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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护知音 京城 ...


  •   京城之外,官道上。

      沈砚汀抱着尘归雪琴,策马狂奔,白马四蹄翻飞,溅起一路尘土。他一身素白长衫,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满是焦灼与决绝。

      从听雪阁一路北上,他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三日的路程,他两日便赶到了京城。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昨夜谢寻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句冰冷的“忘了我”,他剑鞘里藏着的半卷《碎弦引》,还有谢寻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决绝与赴死之意,像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勒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谢寻此去,是真的打算以命换命。

      他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驾!驾!”

      沈砚汀挥鞭抽打着马背,白马嘶鸣,速度更快,终于在宫宴正酣之时,冲到了紫禁城的午门之外。

      午门之前,禁军林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层层把守,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入。宫门之内,隐隐传来厮杀声、喊叫声、还有羽箭破空的锐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出来,弥漫在空气里。

      沈砚汀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晚了。

      他还是来晚了。

      “谢寻——!”

      他失声大喊,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翻身下马,抱着尘归雪琴,不顾一切地朝着午门冲去。

      “站住!皇宫禁地,何人敢闯!”守门的禁军统领横刀拦住他,厉声呵斥,“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让开!”沈砚汀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紧闭的午门,声音颤抖却坚定,“里面的刺客,是我的人,我要进去找他!你们让开!”

      “放肆!”禁军统领怒喝,“宫中有刺客作乱,乃是朝廷重犯,你也敢包庇?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数名禁军立刻上前,挥刀就要擒拿沈砚汀。

      沈砚汀抱着尘归雪琴,后退一步,将琴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抚过琴身那漆黑的木质、玉质岳山,还有琴身上细密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把琴,是他耗时三年,寻遍江南百年桐木,凝冬霜秋露,日夜打磨,才斫成的尘归雪。他曾说,愿以此琴,前尘归寂,与谢寻安稳度日。可如今,他的知音身陷绝境,生死未卜,这琴,便不再只是抚琴怡情的雅器,而是他护佑知音的利刃。

      “我再问一遍,让不让开?”沈砚汀抬眸,看向禁军统领,眼神清冽如冰,再无半分世家琴师的温软,只有赴死的坚定。

      “冥顽不灵,杀!”禁军统领不再多言,挥刀便砍。

      沈砚汀不再犹豫,指尖猛地拨向尘归雪琴的琴弦!

      “铮——!”

      一声琴音响起,清冽、高亢、凌厉,如同冰刃破鞘,惊雷炸响!

      音波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几名禁军瞬间被琴音震得头晕目眩,手中钢刀“哐当”落地,抱着脑袋痛苦哀嚎,连连后退。

      禁军统领大惊失色:“你……你竟以琴音伤人?”

      “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沈砚汀垂眸,指尖再次拨动琴弦,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厉,不再是江南烟雨里的清柔,不再是破庙之中的悲怆,而是带着无尽的执念与杀意,化作无形的利刃,横扫前方!

      “铮——铮——铮——!”

      琴音如剑,破空而出,音波所过之处,禁军纷纷倒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午门前的防线,竟被这一曲琴音,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挡我者死!”

      沈砚汀抱起尘归雪琴,踏着琴音,一步步踏入午门,白衣染上风尘,却身姿挺拔,如同踏月而来的谪仙,又如同执剑赴死的勇士。他的指尖从未停下,琴声一路向前,穿过宫门,穿过长廊,穿过层层禁军的阻拦,朝着承天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禁军皆被琴音震退,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抱着古琴的白衣琴师,一步步闯入杀机四伏的皇宫深处。

      宫墙之内,厮杀声依旧。

      谢寻单膝跪地,寒影剑撑地,浑身是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又一轮箭雨袭来,他再也无力格挡,只能闭上眼,静待死亡降临。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琴声,骤然传入耳中。

