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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床跑了! 看我不抓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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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啊。”渠问津手心贴在他额头,将那靠在自己胸口微热的脑袋推开,另一只手抓住腰后的手腕,解开背后交缠的手,打开了灯。
何浔往后趔趄了几步,被渠问津拉住,抬起眼,眼底发红,眼神迷离没有焦点,一看就不正常。
难怪昏了头往人身上扑,渠问津扣住他肩膀,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病床上,抬手要按铃叫护士来,衣摆却被拉住。
“又怎么了?”渠问津问。
没有回答,渠问津够来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人,等着他回答,自重逢后第一次仔细打量八年后的他。
两颊瘦了些,显得下巴更尖,五官变化不大,只是头发长了。
以前高中校规不准男生留过眉的头发,所以那时他们都是一样的短发,但奇怪的是渠问津总能从一群人的背影里准确地认出哪一颗是他的后脑勺,最圆的一颗毛栗子。
但现在,他的头发长得遮眼,杂乱得没有章法,渠问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看清那水濛濛的眼神,心里一动,又扒拉回去了。
“你在发烧,”渠问津从他手里抽出白大褂下摆,站了起来,“护士一会儿过来给你打针,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我就只能给你上束缚衣了。”观察到对方露出惊吓的神情,渠问津放心地转身离开。
他一天一夜没睡,给护士交代完把何浔盯紧点后,回到休息室,几分钟后就陷入睡眠。
十六岁时,他原本是不想去明川高中上学的。
他对所谓爷爷的母校没什么特别感情,更不指望靠这个讨好爷爷来换取继承人的筹码,但父母一定要他走这条路,他没有目标,便顺从了。
开学那天天气晴好、阳光刺眼,司机杨叔把车停在校门口,让他自己走进去,说是董事长交代不能搞特殊。
渠问津无法,打开车门,走进九月流火里。
校门气派、前广场宽阔,平均两个家长一个学生的组合,大包小包地站满了广场,比一千只鸽子还吵。
渠问津不住宿没有行李的负担,不打算去挤摆渡车,在校园地图找到高一教学楼的位置,扫视过拥挤的广场,决定从人工湖旁边绕个路。
只是,他刚抬起脚步,鞋后跟就被人踩脱了。
他听到背后啊的一声,转过身,看见是个独自拎着行李来的奖学金学生,便不打算跟他计较了。他低头要看白鞋,杨叔没走远,让他送一双新的过来应该很快。
只是,他没料到那人给他鞠躬道歉,两头相撞,到底是渠问津更胜一筹,往后退了半步稳稳站住。
那人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不知是摔疼了还是撞蒙了,表情空白,坐在地上半晌没动。渠问津见他这傻样忍不住想笑,刚勾起嘴角,对面又出现跟屁虫聒噪的喊声。
心情瞬间降到谷底,他连看都不想看来人,低声说了句晦气,转身就走。
但不到半小时,他又在班级上见到了那个踩他鞋的傻子,没有半点眼力见地走过来,要坐他旁边。
渠问津不喜欢傻子,但当时旁边那个跟屁虫太吵了,所以他就勉为其难让傻子来当隔音板,反正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安排位置了。
但这一坐就是两年,起初老师也问过他有没有想换位置,他想到班上那些智力各有缺陷的类人,觉得还是何浔比较安静听话。
他没想到,就是最为老实的人,在最后会做出那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至今还记得,那时何浔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了被他拒绝的隔壁班班花出头。
“像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有人真心爱你,你就继续这么目中无人下去吧,我诅咒你,总有一天,你也会体会到真心被人践踏的滋味。”
因为班花,整整一周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一周后,何浔因追求班花的手段太激烈,被对方家长发现找到学校来讨说法,学校从宽处理让他转了校区。
渠问津不相信何浔会喜欢那个大脑空空的所谓班花,在短信里问他怎么回事?
下一刻,短信就发不出去了,他被他拉黑了。
那时候,渠问津说不上来是听到这件事的震撼更大还是被拉黑的事情震撼更大。高三来临,主校区不再和其他校区合并排名对比成绩,渠问津再没听过何浔这两个字。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里,他最后一次回校去看望瘸腿猫,历史老师的父亲前一任历史老师坐在躺椅里,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没和那个小同学一起来。
“他?”
