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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和我看一次夕阳 落日将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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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一切打扫,何浔坐在客厅里休息,静静环视过四周,熟悉中有种陌生,墙壁与茶几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茶几该是胡桃木色的,沙发要宽一点能躺人,就像……
像渠问津家。
怎么想到了他!
何浔赶紧将头偏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暂且扫开胡思乱想,阳台外树影摇晃,西沉的太阳将云朵染上一丝红色,很快那片淡色的天便会变成整目的赤色,就像云山上的落日……
嚯地,何浔从沙发上起身,疾步走出客厅,在房子里打转,从卧室到阳台,小猫窝在沙发上跟着他转头,半晌才看到他终于在阳台停下,对着窗外喃喃自语:“拖把晾着呢,没不见,幸好……”
何浔揉着眼睛回客厅,眼睛好酸,一定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睡,明天肯定就好了。
刚到卧室,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渠问津发来的地址和提醒他赴约的短信。
怎么把这个事忘了,何浔出神地看了会儿短信,手机慢慢屏幕熄灭。去吧,去了说清楚就两清了。
下午六点,他喂过猫后出门打车去江滩。
车里有些闷,何浔降下一半车窗,风涌入车内,司机将广播音量调大,音响里传出主持人情绪昂扬激动的声音,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体育赛事。何浔漠不关心地靠着车窗,看绿化带里低矮的灌木,在十一月的尾声里依然绿意盎然,和他搬去渠问津家的那天一样。
何浔猛地坐起,头差点撞到车顶,司机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看他,何浔不好意思连忙坐好,低头拿出手机佯装无事摆弄,恋爱大王在这期间里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夹杂着大量图片。
何浔心不在焉地往上翻,终于弄清楚他是在给那个兄弟准备对心仪女孩的表白仪式,奇怪的是他一直在问何浔喜不喜欢。
大概是想参考一下女性视角的意见的吧,只可惜自己性别不对,敷衍地回了几句很漂亮很用心的话,没想到对面立即回了消息,再次邀请他来玩。
“不了,我有约了。”何浔这么回复,关了手机,不理口袋里嗡嗡的震动。
付了车费,打开定位往约定的地点走,白天江边的人比晚上少很多,何浔紧张的心情好了些,万一吵起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走到坐标上的地址,却没有看到渠问津的人影,只有面前游轮的码头大门开着。
难道在里面吗?
何浔犹豫,正要发信息问,渠问津心灵感应似的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在船上等你。”
何浔删了重新打字:“好。”
高中时他曾来坐过另一个码头上几块钱的轮渡,那时他在甲板上看见旁边经过的豪华游轮,也好奇过是谁在里面,从那里看见的风景跟他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他拿这话问渠问津,渠问津正被周围拥挤的空气熏得有些反胃,不耐烦说:“早说你要去坐那个啊!”
后来他们还是没坐成,晚自习快来不及了,两个人刚被教导主任罚过,可不敢再触霉头。
想到那时,何浔不觉微笑,踏上游轮,脚下的地板很稳,船舱内和他想象中的狭小昏暗完全不同,大厅宽阔华丽,水晶球折射的灯光流淌过浮雕墙壁,像梦幻的场景,他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是温护士吗?”
正拿着相机给人拍照的温淑慧回头,见是何浔就笑了:“好巧,你也来玩啊?”
何浔含糊应了声,见温护士对面的女人盯着他,便礼貌笑笑,说:“不打扰了。”正要走开却被那人叫住。
“原来你叫何浔呀。”
何浔皱起眉。
“这位是姜欣,”温淑慧介绍,“胡医生的老婆,上次婚礼见过的吧。”
“可惜那时人太多没能认识一下,”姜欣惋惜地捧着脸,“不过幸好,后来机缘巧合又碰见了。”笑眯眯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姜欣,是个不太正经的网络画家,有机会希望能邀请你来我工作室里当模特。”
云山看日出那事她会不会跟人说过了?
何浔悄悄看温淑慧的神色,应该不知道,这才伸手配合道:“我这形象哪里够当模特,您是胡医生的太太,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你太谦虚了。”姜欣握着手没放,上次远看还只觉得皮肤很白条顺盘靓很适合小白花,如今近观才发现五官精致笑起来眼尾带勾,妥妥的狐狸系,这反差太棒了,她已经开始想构图了。
何浔一下没收回手,对方脸上渐渐浮现意味深长的笑,让人心里发毛,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温淑慧。
“欣姐,”温淑慧也觉察不对劲,连忙把胡医生老婆的手从其他男人手里拉回来,“那个……我们去别处逛逛吧,我还是第一次坐游轮呢,这里是不是很好玩啊?”
姜欣手里空了便有些失落,“第一次来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之前在婚庆公司上班,经常来这儿帮人做设计,都看腻了,要不是渠医生送了票给老胡,我是不想来逛了。”
“渠医生?”何浔问。
“对啊,渠医生送了老胡两张免费票,老胡临时要加班,正好温护士下班,我就接上她一起来了,你呢?”姜欣眯着眼睛看他笑,“你也是渠医生送的票吗?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
“不,”何浔立即道,“我是自己来的,我先走了,你们慢逛。”
何浔连忙转身走开,免得对方再把话题引下去,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想问渠问津,却是恋爱大王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何浔没心情看,正要收起手机,肩膀上被人撞了一下,手机咚地掉地上。
“怎么是你?你怎么上来的!”来人不客气地道。
何浔看见是王子骞,心里骂了句神经病,弯腰要捡手机。
“喂!”王子骞以为他要溜,抓住他胳膊,不屑地上下打量他,穿得跟个学生似的朴素,肯定是想借机会傍个大款,绝对不能让这种人破坏兄弟的重要日子。
“我可不记得有给你邀请函,你溜上来想干什么?”