      清冽,凌厉,带着悲戚,带着执念,带着不顾一切的奔赴。

      是尘归雪的琴音。

      是沈砚汀。

      谢寻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阿汀……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

      他拼了命想让他远离乱世,拼了命想让他安稳度日,可他,还是追来了,追到了这九死一生的皇宫,追到了这刀山火海的绝境。

      柳渊也听到了琴声,眉头一皱,冷声喝道:“哪里来的琴音?何人敢在皇宫抚琴作乱?”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抱着漆黑古琴,踏着琴音,穿过层层禁军,一步步出现在回廊尽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白衣胜雪,琴身如墨,发丝微乱,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场中浴血的谢寻,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指尖的琴弦,依旧在拨动,琴音如浪,震得周遭暗卫纷纷后退,头晕目眩,攻势顿缓。

      沈砚汀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谢寻一个人身上,声音颤抖,却清晰无比,穿透了所有厮杀与喧嚣:

      “谢寻,我说过,你若赴死,我必相随。”

      “你不准死。”

      “我不准你死在这里——!”

      琴声骤起,推向高潮,音波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暗卫们被震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包围圈瞬间溃散。

      沈砚汀抱着尘归雪琴,快步冲到谢寻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模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谢寻染血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你怎么这么傻……”他哽咽着,指尖抚过谢寻脸上的血痕,声音破碎,“我不是让你别走吗?我不是说过,《碎弦引》要一起弹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赴死?为什么要丢下我?”

      谢寻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以琴音闯宫、大开杀戒,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疼得无法呼吸。他想抬手,想拭去他的眼泪,想让他快走,想让他活下去,可手臂却重若千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阿汀……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沈砚汀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话……走……”

      “我不走。”沈砚汀摇头,眼泪落得更凶,却将谢寻紧紧护在身后,抱着尘归雪琴,直面廊下的柳渊与无数暗卫、禁军,白衣猎猎,琴音凛然,“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谢寻,你听着,”沈砚汀回头,看向身后的谢寻,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从破庙相遇的那一刻起,你救我一命,我便以一生相报。你是我的知音,是我的命,没有你,这尘归雪琴,这《碎弦引》,这天下,于我而言,皆无意义。”

      “今日,我以琴为刃,以音为甲,护你周全。”

      “谁若伤你,先踏过我的琴,先跨过我的尸身!”

      话音落,沈砚汀指尖再次拨动琴弦,尘归雪的琴音,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决绝,如同万剑齐发,朝着周遭的暗卫与禁军,狠狠压去!

      柳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抱着古琴、护着刺客的白衣琴师,三角眼眯起,认出了他的身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原来你就是听雪阁的沈砚汀,天下第一琴师。本相本想召你入京抚琴,装点门面,没想到你竟与这逆贼勾结,自寻死路。”

      他抬手,指向沈砚汀,厉声下令:“来人,先杀了这个抚琴的狂徒!他一死,那刺客便是瓮中之鳖!”

      “敢!”

      沈砚汀琴音暴涨,怒喝出声,白衣在琴音中翻飞,如同临世的仙尊,却又带着赴死的孤勇。

      他身后的谢寻,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所有刀光剑影,看着他清瘦的身躯里爆发出的无尽力量,眼泪终于从布满血痕的眼角滑落。

      阿汀。

      傻阿汀。

      你不该来的。

      真的不该来的。

      可……有你在身边,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寒影剑猛地一震,谢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剑,缓缓站起身,站在沈砚汀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一人持剑,血染征袍,剑气凛冽,是江湖最狠的刺客。

      一人抚琴,白衣胜雪,琴音如刃,是天下第一的琴师。

      琴音与剑气交织,在紫禁城的中秋月夜下,汇成一曲最悲壮、最决绝的乐章。

      柳渊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嘶吼:“杀!给我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无数暗卫、禁军、弓箭手,再次蜂拥而上,刀光、箭雨、杀意,将两人彻底淹没。

      沈砚汀的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琴音不绝,护着身旁的谢寻;谢寻的剑,在身前挥斩,剑气纵横,挡下所有袭向沈砚汀的杀机。

      他们背靠着背,心连着心,在这绝境之中,唯有彼此,是唯一的光。

      “谢寻,”沈砚汀的声音,混在琴音里,温柔却坚定,“等出去了,我们回听雪阁,好不好?”

