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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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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最后自绝的力量不容小觑,更何况是后脑这种位置。等徐年睁开眼看过去,一缕缕血迹正顺着墙面流下。酒保的头歪倒一边,显然眼见着就要进气多出气少了。
该死!
纵然心神剧烈震荡,徐年手下的动作仍不停,三把手却没有丝毫缓过来的迹象,鼻子底下出的气越来越少。就在徐年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间,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骗……”
徐年一惊,忙俯下身去:“什么?”
这个Beta似乎在濒死之际终于冲破了一丝药物的束缚。他的眼珠一滚,死死转向酒保的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溢出一丝夹杂着怒意的嘶哑:“骗子……”
下一秒,他的瞳孔扩散开来。
骗子?徐年心下惊疑。他说的是酒保……?
伊安走过来,在徐年旁边蹲下,翻开三把手的眼皮,又扒开对方的嘴巴看了看。
“没救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
语气温和却内容残忍的判词飘入耳中,徐年从思维中抽身,在又一次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心如死灰之感顿时油然而生,直直往地上一瘫坐。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考虑刚刚发生的一切了,脑海中除了深深的疲惫,再无他物。他转头看见伊安从容地把手帕收进口袋,心中又默默腾起了一股无名火。
如果不是伊安,他根本不会踏进这家酒吧,也不会经历现在这一切,把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搅得稀碎。
热意透过大门炙烤狭小的包厢,徐年恍然以为自己已然置身火海。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伊安有意无意阻止了他喝下那杯气泡水,关键时刻遏制住酒保,他也早该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徐年想了想,气消了。
就在徐年思考人生之时,一旁的伊安表现出了对豺狼三把手尸体的极大兴趣。他隔着手帕拿起垂落在地的手,盯着上面几个痕迹未消的针孔,不知想了些什么。
徐年对尸体并没有多少兴趣。黑头发的Alpha只是叹了口气,双手撑地,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对方:“现在怎么办?”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距离起火已经有一段时间,街上的人肯定已经发现了,秃鹫的人指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然后,在大堂里发现满堂已经烧焦的自己人,满怀怒火地冲进包厢里,只见地上躺着已经气绝的豺狼三把手和半死的酒保。这位三把手有击伤秃鹫二组长的前科,而这位酒保向来对组织忠心耿耿。
以及,一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上城人,外加一个没怎么受伤、形迹可疑的底层成员。
徐年苍凉望天:“你有兴趣去我们组织里体验一下生活吗……”十大酷刑拉满的那种。
“听上去有点意思。”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人还在悠哉游哉,就好像身处险境的不是自己一样。
徐年有些气急败坏地这样想着,忽地一顿。
……呃,好像还真不是伊安。下城说到底跟上城还有业务往来,秃鹫能在此地立足说不定背后还有上城的手笔,面对伊安这样一个人,又是跟他们签了合同的大客户,再怎么样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么说来,对方完全可以在这里安然坐等被发现,再将黑锅往徐年头上一扣,然后美美继续他的下城之旅啊?!毕竟,在下城发生的一切,组织间的争斗也好、各种阴谋也罢,对于伊安这样一个上城来的过客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他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伊安的人品了?!
徐年悚然看向伊安,对方好像被他的眼神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你不支持?那就算了。不过,看上去你好像不想碰见你的同伴呢?”
徐年的眼神顿时从悚然变得平直,意思是“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
伊安眉眼弯弯,仿佛读尽徐年心中所想:“我可以替你作证。”
没用的。哪怕伊安真的善心大发给他作证,他也免不了要被拿去做一番文章——他的上司安妮身为组织里唯一的女性Beta,向来被组织里的其他人排挤孤立,如今又处在权力迭代的关键时刻,一旦被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而徐年出现在这种现场,无疑是刺向安妮的最佳利刃。
……要逃啊。
伊安笑道:“看来你对自己的组织也不是完全忠心啊。”
徐年没说话。
伊安看了眼沉默的徐年,眼睛微动,不知想了些什么。紧接着,他示意徐年看向天花板:“那里,是不是要塌了?”
徐年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天花板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对了!
