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过年 “连祝福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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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吗？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呀。”
雷明薇的声音从话筒那边细细传来，态度和缓亲切，完全不同于她平日表面上的强势凌厉。
林溪私下常想，雷明薇的名字取得太贴切了。
看似是一声乍起的雷，实则为春日里的惊蛰。
雷声响过，雨落下，润泽一草一薇。人们开始迎接春天，迎接每一个更为明朗、明媚的明天。
雷明薇便能给人带来这样的感觉。
她的声音仿佛一管静心口服液，让慌神了一整晚的林溪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即使知道对方隔着网线根本看不到，他也忍不住在电话这头弯起眼睛，特别真挚地开口：
“有没有打扰您呀，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元旦的那次饭局上您为我解围，我还没找您好好道谢呢。”
“这有什么的。”雷明薇爽朗地笑起来，“你是小熠的朋友，又帮过他那么多，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的。”
“怕你不自在，公事我不好插手，饭桌上说一句话的事还不简单？”
话到这里，她的尾音都颇为得意地翘起来。
然后就是一阵短暂的停顿。
雷明薇倏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下了定论：
“这么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我猜你不只为了这件事吧。”
林溪局促地啊了声，垂下自己的头来，很有挫败感：“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雷明薇笑得更开心了，“我诈你的。怎么样呀，这是我新学的商业谈判术。”
“明薇姐！”
“好了好了，说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姐姐来帮你想办法。”
林溪努力措辞着，有点儿忐忑：“楚渝他想起来了。他和我解释了当年的事，也是情有可原，所以我……我不知道。”
“所以你很迷茫，觉得自己的那么多年都白费了，对不对？”
雷明薇适时地接道，一语中的，直击在林溪的心上。
“小溪，我还记得第一次约见你时，你安安静静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
……
楚熠大一时办了场盛大的生日派对，雷明薇与林溪一同在邀请之列，二人这便算是认识了。后来因着楚熠的牵线，他们又多见了几面。
雷明薇不愧是只老狐狸，期间很快觉察出了异样：自己那个傻弟弟怎么一直被套话啊！
她长了个心眼，找人暗地里调查了一番，不消多时便也挖出林溪与楚渝当年的纠葛。
毕竟这事闹得实在不愉快，楚渝这家伙心大不记得，同高中的可有不少拿着当谈资看笑话。
福尔摩斯薇，本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想法约林溪出来，质问他接近自己的弟弟到底有什么目的，意在利用还是想要报复。
却没料到，青年单枪匹马地来。
无需她逼问，一开口便老老实实地全招了，坦诚到令雷明薇汗颜。
“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对我要用这样的态度。”
坐在向阳的位置上，暖融融的光线笼住他们。
林溪捏着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冷静地陈述自己的动机。
随着呼吸的频率，他单薄的脊背似在发抖，却仍然用力挺直着，不卑不亢地继续往下说。
这几乎让雷明薇产生了一种诡谲的错觉。
也许正坐在她对面的，并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下一秒就要飞走的蝴蝶。
“所以，我不甘心。”
“我确实蓄意打探了一些消息，用来满足我的窥伺欲，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全部，是好人还是坏人，喜欢什么又厌恶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可以得到他的笑脸，我得不到，我便只能低劣地这么做。我恨不得跑进他的脑子里，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他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了个痛快，只觉得灵魂都飘渺着离自己远去。
这些情绪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雷明薇自首，还是借此机会毫无保留地倾诉一回。
最终，林溪敛了敛眼睫，做了总结陈词：
“雷小姐，我能理解您的所有担忧。”
“利用小熠获取这些信息，是我的私心，也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拿小熠当弟弟，从未想过要去伤害他。”
“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将找个合理的借口远离小熠，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身边，还请您放心。”
说罢，他站起身要走。
说实话，雷明薇完全被震住了，自己不是气势汹汹有备而来的吗，咋就被喂了一口意外之瓜呢。
更荒唐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能理解林溪，甚至神思逍遥地想，他刚才那副自我审判的模样实在是性感。
好辣，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带劲了吗？
再者，雷明薇也实在了解楚家老大的臭屁性格，看似阳光灿烂实则桀骜不驯，倔起来是能拉着南墙走的笨驴。
