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三军事研究所 调查 ...
-
“不知道。”这是陆清第一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安静了一会，忽然不可思议地问：“你怀疑他？你觉得合理吗？”
“不合理。可外面都在传水母是他故意搬运进来的，就是为了逃婚！他到底为什么要逃婚啊？”虾横蛮横地说，仿佛那个被抛弃的是他。
陆清无语地笑了一下，病房里陷入沉默。
还能为什么呢？除了对婚姻不满意，还有什么原因。在陆清的心里，只有这个能解释。
“一切都太巧了，根本就是有人诬陷你们吧！”虾横忿懑道。他才不信外面传得风风火火的谣言呢。他的学生他最了解…
“上面让我来探望你们，明里暗里又让我探探口风。”他摆出一个非常刻薄的表情，继续叽叽喳喳。“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敢信我的？”
“最可恨地是，这阵子还不让你去实验室！”
“……”
全是骂鱼的话，江巡默默把耳朵拿远了，上到上级领导，下到他全部都被骂了一遍。
陆清一句也没有附和，那突兀的骂声猛地中止了。
江巡听到虾横用极其别扭的语气说：“陆教授……没事的。”病房里迎来了长时间的沉默，接着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人离开了。
江巡没有急着离开，过了一会病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他打开厕所门，头也没回地溜走了。
陆清就靠在对企鹅来说极其不舒适的病床上，看着他的未婚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他用短小的鱼鳍轻拂自己的肚皮，舒缓自己吊着的那口气。泪光里泛出永无止境的失望。
-
离陆清越远，离剧情越远。江巡是这么想的。可他根本料不到作者的脑洞有多大。
江巡出现深池边缘。婚礼现场全是被水母侵蚀过的痕迹。他没法坐以待毙，那些水母明显是冲着他和陆清去的。偏偏他们还成为替罪羊。
选择水母当武器的人真机灵啊。现场坑坑洼洼的，大量证据随着强腐蚀性的黏液消失掉了。
总会有蜘丝马迹吧，江巡站在最初躲藏的角落，闭上眼睛。海豚敏感的声呐系统，几乎是记录下当时所有声音。
大型机器的运输声、酒杯的碰撞声、水母扬起的海水声……真奇怪，他日日夜夜蹲守婚礼现场，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水母是什么时候入场的。
“不对劲。”他游向最后昏睡的地方。明明这个区域的水母最稀疏，可是爆炸次数却最高。
“有人在控制爆炸范围。”水母都是靠近这个范围才爆炸，所以才没有产生大规模性的伤亡。
不对，准确来说，受伤的只有三只鱼。
店铺边零星点淡粉色粉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四处插着鱼叉，这个地方爆炸的水母一定很多。
他抹了一下未知粉末，放到鼻子旁闻。“什么鬼？精神力诱导剂？还是粉色的？”
精神力诱导剂，顾名思义，是通过精神力来驱赶深海凶兽的违禁用品。
吃掉这种东西的野兽会不自觉攻击精神力丰盈的地方。如果再搭配上精神力兴奋剂，简直无形中杀人。
江巡冷笑一下，将这一点粉末装进透明的袋子。时间不等人，他游去后厨，找到了当初喝得烂醉的酒杯。
当时，都有谁接触了这个杯子呢？江巡回忆到，转头游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乱糟糟的一片，各种垃圾堆在地上，桌子上只有立着相册的地方是干净的。而相册里的人正悠闲地仰头大睡。
江巡举起教官证示意，惊醒了电鳗保安。
“我要看监控。”江巡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电鳗被吓得毕恭毕敬地打开监控，生怕江巡追究他摸鱼的责任。
甚至忘记确定江巡有没有权利查看。
第一遍快扫，没什么大问题。江巡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到处举着酒杯晃悠，笑得像个傻子。他闭上眼睛，压下那股自我唾弃。
那天喝了太多酒，一直在找服务员要酒杯，随时随刻都可以下药。他直接将酒杯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有下药的机会。
江巡开启第二遍慢放。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一只小丑鱼醉醺醺地靠近了杯子。
他四处张望，忽然一口气将红酒吞进肚，手指还不停地摩擦着杯沿将痕迹擦去。漫不经心却又不像临时起意。
在下午三点二十五分，长着八条腿的章鱼服务员极其不刻意地路过刚刚喝酒的醉鱼，巧妙地与他对视一眼，又“不小心”将红酒撒到他身上，不知道借着这个借口将鱼带到什么地方。
醉鱼顺势半靠在他身上，在离开监控范围前，幽幽地看向被摆回原位的杯子。
“把这段铐给我。”江巡对着保安说。
“这不符合规定吧……”保安弱弱地说。
江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报告你在值班时间睡觉的事吗？”
“不想的话，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保安缩了缩脖子。
江巡拿好拷贝完整的视频离开，脑子止不住地想。他为什么要亲自喝掉那被酒？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他本来就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他和那条章鱼明显是一伙的，现在怎么样？难道是只是工具，被杀人灭口了吗？
江巡整理好证据，发给了那个绝对不会是真凶的人。
獭乐汀快速浏览一遍，问“全都要查吗？”江巡嗯了一声。
獭乐汀揉了揉眼睛，这可是个大工程，他一个人真搞不定。“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江巡。
“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了，我怕我一回去，他们就把我抓了。”
“真的不是不敢回去吗？”獭乐汀在电话里贱兮兮地说。“确实，把老婆丢了的鱼怎么敢回去。”
又到了必被调侃关系的情节，江巡没有搭理獭乐汀。说起小说，他的脑子里从醒过来就没有在冒出过段评了。
刚好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目前出现过的段评。“别烦我，我要去忙了。”江巡说，挂了电话。