他一下子坐直身体。先前在门上被烫到的手指不经意压到地面,痛得他一阵龇牙咧嘴。缓了缓,他才道:“我想起来了……这条街上的建筑当初是一起建的,天花板的夹层都是联通的。”
也就是说,如果从这里爬进去,说不定能通到其他建筑物里找到出口!
可问题是……
徐年看向伊安。
这个人会是什么想法呢?冒险跟他一起逃走,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原地?如果伊安执意留下来,他想自己逃走的话,他有胜算打过对方吗?现在唯一的武器还在伊安手里……
“砰!”
徐年身体一紧,脑海中刹那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块天花板掉了下来,啪一声扬起一阵灰尘。
“怎么这样看着我?需要我抱你上去吗?”伊安收回武器,掂量了一下重量,“喔,没子弹了。”
徐年这回没有理会对方的不着调,皱起眉:“你——”不打算独善其身吗?
那双淡茶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
……他觉得现在还是不要主动向对方提供这个选项为好。
“……不,没什么。”徐年从地上站起身,拉过椅子,一脚登上椅背。紧接着,脚下一点,椅子倾翻,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向上一抓,撑住夹层下方的钢筋,轻巧地钻了进去。
一进到夹层里,从别处而来的浓郁烟雾就熏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徐年短暂适应了一下这里狭小的空间,旋即勉强扭转身形,从天花板的缺漏中探出一个头来。
“把椅子放回原地吧。”他呛咳了一声,向伊安伸出手,“然后上来。”
一只冷白的手伸了上来,握住他的手腕。
徐年抓紧对方手腕,上半身发力,将那只手拉了上来。
在手腕越过夹层的那一刻,伊安顺势松手,攀住钢筋,身体轻轻一摆,另一只手便牢牢抓了上来。徐年向后坐在夹板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注视着伊安的身影——那身影在狭小空间中显得格外填满整个视野。
“虽然前几天就说过了……”伊安啧啧道,“你的力气还真大。”
“我毕竟是个Alpha。”徐年无奈,“而且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
一个Beta,一脚踹开厚重的防火门;在Alpha方能勉强看清的黑暗环境中,准确无误击中酒保的膝盖,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血管,使其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要经过怎样的训练,才会拥有这种素质?
徐年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豺狼三把手和酒保,转过身,将面前那个身影丢在了视野之外:“这边走。”
天花板的夹层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行。大火灼烧出的浓烟在狭小的通道中流窜,每向前挪动一寸,久积的灰尘便在身上更多地沾一点。身体底下的钢板冰凉,徐年移动得小心翼翼,生怕这年久失修的地方有哪一块天花板突然开裂。
一时间,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喘息声在这一方黑暗中回荡。
不知前行了多久,徐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原来这个人也会被烟呛到啊……
迄今为止伊安展现出来的一切太不像一个来自上城的、养尊处优的Beta。不,应该说,他甚至都不太像一个人。直到这一个瞬间,他才突然有一种跟这个人是同一类生物的实感。
不待徐年细细探究这种诡异的心情,突然间,从方才就开始隐隐在胸膛灼烧的一团气此刻向全身蔓延。
徐年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睁大了眼。
该死!短时间内心神剧烈激荡,又接连被两个更高等级的Alpha用信息素呼脸,原本接近尾声的易感期又开始造孽了!
他下意识探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抑制剂早在前两天就吃完了。
“怎么了?”
“……没事。”徐年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手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集中些注意力。
越往里边走,世界越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徐年恍然前方永无尽头。逐渐变大的喘息声中,只有自己一次比一次更加滚烫的呼吸、因所渴求的得不到满足而愈发难受的躯体。刺鼻的气味充斥鼻腔,仿佛已经浸透了这方天地多年。
向前,只能向前,必须向前。意识灼烧,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牢牢挂在脑海里。
耳畔水声无穷无尽翻涌,他艰难地向前匍匐着,衣料早已湿透,粘腻地沾在皮肤上。
……水声?徐年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徐年?”伊安的声音从后面发出。
徐年一惊,回过神。他呼吸急促,手掌落到面前的夹层上,只触到了一片干燥。
紧接着,脚腕上一凉。徐年又一个激灵,后知后觉是伊安把手搭了上来。徐年曾经被那只手触碰过,他记得这只掌心原本是温热的,但此刻,面对自己过高的体温,却显得有些冰凉。
“你还好吧?”伊安说。
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吗?但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在某时某刻……
徐年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一切杂念吐出去似的。他定了定心神:“快到了。”
前方不远处有些许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了下来,那是通向屋顶的出口。只要掀开那一块板,就可以离开这里。
徐年撑起手,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下的金属板传来。他手上正要发力——
咔啦。
声音骤然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分外刺耳。
徐年心里一紧。
有人在外面掀开了那块板!
