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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过钟楼影 前路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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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楼就立在校园最僻静的那一角,灰砖被岁月浸得发暗,铁栅栏上爬着干枯的藤蔓。风从树梢穿过来,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带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楼里藏着什么旧东西,在轻轻呼吸。
沈月寒站在栅栏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铁条,目光先落在了陆晓镜身上。
陆晓镜微微低着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还是被沈月寒一眼捕捉到。
“又不舒服?”沈月寒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晓镜抬起头,愣了愣,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有点晕。老毛病了,缓一下就好。”
“别硬扛。”沈月寒伸手进口袋,摸出那盒小小的薄荷清凉油,递到他面前,“抹一点,能好受点。”
陆晓镜看着那盒清凉油,眼底软了软,伸手接了过来:“你还一直带着啊。”
“你不是经常忘。”沈月寒看着他拧开盖子,指尖沾了一点清凉油,轻轻抹在太阳穴上,薄荷味立刻散开,冲淡了周围旧建筑特有的沉闷气息,“之前体育课跑完步你就犯过一次,我想着带着总没错。”
陆晓镜闭着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脸色明显好了些:“谢了啊。每次都麻烦你。”
“客气什么。”沈月寒收回目光,看向正扒着栅栏往里探头的江宇,“又不是什么大事。”
“月寒!晓镜!你们快过来!”江宇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挥手,声音里满是兴奋,“这里面真的好黑啊,你们看那个楼梯,歪歪扭扭的,跟鬼屋似的!”
陈佳佳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江宇,你别靠那么近,这栅栏都锈了,万一断了怎么办?张爷爷都说了不让靠近,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就回去吧。”
“怕什么,就看一眼。”江宇不以为然,“越不让进,我越觉得里面有东西。说不定是以前学校的老奖杯,或者什么旧档案呢。”
沈月寒走过去,陆晓镜跟在他身侧。
“里面光线太差了。”陆晓镜望着黑洞洞的楼内入口,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跟着老师进来过一次,楼梯踩上去会咯吱响,特别吓人。张爷爷说这楼年纪太大,是危楼,不让我们靠近也是为了安全。”
“危楼还不拆?”江宇回头,一脸不解,“都这样了,留着多危险啊。”
“听说以前是教学楼,还有纪念意义。”陆晓镜顿了顿,“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学校一直没动它。”
沈月寒盯着楼体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管有什么,都别想着进去。真出事了,谁都担不起。等下被老师或者张爷爷看见,我们四个都要挨批。”
“知道了知道了。”江宇敷衍地应着,却还是舍不得挪开脚步,“我就再看十秒,真的,十秒就走。”
陈佳佳无奈地看向沈月寒和陆晓镜,小声道:“他从早上就一直念叨,非要过来看看,拦都拦不住。”
陆晓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往沈月寒身边靠了靠。风又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飘过。
“冷不冷?”沈月寒侧头看他,“早上出门看你穿得不算厚。”
“还好。”陆晓镜摇摇头,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旁,“就是风有点吵,其他还好。”
“等下回去的时候走另一边,那边树多,能挡风。”沈月寒说,“正好绕去食堂那边,你不是说想喝热豆浆吗?”
陆晓镜眼睛微微一亮:“对哦,我差点忘了。早上赶时间没买,现在正好有点渴。”
“那等江宇看完,我们就过去。”沈月寒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他手上——陆晓镜的手指很细,握东西的时候指节会微微泛白,刚才拿清凉油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心,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到现在还没散去。
江宇终于过足了眼瘾,不情不愿地直起身:“行吧,看也看了,满足了。不过说真的,这地方越看越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里面好像有声音?”
“别自己吓自己。”陈佳佳拍了他一下,“就是风吹的声音。”
“真不是。”江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不是风,是……咚咚的,像敲什么。”
“你幻听了。”沈月寒直接拆台,“走了,再待下去真要被抓了。晓镜还要去买豆浆,你不想喝就算了。”
“喝!当然喝!”江宇立刻把刚才的话抛到脑后,“有豆浆喝谁还待在这破地方。走走走,去食堂!”
四人转身离开老钟楼,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往食堂方向走。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对了晓镜。”江宇边走边说,“早上班长跟我说,下周要班级篮球赛,让我组队,你要不要来一个?你投篮那么准,上次体育课我看见你投中好几个。”
陆晓镜笑着摆手:“我就算了,体力不行,跑两下就喘,别拖你们后腿。你们找厉害的吧。”
“那多没意思。”江宇撇撇嘴,“月寒,那你来吧!我看你体育贼好,跑步快,投篮也准,你来当我们主力!”
沈月寒没立刻回答,视线轻轻扫了陆晓镜一眼,才淡淡开口:“我都行,看你们。”
“那就算你一个!”江宇兴奋道,“就这么定了!晓镜,那你当我们后勤,给我们递水递毛巾行不行?”
陆晓镜立刻点头:“没问题啊,这个我可以。你们上场打球,我给你们加油。”
“一言为定!”江宇笑得一脸灿烂,“到时候我们班肯定能赢!”