看看眼前如此充满易碎感的貌美青年，又回忆起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位魔丸弟弟，怎么想都是楚渝的不对吧！干嘛要对人家说那么伤人的话呢！
雷明薇当即转了阵营，对林溪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楚渝自己造的孽就应该自己去收拾啊。
她反倒是挺欣赏林溪的，便拍板说会为他保守秘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插手，之后的事情就静待二人各自的造化了。
自此，雷明薇与林溪不打不相识，明面上毫无瓜葛的两个人，背地里早已是能交托真心的朋友。
“我不懂什么情啊爱的，但我觉得呢，你真的忽视自己太久了。”
这份记忆沾上了咖啡渣的香气，并以此作为标记，令他们回顾起那个午后如同翻阅书的索引，毫不费力。
而今人的轻叹拓成了车辙，印在阡陌悠远的来时路上，迷途者循迹向前走，便又回到此时此刻。
雷明薇的声音再度传来，隔着电波而模糊不清，听得叫人心里发闷。
“你花了多少心思在楚渝身上，又忆花了多少在你自己身上？你最洞悉他的喜恶哀乐，那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干什么吗？”
“小溪，”她又叹了一句，“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当年的决定是帮了你还是在害你。”
“楚渝在你的心里占据得过分久了，又过分重。可跳出来想想，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
“小溪，你后来到底是因为执念，还是眼见着船越沉越深，你却觉得已经航行了七年，自己去无可去，从而不敢舍得放手？”
“往事不可追也，这世间的路纵横交错，没有一条是绝路。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对不对？”
“所以，如果让姐姐给你提建议，我只希望你以后能更爱自己一点。”
……
林溪在听筒这头沉默听着，雷明薇也不催其回应，陪他共度着寂寥冬夜。
良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带了些许的鼻音，向她道谢：“谢谢明薇姐，我知道了。”
*
今年过年格外得早，元旦假期一放，再数着日子盼来几个周末，春节已至。
如今的年味不比从前，楚渝埋首伏案，对于新春的到来无知无觉。
还是收到了父母催他回家过节的消息，他才惊觉，原来又要是新的一年了。
他最近也开始忙起来，短剧预计在三月初开机，上至选角下至采购设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操心着，一个人就算是再能干也是分身乏术，更何况时间本来就赶急。
柏鹭，就是先前雷明薇举荐过的那位，现在被楚渝请来做了自己的副导演。
柏副导颇有些经验，几下点拨后便让楚渝顿觉开朗，后来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但那人的脾气实在太差，楚渝初见他，便已预感二人定是不对付的。
两个都有个性的倔人对对碰，有时候争起来谁也不让谁，很是让楚渝窝火。
他私底下吐槽人家是只爪牙锋利的大鸟，翅羽光鲜漂亮，叼人巨痛无比。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便愈能给不知情的留下良好的印象，更让楚渝有苦说不出。
除了为工作上的事情忧心，还有一个人，似乎化作了车窗上倒退的树影，悄无声息。
若不是楚渝有心抓住，恐怕真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林溪。
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楚渝念起的时候，竟嚼出几分陌生。
他给林溪发送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一开始对方还会偶尔拣几个字回，后来干脆什么信也没有了，
楚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甚至抽空突袭了趟林溪的家，敲门敲了半天，也是无人来应，想必是早早回父母家过年了。
楚渝心里没个底，却又无可奈何，想着还是等节后上班了再说，到时候直接杀去程砚办公室把人找出来。
正想着，他又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今个儿已经是大年初五了。
初一的零点，楚渝准时准点发送了编辑好的微信：
“新春快乐！希望我们林小溪呢，新的一年多吃多笑多睡觉，顺风顺水顺财神！怎么样，文采并不逊色于你吧（得意的小黄豆表情）”
直到当天的晚上九点，依旧无人回复。
楚渝再也忍不了，愤愤地又打上几句：
“……怎么这么高冷？”
“连祝福都不回，小气鬼。”
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此后，楚渝彻底破防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早八点，他都准时发送了精挑细选过的群发祝福，只发给林溪一人，企图用一种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的方式进行着消息轰炸。
聊天界面里的绿色气泡框整齐划一，如同自娱自乐，越发显得楚渝很好笑。
于是，心酸的楚渝披上外套，决定出门去找程砚喝一宿酒。
程砚的家与他父母的家买在同一个小区，没走几步便到了。
听见门铃声，程砚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前来开门。
他发尾还略有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看见楚渝时有片刻的怔愣，但很快恢复如常，转身将其邀到沙发上：“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楚渝插科打诨地与他聊了两句，有心无心地提起来：“最近怎么没在你身边看见林秘书啊？”
这一回，程砚倒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瞪大一双狭长的眼睛，反问道：
“他辞职了呀，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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