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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答应了 “光斜照落 ...


  •   “所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何浔睁大眼睛质问,“在我睡觉时举手回答问题,太过分了吧渠问津!”

      两人在甲板上,手搭着栏杆,从高中秃顶的物理老师说到停电的晚自习、从手抖的食堂大姨说到冬天结冰的坡道、从初见的假客气说到后来的真“对抗”,天色渐暗,江岸上亮起霓虹灯,船缓缓穿过大桥。

      “抱歉。”渠问津说,脸被灯光照亮,却没有半分愧意,反而在笑。

      “哪有你这样当同桌的!”何浔终于吐出这口闷气,用力拍打栏杆,“还瞒了我两年,不对,是十年,我现在才知道!你就这样残害同桌,亏我每次都在你自习课不在时帮你打掩护。”

      “讲不讲道理?自习课我不在是去帮你打水了,你忘了?你怕被老师抓住每次都是我去的。”

      何浔顿住闭上口,好像确实有这事,那时他借着渠问津是老师们的心头好,总让他帮忙去做各种会被老师教训的事,比如给前后桌偷传纸条,从渠问津那边倒一次手把纸条“洗白”,老师就不抓他了。
      渠问津那时总是端得高高在上特别不乐意,要求好久才肯干。

      “你怎么不说你篮球赛受伤了,我当拐棍扶了你一个月?”何浔梗起脖子还不服输,“你好了之后连个谢字都没有,我可都记着呢。”

      渠问津听他嘟嘟囔囔地控诉,和以前一样没有杀伤力,只瞪大漂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以为能借此壮大声势。

      渠问津不禁想笑,又怕他生气忍住了,借着有风靠近过去,轻柔地回视那时被他回避掉的灼灼目光,清楚道:“谢谢。”

      何浔一愣,没料到能听见这句,一下没了后招,气势大减。

      “你……那时怎么不说?”
      我可在心里骂了你一个月的白眼狼呢,何浔心虚地移开目光。

      “那时候……”
      十七岁的那场全校篮球赛上,他势在必得地要在何浔面前赢过隔壁班的篮球队长,不料太激进在球场上成了眼中钉被针对。
      见他受伤,何浔从观礼赛上着急地跑下来大骂对方欺负人,没有比赛精神,要那人立刻道歉,再也不提篮球队长多厉害。
      于是他心情舒畅地接过何浔为他争取来的道歉,再心安理得地下场接受何浔一整个月的照顾。

      那一个月里,每次在校园里碰到何浔崇拜过的篮球队长,何浔就扶着他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那人,直把那人瞪得从此都绕着他们走。

      “那时候怎么?”
      “那时候……”渠问津回神,视线聚焦在他关心的眼神里时,一瞬间恍然大悟,心觉荒唐,竟然如今才得知。

      “那时候到底怎么啦?”何浔仰头望着他催问。

      渠问津笑而不语,倾身靠近,手心捧起何浔少年的脸,轻吻在侧脸,将要移到唇上时,何浔猛地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何浔低斥,连忙往甲板后看。

      “怕什么?”渠问津把人拉回来。

      “被看到了怎么办?”何浔还在试图挣开。

      渠问津便将人拉得更近:“看到又怎么了?我们以后难道要在外面装一辈子不熟吗?”

      何浔哑声,是不能装一辈子,他现在就得跟渠问津说分手。他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毕竟他们没正式在一起过,分手却弄得这么正式。

      “我有话……”何浔吞咽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他,“要跟你说。”

      “哦?”见他害羞,渠问津勾起嘴角,也就不在乎刚才那点推拒了。
      “我也有话跟你说,你先说。”

      “啊?”何浔有些意外,张开口叫了声渠问津的名字,刚才打好腹稿的话突然想不起下一句,停在半途被风吹,手渐渐发冷。
      “算了,还是你先说吧。”

      “我先说?”渠问津缓步走近过来,“好,我先说,但你听到之后可别像刚才那样被吓跑了。”

      甲板上没人,何浔点头:“嗯,我不跑,你说吧。”

