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过年 清晨, ...
-
清晨,天刚蒙蒙亮,潮汕乡村的年就已经醒了。巷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碎了晨雾,带着硫磺味的烟火气混着家家户户卤鹅、炸酥肉的香气,顺着风飘满了整个村子。老厝院门上,已经贴好了大红春联,烫金的“出入平安”在晨光里闪着光,门楣上挂着五彩的门笺,风一吹就簌簌地响,院子里的年桔树缀满了小红包,枝桠都被压得微微弯了腰。
黄星城蹲在灶台边,看着外婆用红糖和糯米粉炸甜粿,油锅里滋滋地响着,金黄的油泡翻涌,甜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守着食盆的小猫,时不时伸手戳一下江印航的胳膊,小声惊叹:“哇,这个看着好好吃!外婆也太厉害了吧!”江印航站在他身侧,手里帮外公择着芹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趁着外婆转身拿面粉的间隙,他飞快地伸手,捏了捏黄星城泛红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择完菜的微凉,惹得黄星城猛地抬头看他,耳尖瞬间红了,偷偷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的手,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像只黏人的小猫。这是黄星城第一次在潮汕过年,也是第一次,不用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不用对着姐姐加班的背影,在满屋子的烟火气和欢声笑语里,感受年的味道。外公外婆的热情像潮汕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裹着他,江印航的目光时时刻刻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连指尖都泛着甜。
午后,院子里的八仙桌就摆上了,外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的围炉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皮亮肉嫩的卤鹅拼盘,金黄酥脆的炸粿肉,鲜掉眉毛的白灼虾和清蒸蟹,寓意“年年有余”的红烧鱼,还有潮汕人过年必不可少的鱼丸、肉丸、发粿,红泥小炉坐在桌子中央,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四个人的脸都熏得暖暖的。外公拿出自家酿的糯米酒,给两个孩子都倒上了一杯,笑着举杯:“新年好啊,两个小家伙,新的一年,球越踢越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外公外婆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江印航和黄星城同时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甜丝丝的糯米酒滑进喉咙,暖乎乎的,一直熨帖到心底。
外婆一个劲地给黄星城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嘴里不停念叨:“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训练辛苦,过年多补补。”黄星城乖乖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江印航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递纸巾,帮他剥掉虾壳,挑掉蟹肉里的碎壳,动作自然又熟练,外公外婆看在眼里,笑着对视一眼,只当是兄弟间的照顾。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桌布底下,两只手偷偷地牵在一起,指尖紧紧相扣,江印航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黄星城的手背,烫得他耳尖发红,却舍不得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都成了他们偷偷藏起来的爱意的背景板,甜蜜又隐秘。
吃完年夜饭,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的天空时不时炸开一朵烟花,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外公外婆坐在院子里看潮剧春晚,江印航就拉着黄星城的手,偷偷溜出了家门,往村边的榕江大堤跑。
除夕夜的榕江大堤上,早就挤满了人,家家户户都带着烟花来这里放,江风裹着淡淡的江水气息,混着烟火的味道,吹在脸上暖融融的。路边的小摊卖着仙女棒和小烟花,小孩举着亮闪闪的仙女棒跑来跑去,笑闹声混着鞭炮声、烟花炸开的声响,热闹得快要掀翻夜空。江印航牵着黄星城的手,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大堤边的空地上,把提前买好的一大袋烟花放在地上。黄星城蹲在旁边,看着袋子里各式各样的烟花,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却又有点怯生生的,小声说:“我……我没放过这个,会不会炸到啊?”