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渠问津只记得那时他的手在猫下巴上停留太久,被猫低头咬了一口,其实并不重,但整整一个星期那道印记才消。
后来,他换了国家,换了联系方式,像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渐渐归于平静,他的生活与十八岁渐行渐远,以至于,十八岁前的人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竟然没能认出来。
他一向不喜欢回忆过去,所以他尽量克制,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何浔,如果他不是和过去大相径庭变得堕落不堪,渠问津不会在疲惫后梦到过去。
“渠医生,十二床的病人不见了!”护士拍他的肩膀。
十二床?
二十五班有十二床吗?
渠问津睁开眼,看见几小时前刚刚说过话的护士,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十二床怎么了?”渠问津坐起来按着眉头,“退烧了吗?”
“十二床跑了!”护士说,“他趁早上我们去分药的时候跑了!”
“什么?”
“怎么能跑了呢?!”何浔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腿不行,现在就一脚踹过去了。
“我明明记得我把门关好了的!”白城没什么底气,“谁知道倒完垃圾回来它就不见了,门也开了。”
以何小黑的智商平时开卧室门不在话下,但大门的锁特别锈,要用大力才能打开,凭它那两只肉爪子是掰不开的,应该是白城出门时根本没锁上。
何浔咬着指甲,何小黑刚捡回来的时候才睁眼,吃饭都要人喂,他熬了一个月的夜把猫救活,期盼它长大了能做个贴心好猫,谁知道它长大了天天挖空心思想往外钻,也不知道外面有谁在。
“分头找吧,”何浔说,“我在物业群里发消息问问,你去楼下绿化带里看看,欸,去抽屉里拿个罐头,要是看到它就开罐头吸引它过来,它是家猫,对这个声音有条件反射。”
何浔指挥完,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一路跛着脚着急回来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了脚腕疼得不行,何有财他们兄弟俩绕在他的伤脚边喵喵叫要饭吃。
“一边儿去!”何浔拿好腿把它们两推开,想到白城的智商比它俩高不了多少,肯定斗不赢何小黑,还得自己亲自去找。
何浔叹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来,又出了门。
早上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们陆陆续续回来,看到何浔特别热心地跟他打招呼,问他脚怎么了。
何浔应付不暇,问大爷大妈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黑猫,大爷大妈们得知他的猫不见了,又是惊讶又是可惜得连连唉哟,说谁家谁家的猫怎么怎么样。
何浔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摆脱他们,白城抱着个纸箱跑过来。
“找到了?”何浔连忙打开纸箱,两只大肥猫头尾相连地挤在一块儿,“你把它们俩带下来干嘛?”
白城抱着三十多斤的两只猫,气喘如牛:“它们、不是、兄弟、吗?我想他们、说不定能、闻到。”
“闻你个大头鬼,”何浔拍他猪头,“它们是猫又不是狗!还嫌不够乱呢,赶紧给我送回去!”
“等等!”何浔叫住他,“给我,我自己抱回去,你别又把它们俩给我弄丢了。”
“可是……”白城觉得自己的法子挺有道理的,但看见浔哥生气了,只好闭口把纸箱给他。
“在那儿!小黑——”
白城突然大喊,指着对面的绿化带,一只黑影窜出,飞快地藏进了另一边的绿化带里。
何浔转头看去,草丛里果然隐隐在动。他顾不得上去送猫,连忙抱着纸箱往白城指的方向赶去,只见那只黑影在绿化带里灵活得像个跳蚤,怎么都抓不住,白城鼓足气势扑过去,摔了个狗吃屎。
“你怎么样了?”何浔问。
白城抬起手指着前面,吐出口里的草:“呸,它、在那儿。”
一双耳朵从对面那片没过小腿的草丛里冒出来,挑衅地抖了抖。
“何小黑!”何浔咬牙切齿,“看我抓到你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起身冲着何小黑大步走去,一瞬间仿佛头不晕了腿不疼了。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让他头又开始晕的一幕。
他家何小黑从草丛里钻出来,正在对着一个人撒娇,绕着那人的两只腿走八字。
那人蹲下来,刚试探地伸出手,何小黑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地顶了过去,不停蹭着那人的手心。
不是?
那谁啊?
怎么那么像渠问津呢?
何浔怀疑自己还没退烧,不然为什么渠问津不在医院,在他家小区里,摸他家的猫头?
而他家那个厌人的猫,怎么在对人撒娇?
不对不对,这太不对劲了,一定是假的,一定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何浔紧紧闭上眼,再睁开。
滴滴滴——
汽车急促的鸣笛声在身侧响起。
来车没有减速,喇叭像失灵了叫个不停,何浔刚转过头去,眼前就一片光亮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天旋地转,站不住地往一个方向倒去。
“何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