      渠问津放松了力道,握着他的手腕,开口道:“你还记得吗?那时,你在打开的窗边看书,撑着下巴将方向偏向我,光斜照落在你的侧脸,我并不是在对面楼上的爬山虎。”

      想起过去,他顿了下,“我撒谎了,那是第一次,后来我又重复了许多次,你每次都深信不疑,我便更加肆无忌惮。那时候的日子重复得像没有尽头,我自信我们不会分开,但没想到……”

      那段是他不愿意回想的经历,立即转换:“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在柏林的那几年几乎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清醒的时候一次都不想你,毕业时我递交了留校申请,但同一天,我收到高中同学结婚的消息,你应该记得她,”渠问津没说名字,“总之,我一直在尝试忘记你,好像成功了。”

      “但五个月前……”重逢那天的场景浮现眼前,他忍不住微笑,“你和以前站在我面前要对方道歉时一样勇敢,如果你那时开口说话,我一定会立即认出来。”

      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何浔,”渠问津轻轻抬起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方寸之间,“过去我错过太多,但现在,我不想再错过。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能确定会永远持续下去。最近我总在想,如果早一些承认,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但时间不能回头,过去让你受的那些委屈,我想用余生来补偿,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何浔怔在原地,他从未接受过告白,或者,他从没经历也没见过这种道歉式的告白,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渠问津低头捧起他的脸,轻声重复:“你愿意吗?”

      何浔才深吸一口气找回呼吸,心脏在反应过来后怦怦跳得要从喉咙里跃出来,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像从过山车上下来的那天,飘飘然站不稳,反手抓住了渠问津的手腕,傻傻问:“你说什么?”

      渠问津微笑,耐心道:“你愿意接受我吗?”

      不!

      不能答应!

      我是来说分手的!

      何浔睁着眼睛努力看渠问津,想从那神情里找出一丝伪装或假意,这样他就有理由和立场去拒绝。

      可是没有!直到把眼睛看酸,他也只看到渠问津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他是认真的,何浔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是真的喜欢我,心底轰然裂成两半。

      他不想被发现,更怕被动摇,不顾渠问津捧着他的手,执意偏过头去,假装被风迷了眼地揉眼睛。

      对面江岸上的高楼上如往常一样变换着颜色,看不清的图案在各栋之间流淌过,但突然,就在他眨眼的工夫,那上面的图案变成了文字。

      “天地与晚风见证,此心不移。”

      何浔再也无法平常地呼吸,半空中渐渐亮起方形的窗,撑着下巴的少年抬起手推开,风带着落叶飘进窗内,校服衣摆向后扬起。

      “不知道为什么,”渠问津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你打开窗往外伸手接落叶的一幕,让我到如今都记忆犹新。”

      “不!”何浔颤声,紧咬着牙,“别说了……”

      渠问津托着他难以支撑的手肘,握住上臂。
      想过他可能会喜欢,但没想过他会感动到如此激动。

      无人机渐渐散开成星河,围绕在游轮周围,飞在两人头顶,代替没有星空的城市。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何浔,告诉我,你愿意吗?”

      不,我不愿意。

      只需要一个字,一个音,何浔张开口,却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喘息。

      “要我单膝下跪求你吗?”渠问津笑问。

      “别!”何浔连忙阻止,紧紧拉住他,却不小心把人拉到面前,贴在一起。

      渠问津顺势揽住他的腰,手很规矩地虚虚圈着,只等他开口,一句许可,就会再将人紧紧抱进怀中。

      背后甲板上出现一道闪光灯,两人谁都没注意,何浔几乎溺在渠问津的气息里,稍微松懈神经就要扑进他怀里去,而渠问津在等着那一刻。

      何浔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对着江风深深吸一口气。

      “渠问津,谢谢你。”
      说完这句,何浔好像找回上船之前的镇定和决心,重新睁开眼睛,回头看他。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何浔无比珍惜又怀念地注视他,把他爱自己的模样刻进记忆里。

      楼下的“游客”纷纷地走上来,似乎是被无人机表演吸引,何浔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他微笑着看他,“我不能答应你。”