“你有病啊?”江印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拿出一盒仙女棒,拆开包装,递给他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掏出打火机点燃。嗤的一声轻响,金色的火花瞬间从仙女棒顶端炸开,细碎的、亮闪闪的火星子四散开来,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两人的眼里。黄星城惊呼一声,举着仙女棒晃了晃,金色的光迹在夜色里划出漂亮的弧线,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被火花映得红红的,好看得不像话。江印航按下快门,记录下了黄星城开怀大笑的画面。江印航站在他身边,举着仙女棒,目光却没落在火花上,只定定地看着他笑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活了十八年,每年除夕都来这里放烟花,却从来没有哪一年,像此刻这样,觉得烟花这么好看,觉得年这么甜。
“江印航,你看!好好看!”黄星城转过头,举着仙女棒凑到他面前,亮闪闪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映得彼此的脸都忽明忽暗。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紫色的、金色的、红色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夜空,紧接着,无数朵烟花接连炸开,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整个江面都被映得亮如白昼,大堤上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黄星城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江印航怀里扑,江印航立刻伸手,稳稳地把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低头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隔着漫天的烟花炸响,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周围是人山人海的欢呼,头顶是接连炸开的、漫天璀璨的烟花,江风卷着烟火气吹过来,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像拥有了全世界。不知过了多久,烟花的浪潮稍稍退去,黄星城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映着漫天还在炸开的烟花,眼睛亮得惊人。江印航还捂着他的耳朵,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周围的喧嚣好像瞬间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黄星城,”江印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风声和烟花声,传进他的耳朵里,“新年快乐。”“江印航,新年快乐。”黄星城笑着回应,踮起脚尖,趁着又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在漫天的光芒和震耳的声响里,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滚烫的爱意,一触即分。
江印航的呼吸瞬间乱了,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喉结滚了滚,低头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漫天的烟花在他们身后接连炸开,璀璨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江风裹着甜蜜的气息,大堤上的人潮欢呼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相拥的少年,在除夕夜的烟花下,把藏不住的爱意,融进了这个滚烫的吻里。“以后,每一年的新年,每一次的烟花,我都陪你看。”江印航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又认真,一字一句,砸在黄星城的心上。黄星城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泪光,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说:“好,说定了,一辈子都要一起。”
大年初四,是村里营老爷的日子,也是潮汕人过年最热闹、最隆重的一天。天还没亮,两人从小区回到村子,村里已经炸开了锅。震天的锣鼓声、鞭炮声从祠堂方向传来,混着唢呐的声响,穿透了晨雾,把整个村子都叫醒了。黄星城瞬间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红色的卫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更白,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惊人。江印航也穿了同款的红色卫衣,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偷偷穿了情侣装,江印航看着他,惹得他耳尖发红,连忙推了他一把。两人刚洗漱完,外公就拿着两串鞭炮走进来,笑着说:“快,祠堂那边队伍要出发了,我们先去门口放串鞭炮,迎老爷,讨个平安顺遂!”院子门口,江印航拿着打火机,黄星城站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既害怕又期待地看着。嗤的一声,鞭炮引信点燃,江印航立刻转身跑回来,把黄星城护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鞭炮屑四散开来,像下了一场红雨,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年味浓得化不开。两人往祠堂方向跑。此时的村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家家户户都站在门口,摆上祭品,点上香火,等着游神队伍过来。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鞭炮和香火,整条村道都被红色的鞭炮屑铺满了,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和硫磺味,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欢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却又让人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黄星城紧紧牵着江印航的手,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是电视里的热闹,是实打实的、扑面而来的、带着生命力的激情,是潮汕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和对新年的期许,鲜活又滚烫。“来了!队伍来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往前挤了挤,伸长了脖子往祠堂方向看。紧接着,震天的锣鼓声瞬间拔高,八名敲着大锣鼓的壮汉走在最前面,赤着胳膊,肌肉绷紧,鼓槌落下,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尖发颤。紧随其后的是英歌舞队,二十多个年轻小伙,画着英歌脸谱,穿着黑色的武服,手里拿着双棒,踩着鼓点跳跃、翻转、对打,动作刚劲有力,吼声震天,每一个动作都引得人群阵阵欢呼,把营老爷的氛围推到了顶点。英歌舞队后面,是标旗队,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精致的潮汕传统服饰,扛着绣着龙凤呈祥、吉祥如意的绸缎标旗,踩着鼓点款款走来,标旗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再往后,是挑着花篮的小孩,还有拿着八宝的长辈,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而队伍的最中央,是八个壮汉抬着的老爷轿,金色的轿子雕梁画栋,里面坐着村里供奉的神像,轿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围的村民瞬间沸腾了,纷纷点燃手里的鞭炮,双手合十祈福,嘴里念着“老爷保号,新年平安顺遂”。“兴啊,顺啊……”