      “好。”谢寻挥剑斩开一名暗卫,声音沙哑,却带着无限温柔,“等出去了,我们回听雪阁,斫琴,谱曲,看江南的雨,再也不分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琴音依旧,剑气不息,中秋的月,依旧高悬,可紫禁城的青石板上,血色越来越浓,将那抹白衣与黑衣,彻底染成了鲜红。

      琴音如浪,卷着刺骨的凛冽,在承天殿外的回廊间炸开。暗卫们被音波震得气血翻涌,头痛欲裂,手中长刀拿捏不稳,接连后退数步,包围圈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沈砚汀怀抱着染了微尘的尘归雪琴,指尖不曾停歇,每一次拨弦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琴音里裹着慌、裹着痛、裹着不顾一切的孤勇。他侧身将谢寻护在身后,白衣猎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血光里不肯弯折的竹。

      “谢寻,你撑住。”他声音发颤,却咬着牙不肯示弱,目光死死锁住身前不断逼近的暗卫,“我带你出去,我们回听雪阁,现在就回。”

      谢寻靠在廊柱上,寒影剑撑着地面才勉强站稳,浑身伤口崩裂,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他抬眼望着沈砚汀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阿汀……你不该来的。”他喉间滚动,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开出刺眼的花,“这里是死地,你是琴师,不该沾这满身杀业……”

      “琴师又如何?”沈砚汀猛地回头,眼底通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指尖重重一拨,琴弦铮鸣,又震退两名扑上来的暗卫,“我的琴,从来只为你而弹。你在的地方,便是我要去的地方,哪怕是黄泉,我也陪你一起走。”

      “我不要你陪!”谢寻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我十年隐忍,刀尖舔血,不是为了拉着你一起死的!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抚你的琴,守你的听雪阁,忘了这乱世,忘了我……”

      “我忘不了!”沈砚汀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琴音微微乱了半拍,“从破庙你救我那一刻起,从听雪阁月下共谱碎弦起,从你说江南听雨共余生起,我沈砚汀的命,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你若死,我绝不独活!”

      柳渊站在廊上高台上,将二人对话尽收眼底,三角眼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不屑的笑。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羊脂玉扳指,语气阴鸷如冰:“倒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痴人。只可惜,在本座面前,再深的情意,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碎。”

      他抬手,指向沈砚汀,声音冷厉传遍全场:“所有人听着,先杀抚琴之人!沈砚汀一死,谢寻便是瓮中之鳖,任凭宰割!”

      “是!”

      众暗卫得令,瞬间调转方向,数十把长刀齐齐指向沈砚汀,脚步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悍然扑杀而来。刀锋映着中秋冷月,寒芒刺眼,直取沈砚汀要害。

      “敢伤他!”

      谢寻目眦欲裂,浑身气血翻涌,再也顾不上身上重伤,猛地提剑上前,挡在沈砚汀身前。寒影剑出鞘,剑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即便伤势沉重,他剑法依旧凌厉狠绝,每一招都是以命搏命。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谢寻以一敌众,左臂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半步不退。

      “谢寻!”沈砚汀心胆俱裂,琴音陡然变得急促暴戾,音波如利刃般割向暗卫,“你让开,我能护得住自己,你别再硬撑了!”