-
陆清也很忙，忙着跟病房里的人拌嘴，以一种极为隐蔽的方式。
自他能维持人形后，病房里住进来一位每天看军报的病人。还安排了一位只负责随时检查点滴、又喜欢问东问西的护士。
陆清拿出光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将常用的聊天软件伪装成系统自带软件。
他点开不久前弹出一条信息。来信者用着毛茸茸头像，信息里满是亲昵和恳求。
“陆教授，在吗？帮我个忙吧，求求求求了。”
陆清打开发来的文件，随意浏览了一下。
隔床病友看他在研究什么，按捺不住了，随意地闲聊起来：“陆教授，久仰大名啊”
“我有个侄子就在海洋生物系，常提到您对‘厄勒沟’生物群的研究。说是前沿中的前沿。”他边说边探头，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陆清的光脑。
陆清从容地切换成自己先前做的数据，笑着回复：“说不上很有研究。”
“那个地方……邪门得很，常常冒出一些正常海域没有的生物。”病友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我侄子说……最近那些闹事水母的发光特性神似厄勒沟里的样本！”
“当然，也有可能是外行闹笑话。”他又说，无意识地将自己撇清，让整个对话更像闲聊。
陆清从自己的光脑里调出图片。“厄勒沟的生态环境具有极端特异性。任何脱离环境的简单类比都是不严谨的。”
他将光脑屏幕转向病友。“看图，厄勒海沟的生物偏向化学冷光，峰值集中于绿蓝区域，多是为了适应无光环境。”
“而根据公开现场资料上看，其荧光更偏向生物荧光蛋白产生的暖光。两者之差就像……”他略微停顿，找到一个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说“萤火虫和手电筒？”
病友一时语塞，陆清说这段话信息量极大，也极其专业。他专业术语都没听懂，就听懂最关键的一个点。
厄勒沟里的自然水母和婚礼上的合成水母截然不同。
病友抬起头，发现陆清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没有完整的样本、实验室级别的分析设备和……充足且自由的时间，我根本得不出科学的结论。”
被看穿的毛骨悚然驱使，他挪开了与陆清对视的眼睛。
“这种事还是要看专业人士啊。”他讪讪道。
“是啊，现在只能靠外面的专业人士咯。”陆清说。“而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和未整理的数据共度时光了。”
病友面露尴尬，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匆匆结束对话，趴下来睡觉了。
病房里只有陆清敲键盘的声音，他脑子里盘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一个鬼点子生成。
-
江巡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他反复研究那些粉色的粉末，正常的精神力诱导剂是黑色的，偏偏这个是粉色的。大脑因过度思考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粉末发出阵阵荧光，与爆炸水母散发出来的光泽一模一样。它们微微渗过透明塑料袋，在海洋中扩散。
漏出的粉末被头脑迷糊的江巡吸得一干二净。他迷迷糊糊地梦到作为鱼类的自已却长出和陆清一样的双脚。走着走着，面前突然冒出一个绿绿的、巨大的搜索引擎。
那些碎片化的文字变成一条洪流显现在屏幕上，清晰别类地展示。
“因主角精神力增强。”
“全文检索系统开启。”
江巡强压住心里的那股震惊，尝试性地输入检索词“小丑鱼。”屏幕上只有一条段评被高亮。
“小丑鱼？什么炮灰？不会就这样没了吧。”
正以为没线索时，江巡点击回到原弹幕，前后的弹幕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他，但好像全是讲他的。
“大家注意离开视线的酒都不要喝噢。”
“怎么随手拿乱别人的酒喝啊喂！”
“怎么又跑出来了，好好的命不要了？！”
看上去弯弯绕绕的，她们在讲什么？
江巡搜索未果，立刻输入第二个词条“精神力诱导剂。”眼前逐渐模糊，下一秒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晨，微微星光闪耀在海面上。江巡脑子里就像被钝器重重地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坐着缓了一下，慢慢地想起来自己最初的任务和获得的线索。
时间移速像是变慢了，他明明一晚上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依旧是凌晨。他打开光脑，查收獭乐汀发来的线索。
他将眼睛瞥向时间，瞬间目瞪口呆。
已经到第二天凌晨了！
难怪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疲惫，难怪獭乐汀如此高效地传来了文件，原来是因为他整整睡了一天。
江巡无可奈何地点开“近期精神力诱导剂和精神力兴奋剂购买清单。”记录显示有七家单位，江巡重点筛选出两家。
深海生态保护局，一个专门负责管理深海野兽的部门。购买诱导剂合情合理，只不过……
江巡想起，前几个月吵得热火朝天的争执。深海生态局总负责人发报道言辞激烈指责军校：“剥夺海洋生物鱼权，将智慧的深海动物视为‘武器制作原料’，简直就是对宪法的亵渎！”军校的回应更是刻薄：“军校武器制作就是为了对付未开智未兽型的深海猛兽，宪法从未保护过嗜血一族，有人居心叵测。”
好在，此次仅是嘴皮上的争夺，两者不相上下，频频甩出报道与论文，最终谁也没能退出那一步。
明明是以鱼权为宣言的部门怎么会购买大批的带有强迫性质的精神力诱导剂呢？江巡搞不懂。
第二个，“第三军事研究所？”江巡疑惑道。这个部门早在十年前就与军校合并了啊。他在内部系统搜索，巨大的“404”映入眼帘。查找相关资料，屏幕上也只出现几张分辨率极低的内部建设照片。
江巡强压住心中的疑惑，这种虚假单位的购买记录倒底是谁在批准的，他想。
照片背景是一间实验室，穿着淡青色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突然，他的鼠标停到制服上微不可见的徽章上。
他双击鼠标，放大了带着“数字3”的图标。好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看来得仔细查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