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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考场 周四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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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最后一节课，距离下课还剩十分钟。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例题，粉笔字写满了半个黑板，底下的学生早就心思飘忽了——有人偷偷看表，有人收拾书包，有人传纸条问周末去哪儿玩。
阮故渊坐在后排，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他将头发扎起，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被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朝数学老师点了点头，数学老师会意，放下粉笔：“行了，剩下的后面再讲。”
底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收课本的，合笔袋的，还有人小声说“终于”。
李老师走到讲台前，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明天就要月考了，一天考完。考试座位安排出来了，我念一下，你们记好自己的考场和考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紧张地坐直了，有人探头探脑想看清那张纸上的字，有人小声祈祷“千万别在最后一个考场”。
李老师开始念了。
“第一考场，一号座位，祁昭。”
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祁昭上学期期末考是年级第一，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
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小声说“班长牛逼”，祁昭自己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笑了笑，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考场号。
李老师继续往下念。
“第一考场，十五号座位，陈屿。”
戴着细框眼镜的陈屿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考场，三号座位，程念念。”
“第二考场，二十八号座位，王浩。”
“第三考场，九号座位，芩枫。”
王皓夸张地捂住胸口：“还好还好，不是最后一个考场。”
芩枫回头白他一眼：“你也就这点追求。”
李老师又念了几个名字，教室里时不时响起或庆幸或哀叹的声音。
等到名字念到第八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李老师的目光落在那张名单的最后一行，顿了顿。
“阮故渊。”
阮故渊抬起头。
李老师看着他，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因为你是转来的，没有上学期的成绩，所以只能暂时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第八考场，三十七号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阮故渊。那个从开学就一直安静坐在后排的男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李老师似乎怕他多想，又补充道：“这次考试好好考，等成绩出来，下一次就能根据这个成绩排考场了。第八考场也没什么，就是个位置，别灰心。”
阮故渊又点了点头，声音平平的：“知道了，老师。”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行了，下课吧。明天记得带好文具，别迟到。”
下课铃刚好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招呼着一起走的，讨论明天考试内容的。王皓跑到祁昭旁边，勾着他的肩膀：“祁昭，明天考完请客啊！”
祁昭笑着推开他：“考完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阮故渊正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的，扎着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收回目光，被王皓拉着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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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七点半，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月考日，所有班级都腾出来做考场，课桌上贴着考号，走廊里贴着考场指引。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各自的考场走，手里拿着课本和笔记，边走边看，临阵磨枪。
第一考场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采光最好的那间教室。
祁昭到的比较早，考场里还没几个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号，靠窗第一排。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语文课本，准备再过一遍古诗词。
考场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小声讨论昨晚压的题，有人交换着笔记，有人紧张地翻书翻得哗哗响。都是各个班的尖子生，气氛既安静又紧绷。
“祁昭！”
他抬头一看，是班上的陈屿。陈屿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平时跟祁昭关系不错。
陈屿走到他桌边，压低声音：“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祁昭合上课本，“你呢？”
“我紧张死了。”陈屿推了推眼镜，往四周看了看，又压低声音，“你知道阮故渊在哪个考场吧？”
祁昭愣了一下：“第八考场吧，昨天李老师不是说了吗。”
陈屿叹了口气：“第八考场，那可惨了。”
“怎么了？”
陈屿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你不知道，第八考场是最后一个考场，里面都是……那种人。”
他没说“哪种人”，但祁昭听懂了。
最后一个考场，基本上都是年级倒数的学生。不光是成绩差，还有些是平时就不怎么上课的，抽烟的，打架的，跟外面混的。老师管不住，学校也头疼，只能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好歹不影响别人。
“阮故渊被分到那儿，”陈屿皱着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祁昭没说话。
他想起阮故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一个人坐在后排，话少得像个透明人。想起他每次进教室时安静的脚步，想起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想起那天晚自习后，在黑漆漆的路上，他忽然开口说“这么黑，往哪儿走”。
那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
但第八考场那地方……
陈屿又说了几句什么，祁昭点了点头，陈屿就走了。
考场里还在继续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声。阳光还是那么暖洋洋的，照在桌面上，照在课本上，照在他握着书的手指上。
祁昭低头看着课本，但那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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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考场在教学楼二楼最西边。
还没走到，就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有人在笑，笑得很嚣张。有人在骂脏话，一句接一句。有人把椅子腿在地上拖得刺啦响，有人拍桌子，有人起哄。
走廊里站着几个男生，靠着墙，叼着没点的烟，上下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阮故渊从楼梯口拐过来，往这边走。
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一头扎着的头发上停了两秒，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阮故渊没看他们，径直走进考场。
教室里更乱。
课桌歪七扭八地摆着，好几张桌子上光秃秃的，连文具都没有。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跷着腿玩手机，有人凑成一堆，不知道在传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贴着三十七号的标签。
阮故渊走过去，坐下。
他把笔袋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语文课本，翻开，低头看起来。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这人长得有点凶，眉毛很浓，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
“哟，新面孔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哪个班的？”
阮故渊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寸头男生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反而往他这边凑了凑：“兄弟，你是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尖声尖气的：“褚哥问你话呢。”
阮故渊又抬起头，看了那个“褚哥”一眼。
“二班。”他说。
声音平平的，说完又低下头看书了。
褚峄被他这态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一声：“行，挺酷。”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褚峄抬手制止了他。
“兄弟，”褚峄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一会儿考试，互相照应一下呗。你坐我前面，到时候卷子往旁边放放，让我抄几道。”
阮故渊翻了一页书。
“我不会。”他说。
褚峄的笑容僵在脸上。