      “护不住。”谢寻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剑光依旧密不透风,“你是捧琴的手,不是握剑的手;你是听雪阁的琴师,不是战场上的死士。我是刺客,我命贱,死不足惜,可你不行。”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沈砚汀指尖颤抖,一滴泪终于忍不住落下,砸在尘归雪琴的琴身上,瞬间被冰冷的琴面吞没,“我们说好的,等你报了仇,一起去江南水乡,听雨抚琴,再也不问世事。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

      “我想守约……”谢寻一剑刺穿一名暗卫的咽喉,后背又挨了一记重踢,踉跄着向前跌了半步,嘴角鲜血狂涌,“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阿汀。柳渊布的是死局,我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厮杀声淹没,却字字戳心:“我只恨,没能早一点带你离开,没能陪你弹完那半卷《碎弦引》,没能……陪你看一场江南的雨。”

      “不许说!”沈砚汀嘶吼出声,琴音暴涨,近乎崩裂,“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谁也拦不住我们,柳渊不行,皇权不行,这乱世更不行!”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矮小的暗卫借着同伴掩护,悄无声息绕至沈砚汀身后,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锋淬毒,泛着幽蓝的光,朝着沈砚汀后心狠狠劈下——快、狠、准,没有丝毫征兆。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仿佛都静止了。

      琴音顿住,剑光凝滞,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沈砚汀背身对敌,毫无察觉,依旧全力拨弦御敌,后心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

      “阿汀——!!!”

      谢寻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甩开身前缠斗的暗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砚汀扑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决绝而悲壮。

      “噗嗤——”

      长刀狠狠劈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谢寻重重撞在沈砚汀身上,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刀。刀锋入背极深,从肩胛一直劈到腰侧,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沈砚汀的白衣,也浸透了他怀中的尘归雪琴,在漆黑的琴身上,留下一道狰狞而刺目的血痕。

      “谢寻!!”

      沈砚汀浑身僵住,怀抱骤然一沉,熟悉的温度带着滚烫的鲜血,贴满他的胸膛。他缓缓低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的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暗卫的长刀还插在谢寻背上,鲜血顺着刀身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血泊。

      谢寻靠在他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努力抬起手,想要触碰沈砚汀的脸颊,指尖冰凉,沾满了自己的血。

      “我……护住你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像是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使命,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还好……你没事……”

      “你疯了吗?!”沈砚汀终于回过神,失声尖叫,声音撕心裂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疯狂落下,砸在谢寻脸上,混着鲜血晕开,“谁让你替我挡的?谁准你这么做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听雪阁怎么办?我们的约定怎么办?!”

      “约定……”谢寻眼皮越来越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却依旧固执地念着那两个字,“江南……雨……我好想……和你一起……听雨……”

      “我们去,我们现在就去!”沈砚汀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他背上的伤口,可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你撑住,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京城,回江南,回听雪阁,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报仇了,什么都不管了……”

      “来不及了……”谢寻轻轻摇头,血沫从唇角不断溢出,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沈砚汀,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阿汀,我这一生……杀过人,流过血,罪孽深重……唯有遇见你,才算真正活过……”

      他费力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那一卷被鲜血浸透的《碎弦引》残谱,纸页早已皱硬,字迹模糊,却是他贴身珍藏、视若性命的东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谱子塞进沈砚汀冰凉的掌心,紧紧握住他的手。

      “谱子……你拿着……”谢寻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为我续了……别守着听雪阁……别念着我……找一个安稳地方……好好活着……抚你的琴……过你的日子……”

      “我不!”沈砚汀死死攥着那卷残谱,指节发白,哭得几乎窒息,“我不要安稳日子,我不要一个人抚琴,我只要你!谢寻,你醒醒,你看着我,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听话……”谢寻的指尖缓缓松开,顺着沈砚汀的手腕滑落,力气一点点抽离身体,“忘了我……好好活……”

      他最后看了沈砚汀一眼,眼中盛满了不舍、温柔与遗憾,然后,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剑意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怀抱里的人,渐渐变得冰冷、僵硬。

      “谢寻……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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