池拨通微信电话，铃声是那首容易让人误会的First Love，放到耳边五秒后才有人接起，接通了是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是我，别挂。”萧清池说完后把电话给了贺钊。
“姐姐~~~呜呜呜~”贺钊只一顿哭，什么都没说，从他的表情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有没有说什么。
萧清池把电话拿回来，“喂是我。”
“你们在哪？”晚晚很急，声音除了有些急促的喘外，还有些颤，她应该是在跑。
“在门诊楼大堂，刚刚我们碰面那里。”萧清池回身透过玻璃望向医院外边。
“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看了会儿后没见她的身影，萧清池收回视线，找萧倾雅拿了张纸给贺钊擦鼻涕。
安置好贺钊后，他盯着萧倾雅：“你怎么没去学校？”
萧倾雅挠挠下巴，看了潘家慧一眼，发现她也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才低下头：“我就是觉得，我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就想来看爸最后一眼。”
“萧倾雅！”萧清池厉声，她吓得身子一抖，猛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要再来看看爸再回学校，省得我在学校老想他。”
“喏，这是我给爸买的蛇果。”萧倾雅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抬眼瞄了下萧清池，见他还是一脸怒色，就朝潘家慧使了个眼神。
“好了，雅雅也是一片孝心。”潘家慧在一旁解围。
萧清池敛了色，却还是板着脸：“四点前必须回学校。”
萧倾雅乖巧地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躲过一劫。
“他呢？”萧清池指了下贺钊，问萧倾雅。
“我在医院外面红绿灯捡到的，”想起刚才说错话，她重新调整了措辞，“呃遇到的。我本来想送他去警察局的，可是他说他姐姐在医院，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话说，你姐姐是谁啊？”萧倾雅蹲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端详着他。
姐姐是谁？不知道，姐姐就是姐姐，姐姐没有告诉我名字。
贺钊说不出姐姐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在哪，他想着他离开了这么久，姐姐会不会不要他了，于是又默默掉起了小金豆儿。
那股伤心劲儿，连萧倾雅这个神经大条都要被感染哭了。
“萧清池。”
几人回头，贺钊跑了过去，几乎是跳到了晚晚身上。
晚晚被拽得弯下腰，然后用劲儿将他往上颠了颠。
可手都还没抱热，贺钊就被扯了下来，晚晚将他放下，并且退后一步，贺钊想上前碰她，被她伸手制止。
“你就站那，你那么喜欢乱跑那你就跑，跑了永远都别回来了。”晚晚双手在裤边握拳，平淡开口。
“姐姐.....”贺钊连哭都不敢了，拿手胡乱擦脸。“小钊不跑了，你别不要我。”
晚晚绕过他走向萧清池，双手在身前绞了下，还是不大敢看他的眼睛，“谢谢。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萧清池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知道就好，别忘了要还的。”
“嗯。我记得。”
回身跟萧倾雅打了个照面，湖蓝校服上衣配黑色校裤，头发落在肩上，剪得有些层次，很爱笑，不像萧清池。
正当她想着一个爱笑的人跟一个不爱笑的人有多么般配时，女孩叫了她一声：“晚晚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