刺目的阳光瞬间劈了下来,像刀子一般直刺眼底。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双作战靴。
“怎么现在才出来。”一张蒙起的脸接着出现在视野里,“……欸,不是酒保?”声音陡变。
危险!
徐年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只听耳畔一声闷响,火药混着铁锈味窜进鼻腔,面前的夹层上赫然多了一个黑漆漆弹孔!
夹层太过逼仄,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死路一条。
徐年咬牙,当机立断伸手抓住对方的脚腕,狠狠往边上一拽!
蒙面人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没什么伤害性的人会这么胆大,身体重心一时不稳。黑发青年趁机从天窗中猛撞出来,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
徐年只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一声闷哼从他的胸膛中发出。
又TM是Alpha!一个个都练得这么壮干什么!
来不得耽搁,他左手猛地抓出,握住发烫的金属,用尽全力往远离自己的方向一拧。与此同时,拇指拼命别住扳机后方,压住对方即将扣下的手指!
然而蒙面人显然体格上更胜徐年一筹。他很快反应过来,调整好姿势,另一只手飞速探出,铁钳般握住徐年的肩,狠狠发力——
喀拉!
肩关节瞬间脱位,钻心的剧痛陡然炸开,刹那间脱力的手再也扣不住武器,轻而易举地从手中滑走。
徐年生生咽下了一声痛喊。隐隐的血腥味弥漫到鼻尖,蒙面人抓他的肩膀抓得太用力,愣是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徐年被反扣着手臂压到地上,紧接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咽喉。
蒙面人啐了一声,手上使劲:“说!你从哪儿来的!”
徐年咬死了牙,没有出声。
肩头刺骨的疼痛将他从易感期的茫然中短暂解救出来了片刻。他本能意识到,对方会毫不犹豫开枪。
该死的,要是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就该让安妮早些给他定金——!
这些时间总该够伊安逃走或者躲起来了吧?
然而,这个念头尚未在脑海中成型,接下来不远处的一道声音同时让两个人一惊。
“嘿!”
蒙面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人,猛然抬头,只见一个浅色头发的人拿着枪口对着他。
徐年满脸冷汗,疼痛混杂着易感期的热浪,眼神一时虚焦。听到这个声音,他心下一凉。
伊安为什么要出来?!
——况且,没记错的话,那把枪里面已经没子弹了。
“你们一起的?”蒙面人冷笑,“正好,一个活口就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爱丽丝。”
下一刻。
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恐怖威压陡然炸开,徐年只觉得顷刻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他眼前一花,一道红色闪电般的身影倏地划过,身上的人就宛如被闪电掠走一般,一下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哐当!
原本压在咽喉的枪摔落到屋顶。
徐年茫然地看了一眼前方,在疼痛、易感期与信息素的三重袭击下,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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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街道。
格伦一边在心底骂娘,一边带着在二区爆炸带一无所获的手下往四区冲。他正在一片废墟里翻得心烦意乱,突然接到通知说那边的酒吧发生了火灾。
一踏上那条小巷,浓重的烟雾就呛得他眼睛差点睁不开。
“发生什么了!”他一把拉过一个在街口踌躇徘徊的Omega。
“我TM怎么知道!”Omega大叫一声,“天天只知道管我们要保护费,保护到哪里去了?!连个火灾都搞不定!”
“你你——”格伦伸出手指着Omega,一时无话可说。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挟着一股蜜桃气息扑了上来:“求求你们!快去救人!”
“菲尔?”
菲尔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几乎要将布料扯断:“年还在里面!你们快去啊!”
格伦一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