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坦白 你还不如去 ...
-
“庆祝我们拿下优胜奖！“研究生组长举杯欢庆，G 2 组其他成员都举杯碰撞，一桌欢声笑语。
言天也罕见地抿了两口，虽然他酒精过敏。李简星凑到耳边轻声问：“你能喝吗？”言天瞥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口。
李简星：……
眼睛男孩脸色红晕，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高昂地喊：“我先来！这次优胜奖，感谢李学长和言学长，我敬你们俩！”
言天示意坐下：“学弟，不用客气。我知道你，你是咱们学校的吧？法学院的，比我们小一届。”
男孩一杯饮尽，兴奋点头：“嗯嗯！我叫邓洵，今年大一。言学长你好厉害，那么难的稿子背那么快。李学长你就更厉害了，反应好快，发音也好听！”
其他组员也随声附和，起哄着要再喝两杯。
言天已经有点晕了，酒精烧到脸上，他拿杯的手微微发颤。李简星一把夺过来：“我替他喝，他酒精过敏。”
周围人倒也不拘谨，邓洵更是开心地拍手：“那言学长的你都喝了吧！”
李简星倒也没拒绝，举杯一饮而尽。
大家兴奋地拍手，组长率先问：“明后两天自由活动，你们要去哪儿？”
“我准备即兴去趟吉隆坡。”
“环球影城吧，没去过。”
“当然鱼尾狮公园！这几天准备pre都没时间去。”
……
李简星拉拉言天的手，兴致勃勃提议：“我想去海洋馆，新加坡四面临海，肯定好看！”
言天的手不为人觉地一抖，刚想拒绝，邓洵就凑了上来：“好啊！好啊！我也想去，一起吧。”
李简星摆摆手：“我和你言学长去，你别凑热闹！”
邓洵：…… ？
言天满脑黑线，猛然起身：“不喝了，我过敏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李简星抓起外套就跟上去：“我也回！言天你喝多了，你等等我！”
桌上的人也不好拦着，李简星直到门口才抓上言天的手，求饶道：“天天，我错了，下次不闹了。”言天刚停下脚步，邓洵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学长！学长等一下！”呼声从身后传来，李简星一把拉过言天倒在身上，成功收获言天一个白眼。
邓洵气喘吁吁地掏出手机，晕乎乎地说：“李学长，我想加一下你的微信……可以吗？”
“你群里加不就好了，走了！”李简星架着言天就走，留下邓洵落寞地身影。
“怎么不加他？”言天问。
“都说了群里加。”李简星说完手机就震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言天眉头皱了一瞬，抽回手扭头离开。
“诶诶诶！你吃什么醋啊！”
“我没有。”言天冷冷道。
“还说没有，你一闹脾气就这样，走的特快，根本抓不住。”
言天听到这话反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被李简星抱起深深地亲了一口。他脑子空白，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但很快腰肢就软了下来，任由李简星的舌头索取。
李简星松开唇，轻声道：“我没加他，以后也不会。”
言天喘着气：“你真特么疯了，这里可是大街。”
李简星耸耸肩，眨巴眼睛：“去鱼尾狮公园吧，我们也没去呢。”
鱼尾狮公园。
游客人来人往，许多人寻找机位拍摄“喝水”打卡照，公园石阶旁挤满了人。
言天挑了一出人少的地方，趴在围栏上望着倒影的平静水面，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金莎酒店，周围是掺杂各国语言的人声。他低下头，心中油然生出一阵落寞，又回想起周木远那天的话来——
“盐酸度洛西汀……”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寒假就可以和我一起去……”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绕上腰间，李简星的呼吸轻轻浮在言天耳朵里。
“这里人多，你别……”
“人多怎么了，我喜欢。”李简星的手更加用力几分，亲吻蓬松的头发，“你能不能别这么迂腐，你想跟我高地下情啊？”
“我没有。”
“那就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李简星的额头轻轻搭在言天的肩膀上，往里蹭了蹭，丝丝香甜的酒气浸入鼻腔。
两个人就乘着微风，在熙攘的人群中淡淡相拥，却已拥有世上所有的幸福。
言天思考良久，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要……”
“简星？你怎么在这儿？”赵雅萱惊讶道，看到两人紧紧环抱的姿势一时恍惚。
“雅萱？出来散心？吴科城呢？”李简星抬起头，手却没动，反而挽地更紧了。
“吃完饭出来走走。”赵雅萱露出一个苦笑，“我和他分了。”
李言二人均是一愣，言天拍拍手示意放开，李简星摸摸鼻子尴尬地安慰：“那个……没事，会遇到更好的。”
赵雅萱靠在李简星半米左右的位置，晚风撩起她的长发，丝丝入微。她抬头看向天空，星星被城市的灯光藏起来了，不由得自嘲：“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总觉得他会改。可这几天遇到你，我才知道他骨子里那份自卑和嫉妒根本没变。”
“简星，方便和你单独谈谈吗？”赵雅萱转过头，抬眼望向高出十多公分的李简星，语气平淡却略带感慨。
言天作势要走，被李简星一把抓住，手心传来沉重的力量：“你想对我说的，也可以对天天说。”
赵雅萱身形一顿，这反应再次验证她心中的猜想，默默把发梢别到耳背：“看来我是没戏了……那我说别的，你准备这副傻逼样子活到什么时候？”