“哈?”何浔只觉得荒唐,“我想来就来,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你家吗?”说完用力甩开对方,捡起地上的手机,刚变暗的手机屏幕被按住又亮起。
王子骞以为他要给放他上来的人通风报信,正要抢手机过来,却瞥见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江景照片,眉头一皱,刚要细看就被何浔抢了回去。
“等等!”王子骞用力把何浔拽回来,何浔趔趄了一下差点撞到他身上,再也忍不了,一脚踢上他小腿:“有病就去治!”
王子骞一下撒手,疼得嗬嗬出气,招手就要叫保安过来把他抓起来,Andy却先跑过来将何浔拉开了。
“没事吧王总?”Andy半揽何浔的肩,安抚地挤了下眼睛。
“这边我来照料吧,”Andy松开手,对王子骞说,“底下好像有事找你。”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王子骞说到一半又觉得这种场合说这些不合适,便压低声音,“总之,把他弄出去。”
Andy表情复杂:“呃……你确定?”
“赶紧的,”时间快到了来不及解释,王子骞边转身边叮嘱,“把他弄走,别坏事了。”
Andy点点头,跟王子骞说了拜拜,带着何浔往门口走。
“你认识我?”何浔问。
“你不记得我了吗?”酒吧老板Andy笑道,“昨天不是还见过面吗?”
怪不得那眼神有点熟悉,何浔跟他分开一点距离,客气道:“原来是你。”
他也认识渠问津,王子骞又是渠问津的朋友,胡医生的票是渠问津给的……
“你也是渠医生送的票吗?”何浔问。
“渠医生?”Andy惊讶地睁大眼睛,噗嗤笑了,“你叫他渠医生啊?”
何浔被笑得不太自在,生硬问:“怎么了?”
“没有没有。”Andy连忙摆手,“你随意。”收起笑容,抬手示意楼梯上,“请吧。”
“什么?”何浔往楼梯上看去,木地板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渠问津从转角处走出来,小窗外渐暗的夕阳和另一边水晶灯球折射的光彩在他脸上交相,竟分不出上下。
他穿着和参加婚礼一样的正装,目光从相接的一刻后便没有偏开,步伐缓缓走下来,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非常不正式地闲聊问:“怎么来的?”
“打……车。”何浔愣愣回答,见他微笑,牵起自己的手拾级而上,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却不知道要通往哪里。那些在心里想了一路的话,快要冒出头来,何浔又变得紧张,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
“渠问津?”何浔跳上一节台阶追上他。
渠问津嗯了一声,顺势松手揽住肩膀,偏头问:“想说什么?”
何浔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刚张开的口又闭上了,音乐太好、灯光太美、眼神太温柔,最后一次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楼梯还有很长吧?等走完、等走完了再说吧。
何浔抿着唇,摇了摇头。
渠问津只当他是不喜欢在人前跟自己走得太近,便放开了手臂,跟他并肩。
当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二层连廊上本来在相互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带着刚才对话中的笑或是严肃的神情转过头来。
何浔脚步一顿,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眼神并不带有敌意,多是对突然出现的人好奇的打量,却让何浔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渠问津抬手按住他的后腰,以免他从楼梯上踩空下去,低头关心问:“不舒服?”
何浔猛地转头看渠问津,他直觉不该再跟渠问津走,可是腰后的那股力道却不容置喙地推着他,走上新的台阶。
“很闷吧?”渠问津看他眉间紧锁,引导道,“去上面透透气怎么样?”
何浔回头看已经被甩在身后的二楼连廊上的人,他们恢复了交谈状态,好像刚才根本无人出现打搅。
“你认识他们吗?”
渠问津压根不回头看,无所谓道:“谁?没注意。”
应该是错觉,何浔如此想着,走上三楼。
楼顶开阔平台外的景色映入眼帘,江上潮湿的风迎面吹来,那些胡思乱想也被吹跑了,他往前走上甲板,吸了一口空气,发出轻松的喟叹。
落日将天空染成赤红色,映得人像是脸红,当何浔转过头看到这样的渠问津,莫名想到这一点,于是笑了。
渠问津走近过来,手随意地搭在围栏上,看着远方,脸上渐渐浮起怀念的神情。
“你还记得高中晚自习前,我们一起去教学楼顶上看夕阳吗?”目光收回落到身旁人身上,深得沉了十年的光阴。
他们认识了整十年,教学楼顶的夕阳在被教导主任发现他们前,只被他们看过一个季节。
何浔惊讶得张开口,瞳孔不可抑制地震颤,半晌才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你……记得?”
你记得我?
是从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现在才说?
偏偏是在我决定放手的现在?
我……该怎么办?
何浔的心中有好多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出来,渠问津靠近过来,拂去眼角即将落下的眼泪,轻声问:“哭什么?那时候害你写了检讨,不会还记恨我吧?”
何浔破涕为笑,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时候,睁大眼睛埋怨道:“那可是三千字的!”
我写作文都难凑够八百字,耗费了半学期的文采才勉强凑够呢。
渠问津笑了,夕阳像当年的颜色,他生气瞪人的样子也没变。
那时,他的心如同天边变幻的游云,在喜欢的人面前晴阴不定,喜怒都要。分别多年,如今他只想停留在何浔能看见的天空,让他快乐。
“可以和我再看一次夕阳吗?检讨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