瘦高个又忍不住了：“你他妈——”
“行了。”褚峄站起来，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走吧，不跟不识相的废话。”
他招呼着旁边几个人，往教室前面走了。
阮故渊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翻开的课本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离考试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还没来。
走廊里忽然有人喊：“上厕所的赶紧啊！老师说了，进去就不让出来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站起几个人，往外走。
阮故渊合上课本，也站起来，走出教室。
厕所在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
他走进去，刚站到洗手池前，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砰”的一声，很响。
阮故渊回过头。
褚峄站在门口，旁边跟着瘦高个和另外两个男生。门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
“兄弟，”褚峄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阮故渊面前，仰着头看他——他比阮故渊矮了半头，得仰着，“刚才在教室里，我给足了你面子了吧？”
阮故渊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在这学校，不给我褚峄面子的人，什么下场吗？”
阮故渊还是没说话。
褚峄等着他开口，等了两秒，没等到。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行，有种。”他退后一步，朝旁边三个人扬了扬下巴，“教教他怎么做人。”
三个人围了上来。
瘦高个最先动手，一拳朝阮故渊脸上招呼过来——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是的，飞出去了。
——
第一考场里，考试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祁昭握着笔，正写到现代文阅读的第二篇，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考场门口。
他下意识抬起头。
监考老师正站在门口，和门外的人说着什么。那人穿着教务处的工装马甲，表情有些焦急。
两人说了几句，监考老师转过头，看向考场内的考生。
门外的教务处老师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了。
祁昭的笔尖顿了顿。
祁昭听到了一点。
第八考场……缺考？
他想起刚才陈屿说的话——“第八考场可惨了”。
阮故渊就在第八考场。
他的目光落在卷子上，但那些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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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考场里，考试也在进行中。
王皓正对着数学卷子的选择题发愁，忽然听见考场门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教务处工装的老师站在门口，和监考老师说了几句话。监考老师转过头，问考场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几个第八考场的学生。
考场里一片安静。
王皓本来没在意，继续低头看题。但就在他准备下笔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八考场？那不是阮故渊在的考场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但教务处老师已经走了。
缺考……那几个学生……会不会和阮故渊有什么关系？
他咬了咬笔杆，心想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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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考场里，祁昭刚做完两道阅读题，考场门又被敲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教务处老师。
监考老师走过去，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次监考老师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些，她转回身，看向考场。
“第八考场，有几个缺考的学生，有人看见他们去哪儿了吗？有老师反映，考试前他们在厕所附近出现过。”
考场里依旧安静。
祁昭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屿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屿的眼神里有点犹豫，又有点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祁昭看着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念头——
第八考场，缺考，厕所附近。
阮故渊。
他忽然站起来。
监考老师和门口的老师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这位同学，怎么了？”监考老师问。
祁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老师，我们班有个同学在第八考场。他叫阮故渊。刚才那几个缺考的人……可能和他有关。”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可能被人堵了。”祁昭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被人堵了。
这个词他平时很少用，但在一中，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考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小声问“阮故渊是谁”，有人回答“就那个长头发的男生”。
监考老师看向门口的老师。那个教务处老师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祁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陈屿在旁边小声说：“祁昭，你先坐下，考试呢。”
祁昭慢慢坐下来，握着笔的手却有点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站起来。
只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阮故渊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总是很淡的眼睛，和那个静坐在后排的身影。
那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
但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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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教务处的人推门进来，说可能有学生被堵在厕所了，其中一个是他们班的。
“叫什么？”李老师放下笔。
“阮故渊。”
李老师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问具体情况，教务处的人简单说了几句：第八考场有几个学生缺考，有人在厕所附近见过他们，怀疑是打架斗殴。
“厕所那边有人守着吗？”
“刚才派人去看了，还没消息。”
李老师加快脚步，往教学楼二楼走去。
第八考场在二楼最西边，厕所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李老师刚上二楼，就看见一个年轻老师站在走廊中间，正四处张望。
“怎么样？”李老师快步走过去。
年轻老师指了指拐角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守着，我刚想过去，那人就跑了。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到楼梯口了。”
“抓住了吗？”
“抓住了。”年轻老师点头，“是个学生，叫彭飞，第八考场的。他说他只是……只是帮忙守着门。”
李老师心里一沉：“守着门？守什么门？”
年轻老师没说话，只是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
李老师大步走过去。
拐过弯，就看见厕所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教务处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他面前。
“钥匙呢？”那人问。
戴眼镜的男生——彭飞，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教务处老师。他的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线，音乐声隐约漏出来，是一首节奏很快的摇滚乐。
教务处老师接过钥匙，快步走到厕所门前，插进去，拧开。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没事吧阮——”李老师冲进去，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厕所里，阮故渊好好地站着。
他站在洗手池边，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没乱，脸上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平静又寻常。
而在他脚边——
地上趴着两个人。
一个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脸埋在胳膊里，哼哼唧唧地叫唤。另一个歪在墙角，抱着膝盖，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汗。
李老师愣住了。
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彭飞也愣住了。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趴在地上的两个人，看见好好站着的阮故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刚才戴着耳机，音乐声开得大，隐约听见厕所里有动静——砰砰的闷响，还有人的叫声。他以为是褚哥在教训那个不长眼的，还心想褚哥这次下手挺狠。
结果……
他摘下耳机，呆呆地看着里面。
趴在地上的，是褚峄和田子豪。
站着的，是那个转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