李简星烦躁地反驳：“我特么哪儿傻逼了？”
赵雅萱轻笑两下：“要不是你自己装怂，至于上个211？你就考前突击几个月吧？”
“那也是本事。”
“行，随便你。那我问你，为什么突然改性了？浪子回头？”
“我乐意。”
赵雅萱瞥向二人紧握的手，自觉地空出一米左右的距离：“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你今年回家看他吗？”
李简星不说话了。
“怂货。”赵雅萱骂了一句，掏出一根烟，突然想到新加坡公共场合抽烟的高额罚款，又惺惺把烟收了回去。
看他？他是谁？言天心中不禁纳闷。就像他想隐藏自己的家庭背景一样，李简星似乎也对家里的事情闭口不提。
赵雅萱双手插兜：“行，那我再换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把他领回去见家长？”
言天地心骤然一紧，思绪瞬间被李简星的话打断。
“你能闭嘴吗？”李简星大吼。
赵雅萱眉毛一横：“怎么？我说错了？你俩这大马路上牵手半天了，当我瞎啊？亏我刚准备和你表白来着。”
李简星只觉头疼：“你表白个……”
“行了行了！你也给我闭嘴！”赵雅萱气地掏出烟，然后又默默塞回去，“你妈又不是那种老朽迂腐的人，带回去怎么了？”
“那我带人回去我总得……”李简星停顿一瞬，然后没了下文。
赵雅萱等半天没等到，自己补上了：“总得什么？总得见你爸？怂货！连自己老爹都怕！这都十多年了，你回去过一次吗？那不就是个碑吗？你到底在……”
赵雅萱意识到说漏了嘴，看向李简星时对方脸上已是阴云密布，她真想抽上自己几个嘴巴子。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干脆把心里话全捅出来吧！
“叔叔的墓，我每年都去，很干净……经常看你妈坐在那儿哭，有时候不忍心听了两耳朵，也都是关于你的……长多高了，最近瘦了没，成绩怎么样，开不开心……没人怪你，是你自己过不去……回去看看吧，你爸肯定想你了……”
言天感到握住自己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渗出细小的汗水。这是他第一次见李简星情绪波动这么大，在他眼里，李简星永远是那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洒脱小太阳。
李简星半晌应道：“谢谢你……回去看我爸。”
“比起我，你爸更希望看到你。”
李简星“嗯”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赵雅萱也不多劝，和言天打个招呼离开了。她走的时候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心中释然了。
输给言天，倒也心甘情愿。
新加坡的夜生活丰富，即便快十点了，景点区域人也不见少。言天就这么默默靠在栏杆上，紧紧握着李简星的手。
“找个地方坐会吧。”李简星开口。
“好。”言天点点头。
二人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椅凳坐下。身后是茂密碧绿的树丛，前方洋溢着行人的欢声笑语，空气裹挟着身上的香甜酒气。
不知坐了多久，李简星淡淡地开口，像一位老者叙说陈年旧事：“我以前和你一样，是个读死书的nerd。”
言天眉头微蹙，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你觉得我是个……nerd？”
李简星余光一扫：“昂，看你第一眼就觉得。”
言天：……
李简星往后靠在椅子上：“本来呢，家庭幸福美满。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我爸开始经常跑医院，后来就在医院住下了。”
言天知道，过程远没有这么轻松。一个三十上下的强壮男人，病魔缠身，折磨到完全离世，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我那时候上小学，脑子还没长全。一开始呢，只觉得我爸不陪我玩了，心里生气。有次去夏令营，半个月回来，发现我爸一下子瘦了好多，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
“我就不爱学了，每天偷偷溜去医院，成绩一下子掉好多。”
李简星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发现居然是喜乐多于忧伤。至少他偷跑出去的前几次，父亲都是笑着抚摸他。
“有天我又逃了，我爸狠狠打了我一顿，病床上差点没气过去。那之后就让我学习，或者……逼着我学。”
李简星不笨，再加上点学习方法，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小学课程吸收完。可那次毒打后，李父亲自盯着，也不让他去上课了，每门课都亲自在医院教，甚至提前接触高中知识。
“我呢，学的乐呵呵的。但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时间久了就熬不住了。”
“小升初那会，他看的特别严。一两题道做不好就骂我，我就不服气。现在想想，当时应该，能做的再好一点……”
言天默默听着，明白坦然的语气后，是多少的悔恨和痛苦。
“我爸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做题。做的什么早忘了，就记得没做好。他又骂我，我没忍住，我说……”
李简星停顿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那几个字深深刺痛着他，这么多年都是。
“我说……’你还不如去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