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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4章 活祭品(3)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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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在几秒内完成,像演练过无数次。
所有人都就位。
雷烈手上升腾起暗红色的火焰,空气开始扭曲。陈默咬破左手食指,血珠渗出来,在空中拉出细细的红线。白墨撕掉右手纱布,用血在左手掌心画眼睛图案。周暮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
顾青临握住旋钮。
“一。”
他看向罐子。林涧再次抬起头,两团绿光对着他,没有表情,但罐壁内侧浮现两个字:
谢谢。
对不起。
“二。”
顾青临深吸一口气。左手腕的旧疤开始发烫,灵能过载的预感在血管里涌动。他握紧旋钮,手指关节泛白。
“三!”
旋钮拧到底。
罐子顶部的阀门轰然开启,浑浊的液体从内部排出,顺着侧面的管道哗哗流走。水位迅速下降,露出林涧半透明的身体,蜷缩着,漂浮在剩余液体中央。
同时,雷烈一拳砸在罐子后方的管道接口上。阳炎罡气炸开,金属瞬间熔化成红热的铁水,管道断裂,绿色的能量流像动脉破裂一样喷溅出来。
陈默的血咒锁链从五个方向缠上林涧的身体——脖子、腰、手腕、脚踝,形成保护性的束缚。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林涧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白墨左手拍在地面,掌心的眼睛图案炸开成光环,金色光芒笼罩整个罐子区域。顾青临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全身,躁动的灵能稍微平复。
周暮的暗示领域展开,空气里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法阵的绿光流动节奏被打乱,开始出现短暂的停滞和逆流。
就是现在。
罐子正面的玻璃壁自动滑开,露出内部空间。浑浊的液体涌出,带着刺鼻的防腐剂味道。
林涧的身体被血咒锁链缓缓拖出罐子,悬浮在半空。他睁开眼睛,这次有了瞳孔——黑色的,人类的眼睛,里面全是痛苦和解脱混在一起的光。
“进去!”陈默吼。
顾青临一步跨进罐子内部。脚踩在黏滑的底部,发出吧唧的响声。他站稳,转身,背对着罐子开口,面向内部。
“连接会在三秒后建立!”沈奕辰盯着手机上的能量读数,“顾青临,准备——”
话音未落,罐子玻璃壁重新合拢。
顾青临被困在里面。
下一秒,断裂的管道接口处,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绿色光丝从法阵深处喷涌而出,像藤蔓,像神经纤维,在空中疯狂舞动,然后齐齐扎向罐子——不,是扎向顾青临。
光丝刺破玻璃,刺进他的皮肤。
脖子,肩膀,胸口,手臂,大腿,脚踝。每一个要害部位,都被至少三根光丝贯穿。
剧痛炸开。
顾青临咬紧牙,没出声。他能感觉到那些光丝在往身体里钻,顺着血管蔓延,直奔心脏和大脑。它们开始抽取,像无数张细小的嘴同时吮吸,贪婪地吞食他的热量、能量、生命力。
但几乎是同时,他的灵能过载启动了。
不是爆发式的启动,是缓慢的、被动的激活。像休眠的火山被注入岩浆,开始苏醒。那些被光丝抽取的能量,在离开身体的瞬间,有一部分被他自身的灵力场捕获,反向吸收。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体温迅速升高到异常程度。罐子周围的空气扭曲,玻璃内侧凝结出水珠,又立刻蒸发。
罐子外,林涧彻底脱离了法阵连接。血咒锁链缓缓下降,把他放在地面。他蜷缩着,像新生儿,皮肤上的荧光迅速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苍白,布满皱纹,五十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同时爆发。
他抬起头,看向罐子里的顾青临,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活下去。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雾气一样消散。从脚开始,往上蔓延,消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空腔顶部,消失不见。
五十年的囚禁,结束了。
罐子里,顾青临还站着。光丝贯穿他的身体,绿色能量流在他皮肤下清晰可见,像发光的血管网络。他不言不动,眼睛半闭,像睡着了,但睫毛在轻微颤抖。
“顾青临!”雷烈冲上去拍打玻璃,手掌拍得砰砰响,“你他妈说话!说句话!”
罐子里的人没反应。
陈默按住雷烈的肩膀:“别敲,现在任何震动都可能干扰能量平衡。”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雷烈眼睛发红。
“看着。”陈默盯着罐子,右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等他……适应。或者等待他……撑不住。”
适应需要多久?
没人知道。
沈奕辰一直在监测能量读数:“输出功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还在降。顾青临的身体在反向吸收一部分能量,实现了某种负反馈调节。但这不稳定的,法阵会自我调整,加大抽取力度。”
“能维持多久?”白墨问。
“最乐观估计,”沈奕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七十二小时。超过七十二小时,法阵会完全适应他的灵力频谱,抽取效率恢复到百分之百。那时候,他……”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罐子里,顾青临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左手,很慢,像抵抗着无形的重力,手掌贴上玻璃内侧,正对着罐子外。
五指张开,掌心贴在玻璃上。
掌心的皮肤下,那个被陈默画过的血符印记,此刻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炭火,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周暮眯起眼。
“我画的血符。”陈默声音沙哑,“它没消失。他在……用它当锚点,抵抗法阵的精神侵蚀。”
罐子里,顾青临睁开眼。
瞳孔边缘泛起了熟悉的淡金色,像琥珀被光照透。他看着罐子外的人,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到雷烈脸上,再到沈奕辰、周暮、白墨。
然后他垂下眼,看向自己贴在玻璃上的掌心。
血符的微光一闪,灭了。
他的手滑落,重新垂回身侧。
眼睛闭上,再次进入半休眠状态。
空腔里只剩下光丝抽取的细微滋滋声,和应急灯稳定的光束。
陈默走到罐子前,学着顾青临刚才的动作,抬起右手,掌心贴上玻璃外侧,正对着顾青临垂下的手。
隔着三厘米厚的玻璃,十厘米的空气,无数根抽能量光丝。
和一条生与死的界限。
他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其他人在周围散开,各自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或站着,或靠墙。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顾青临撑过第一个小时,第二个小时,第十个小时。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永久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