陈佳佳轻声道:“那我也去给你们加油。”
四个人说说笑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沈月寒走在最外侧,把陆晓镜护在靠里的位置,脚步不自觉放慢,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刚才在老钟楼那边,你是不是有点担心?”陆晓镜忽然侧头,小声问沈月寒。
“还好。”沈月寒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就是怕江宇乱来,真往里面冲。那楼看着就不稳,出事就麻烦了。”
“我也怕。”陆晓镜轻轻点头,“他有时候太冲动了,还好你拦着。你不在的话,我估计说不动他。”
“他也就听劝。”沈月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真不让他进,他也不会硬闯。就是好奇心重。”
“嗯。”陆晓镜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刚才也有点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张爷爷每次都神神秘秘的,好像藏了天大的秘密一样。”
“秘密不秘密的,跟我们没关系。”沈月寒很直接,“安全最重要。你别跟着好奇,万一被他说两句,又要心情不好。”
陆晓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我不乱来。我就是随口说说。”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陆晓镜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回图书馆,你物理最后一题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早上听你讲完,我好像又有点记混了。”
“好。”沈月寒一口答应,“等下买完豆浆,我们早点过去。我慢慢给你讲,讲到你懂。”
“你真好。”陆晓镜毫无心机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我物理真的太差了,好多题看半天都看不懂。还好有你。”
沈月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食堂,声音保持平稳:“你又不是学不会,就是没找对方法。多讲两遍就懂了。”
“希望吧。”陆晓镜叹了口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小烦恼,“要是下次小测物理能及格,我就谢天谢地了。”
“肯定能。”沈月寒很肯定,“你那么认真,肯定没问题。”
两人落在后面一点,江宇和陈佳佳走在前面,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篮球赛的阵容,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的,把整条小路的安静都驱散了。
“对了,你周末一般都在家干嘛?”陆晓镜忽然问,“除了来图书馆自习。”
“在家看看书,或者随便走走。”沈月寒说,“没什么特别的。你呢?”
“我差不多。”陆晓镜笑了笑,“有时候会在家整理以前的东西,或者看看书。我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懒得出去。”
沈月寒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陆晓镜很少提起父母,也知道对方偶尔会莫名低落,他没多问,只是轻轻道:“下次周末要是无聊,可以叫我。反正我也没事。”
陆晓镜转过头,眼里带着一点惊喜:“真的吗?那我们可以一起出来散步,或者再来图书馆。”
“嗯。”沈月寒点头,心里轻轻一暖,“都行。”
前面的江宇忽然回头:“哎,你们俩在后面偷偷聊什么呢?走快点啊,我都饿了!”
“来了。”陆晓镜应了一声,拉了拉沈月寒的袖子,“走啦,不然他要嚷嚷一路了。”
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沈月寒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走。”
四人很快到了食堂。周末的食堂人不多,窗口还开着两三个,热气从里面飘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一下子把外面的凉意都挡在了外面。
“我去买豆浆,你们要什么?”陆晓镜站在点餐口前,回头问。
“我要甜的!”江宇立刻举手。
“我也是甜的。”陈佳佳小声说。
陆晓镜看向沈月寒。
“跟你一样。”沈月寒说。
“好。”陆晓镜点点头,跟窗口阿姨说了几句,很快端着四杯热豆浆走了回来,纸杯上凝着水汽,暖暖的。
一人一杯,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
“好喝。”陆晓镜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眯起,像满足的小动物,“还是热的最舒服。”
沈月寒看着他,自己手里的豆浆喝了一口,甜意淡淡的,却比往常都要顺口。
“等下回图书馆,你先把物理卷子拿出来。”沈月寒提醒,“我先给你把错题过一遍,再讲大题。”
“好。”陆晓镜乖乖点头,“我都放书包里了,回去就能看。”
江宇喝着豆浆,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也太卷了吧,周末都不放过学习。我下午要回家睡觉,谁爱学习谁学习。”
“你就懒吧。”陈佳佳白了他一眼,“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再不复习,又要考倒数了。”
“没事,我有办法。”江宇一脸无所谓,“到时候抱月寒和晓镜的大腿就行。”
沈月寒淡淡瞥他:“自己不学,抱谁的腿都没用。”
“别啊。”江宇凑过来,“咱们这么好的朋友,你可不能不管我。你就随便给我划划重点,我保证背,行不行?”
“看你表现。”沈月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陆晓镜在旁边轻轻笑,看着他们斗嘴,眼里满是轻松。阳光从食堂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
沈月寒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里很安静。
没有乱七八糟的悸动,没有藏不住的酸涩,就是很简单的——觉得这样挺好。
有人一起走小路,一起看一眼奇怪的老钟楼,一起喝一杯热豆浆,一起回图书馆做题。
不用想太多,不用猜太多,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身边,像影子跟着光,自然,又理所应当。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陆晓镜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再坐下去,下午就不想学习了。”
“行行行,听你们的。”江宇把杯子一丢,伸了个懒腰,“回图书馆,我也假装学习一会儿。”
四人走出食堂,风依旧在吹,却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往图书馆走,香樟叶一片片落下,铺在脚下,踩上去轻轻作响。陆晓镜走在沈月寒身边,时不时和他说一两句关于习题的话,声音清清淡淡,落在风里,格外好听。
沈月寒认真听着,偶尔回答一两句,目光偶尔落在前方,偶尔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老钟楼的影子被远远甩在身后,藏在树荫深处,安静得像从未被打扰过。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细碎的话语,也藏起了所有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心事。
前路还长,日子还慢。
他们只是并肩走着,像所有普通又要好的少年一样,不急不缓,走向洒满阳光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