      没有回应,渠问津没有动,像是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

      何浔抬起手拉开他的手臂,向后退出一步,深深看他一眼,最后一眼。

      渠问津察觉到他要走,几乎是在他要转身的立刻上前将他抱住,双臂化成锁链,紧紧梏在怀里。

      “你不能走,”他轻声说,力气却大得吓人,“你还没有答应我。”

      何浔没挣开,好言道:“我说了我不能答应你,你放开我。”

      “这不算,重说。”渠问津松了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定定看着:“重说。”

      何浔深吸一口气,手在身侧握拳,控制住一开口可能的颤抖,决绝道:“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听清楚了吗?”

      风好像停了,时间静止,渠问津操控着,道:“……重说。”

      何浔皱起眉。
      “你弄疼我了。”

      “是吗?”渠问津淡声反问,垂下捧着侧脸的手,就在何浔要再次推开他时,他突然转而按住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唔——”
      何浔一瞬间睁大眼睛,惊讶下忘了反应,被对方的唇舌攻陷,长驱直入。

      人群从楼梯涌上来,起哄鼓掌,还有拍照。

      何浔用力推开渠问津,惊恐地看见对面打闪光灯的人群,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他们是在等着看热闹吗?
      为什么?
      何浔心里一团乱,突然,他在陌生人里看到了温护士惊讶的脸,在她旁边的姜欣举起了相机。
      脸上刷地惨白,她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他会被退学,处分通知上会写明他的罪行,他爸和爷爷会被气死,他的人生会完蛋。

      何浔张开口却发不出解释的声音,下意识后退,要躲到黑暗里去,要离开这里。

      刚刚转身迈出一步,渠问津就将他拉回来,道:“你答应了。”

      “不……”何浔摇头,声音惊恐得无力。

      “你答应了。”渠问津逼近,像是要再抱他。

      何浔吓得奋力甩开,都是因为渠问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想害他!

      对面的闪光灯左右晃动,人群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何浔视线模糊,好像又看到学校会议室里那群坐在他对面、嗡嗡讨论着该对他行使何种处分的老东西们。

      为什么?凭什么?

      我都已经不喜欢他了!

      手机铃声将他拉回现实,他救命稻草似地掏出手机,按下接通。

      王子骞本来是不没打算打这个电话的,但今晚气氛太好,他好兄弟抱得美人归了,他便有些按耐不住蠢蠢欲动,拨出了电话。

      “喂?”
      王子骞听到一声有点粗糙的声音,跟他想象里的温柔可人不太一样,他愣了下,很快说:“你……接电话了?”

      “什么?”对面问。

      王子骞听到这声再次愣住了,这听着怎么像男的?

      就在这时,他走到甲板上,前面围了一圈的人,都在起哄欢呼,似乎是成功了。

      王子骞又高兴起来,拨开人群想看看是哪路仙女,就在这时,他在电话里听到一个既遥远又近在面前的声音:“让他滚。”

      王子骞举着手机,茫然地看着他兄弟拉着一个短头发像是男人背影的女人的手,那人侧对着他看不见脸,只从衣着上看起来像个男的。
      没想到他兄弟喜欢这种假小子。

      王子骞笑出了声,对电话那头道:“嘿,你猜我看到什么了?特别有意思。”

      渠问津抢过手机,按了挂断,保持着绅士风度才没扔进江里,但也不还给何浔。

      “好了,”渠问津笑起,“没人打扰了,你该说你愿意了。”

      何浔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只觉荒唐。

      “我说了,我不愿意!”何浔这次没能甩开,大声道:“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
      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被风吹得发抖,又像是害怕。

      就在这里,手机再次响起,渠问津直接挂断,第三次响起,继续挂断,直到第四次,打电话的人来到面前,手机举到面前,他才移开视线看过去。

      王子骞比他们还震惊,视线从渠问津身上移到何浔身上,又到还在不断响着的手机屏幕上,最后回到何浔刚拒绝了他好兄弟的可恶嘴脸上。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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