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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5章 双生花的狩猎(1)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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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四分,雷烈在跑步机断电了。
不是停电。是整条线路的电流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屏幕上数字归零,履带吱呀一声停住,像被掐了脖子。他撑着扶手喘气,汗水顺着人鱼线往下淌,把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腰浸成深色。
宿舍健身房的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但雷烈闻到了别的味道——很淡的铁锈味,混着汗水蒸发后的咸,还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残留。
像顾青临。
但又不太一样。顾青临的灵力过载时是灼烧感,像汽油泼在火堆上轰然炸开。这个味道更冷,更黏,像烧尽的炭火混进泥里,闷着最后那点余温。
雷烈直起身,抓起毛巾擦脸。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惨白的光照着跑道和草坪,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有个影子在动。
不是人。是那种视觉残留,像盯着灯泡太久后眼前冒出的黑斑,但它在移动——从操场东头滑到西头,贴着地面,速度快得像低空掠过的夜鸟。
雷烈眯起眼。
影子在篮球架下停了一瞬。路灯的光正好照出篮球架的影子,投在地上。而那个移动的黑斑,就停在影子的“头”部位置。
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渗透。像墨水滴进水里,瞬间溶于底下那片更深的黑暗。
雷烈转身冲出健身房。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湿透的背心和运动短裤,赤脚踩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蹦。
宿舍楼一层的大门锁着。他用拳头砸开门锁旁边的玻璃,伸手进去拧开门栓。玻璃碎片扎进手掌,血混着汗往下滴,他甩都没甩。
跑到操场边时,篮球架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路灯,只有影子,只有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淡的铁锈味。
他蹲下,手指按在地面上。水泥地很凉,但篮球架阴影覆盖的那一小块区域——温度偏高。像有什么东西刚在这里待过,体温残留。
“操。”雷烈吐出一个字,看着自己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边缘有点发黑。
不是发炎的那种黑,是更深、更纯粹的暗色,像沾了某种极细的碳粉,正慢慢往皮肉里渗。
他用劲一挤,血带着点黑色沫子涌出来,滴在地上。黑色的部分一接触空气就迅速蒸发,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雷烈站起来,转身跑回宿舍楼。
他没回自己房间,直接上了五楼,敲响了陈默的门。敲得很重,三下,五下,十下。
门开了。
陈默穿着睡衣,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正在掌心画符画到一半。他盯着雷烈看了两秒,目光落在对方血淋淋的手上。
“出事了。”雷烈说。
凌晨三点,旧教学楼天台。
五个人,都到齐了。雷烈手缠着绷带,陈默把血符完成最后几笔,沈奕辰举着手机当手电,周暮靠在栏杆上抽烟,白墨蹲在地上,用指尖在地面薄灰上画东西。
“我画的不是符。”白墨说,声音有点抖,“是……它留下的轨迹。”
地面上,灰尘被画出断断续续的线条,形成一个扭曲的图案。仔细看,是个人形,但姿势怪异——四肢着地,头低垂,脊椎拱起,像野兽准备扑食。
“我在篮球架下看到的。”白墨补充,“用深渊之眼看到的残留灵迹。它在这里停留过,姿势……像在舔舐什么。”
“舔舐什么?”周暮弹掉烟灰。
“地面上的能量残留。”沈奕辰蹲下,手机凑近白墨画的轨迹,“我们之前战斗留下的气息,或者……近期刚死去灵体的碎片。”
“学校最近没死人。”陈默说。
“死了。”白墨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前天晚上,旧校舍后墙那窝流浪猫,七只,全死了。尸体被发现时干得像木乃伊,没有外伤,但眼睛被挖了。校工说是野狗咬的。”
“流浪猫有灵力?”周暮皱眉。
“没有,但猫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陈默收起匕首,“如果那个‘东西’在捕食,可能会先把目击者清理掉。”
话音刚落,天台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很响,震得锈蚀的铁门框簌簌落灰。
所有人同时转身。
门锁着。没有人,没有风,门是自己关的。
沈奕辰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电量显示从78%瞬间跌到3%,然后黑屏。不是没电,是整个机子死机了,连充电口摸上去都冰凉得像冰块。
“来了。”白墨站起来,后退半步,背贴着天台栏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爬楼梯。
不是脚步声,是刮擦声,像指甲挠着水泥台阶,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从四楼到五楼,越来越近。
雷烈跨前一步,挡在所有人前面。阳炎罡气在拳锋凝聚,暗红色的光晕照亮他手臂紧绷的肌肉,青筋从皮肤下凸出来,像盘绕的树根。
楼梯口的门缝里,渗出一团黑色。
不是影子,是实体化的黑暗,粘稠得像石油,缓慢地从门缝下方涌出,顺着地面蔓延。它爬上墙壁,爬上栏杆,爬上屋顶边缘,像一个正在充气的黑色气球,一点点膨胀,填满整个天台入口区域。
黑暗中,睁开眼睛。
两只。
像顾青临的眼睛,深褐色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但瞳孔是两团旋转的黑洞。眼睛睁开的位置就是那团黑暗的“头部”,但它没有脸,只有眼睛悬浮在那片混沌里。
“双生花。”白墨低声说。
眼睛看向他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陈默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瞳孔深处的黑洞旋转加速,流露出一种……困惑,夹杂着饥饿。
“它在找什么。”周暮说。
“找食物。”雷烈深呼吸,罡气猛地爆发,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炬,暗红色的火焰从毛孔喷出,瞬间照亮半个天台,“昨天在健身房,它就盯上我了。”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黑暗开始收缩,塌陷,凝聚。石油般的粘稠流体向内压缩,拉长,塑形——变成一个人。
顾青临。
但又不是完全的他。轮廓一样,身高一样,甚至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皮肤半透明,能看见下面发光的脉络。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精美的蜡像。
它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过来”的动作。
目标:雷烈。
“想都别想。”雷烈脚下发力,水泥地面炸出裂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去。燃烧的拳头直砸对方面门。
它没躲。
拳头砸中的瞬间,触感像砸进一团湿冷的淤泥。雷烈的阳炎罡气疯狂灼烧,发出嗤嗤的响声,黑烟从两人接触点冒出来,带着腐肉烧焦的恶臭。
但它没退。反而抓住雷烈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大得惊人。雷烈感觉到骨头在被碾压,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想抽手,但对方抓得太死。
“松开!”他暴喝,左拳跟上,砸向对方肋下。
这次它躲了。不是后撤,而是整个身体像液体一样扭曲,避开攻击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雷烈的左臂肘关节。
拧。
清脆的骨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