“走,我们挤到前面去,摸一下老爷轿,祈福最灵的。”江印航凑在黄星城耳边大声喊,锣鼓声太吵,哪怕离得再近,也只能扯着嗓子说话。他紧紧牵着黄星城的手,另一只手拨开拥挤的人群,把他护在身前,一点点往前挤。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往前涌的人,热浪裹着鞭炮的硝烟味扑面而来,黄星城被挤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往江印航怀里靠,江印航立刻伸手,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拥挤的人潮,低头在他耳边喊:“抓紧我,别松手!”黄星城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喧闹的人群,震耳的锣鼓声,他只能听见江印航有力的心跳,只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所有的慌乱和拥挤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终于,两人挤到了最前面,老爷轿刚好走到他们面前。江印航牵着黄星城的手,伸手摸了摸金色的轿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祈福。黄星城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摸了摸轿沿,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希望江印航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远离伤病,球越踢越好,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睁开眼的时候,刚好对上江印航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心意。游神队伍慢慢往前走,两人就跟着队伍一路跑,一路看。江印航凑在他耳边,给他讲英歌舞的故事,讲营老爷的习俗,讲他小时候跟着队伍跑遍整个村子,抢着捡鞭炮壳的趣事。黄星城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跟着人群一起欢呼,手里被江印航塞了一把香火,跟着他一起,对着老爷轿鞠躬祈福,笑得眉眼弯弯。走到晒谷场的时候,英歌舞队停了下来,开始表演完整的英歌舞。震天的锣鼓声里,小伙们踩着鼓点起舞,双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吼声震天,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黄星城看得眼睛都直了,站在人群前排,忍不住跟着鼓点轻轻晃着身子。江印航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在他耳边大声说:“帅不帅?我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还上台表演过。”“真的?”黄星城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惊喜,“那你会不会?跳给我看看!”江印航被他眼里的光看得心头发痒,趁着鼓点的间隙,握着他的手,学着英歌舞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身子,逗得黄星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巨大的声响吓得黄星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身扑进江印航怀里。江印航立刻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把他紧紧圈在怀里,周围全是欢呼的人群,震耳的锣鼓声,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少年,在热闹的人潮里,紧紧相拥。“不怕不怕,有我在。”江印航在他耳边轻声哄着,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胆子这么小啊!”黄星城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你管呢……”他抬起头,看着江印航温柔的眼睛,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看着漫天飞舞的红色鞭炮屑,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标旗,突然觉得,原来过年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多热闹的场面,多好吃的饭菜,而是身边有想要陪伴的人。
营老爷的队伍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条巷子,家家户户都点燃鞭炮,焚香祈福,整个村子都沉浸在热烈又虔诚的氛围里。直到夕阳西下,老爷轿被抬回祠堂,人群才慢慢散去,可村里的热闹还没停,祠堂门口摆起了长桌宴,家家户户都带着菜过来,几百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欢声笑语飘满了整个村子。江印航和黄星城没去长桌宴,两人偷偷溜回了榕江大堤,坐在早上放烟花的地方,看着夕阳把江面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村子里还时不时传来鞭炮声,黄星城靠在江印航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葱薄饼,小口小口地吃着,含糊地说:“江印航,今天太热闹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年。”
“喜欢吗?”江印航侧过头“喜欢。”黄星城点点头,转过头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过年,我都喜欢。”江印航的心脏猛地一跳……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江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村子里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风里带着年的味道,和少年人甜蜜的气息。
他们在除夕夜的漫天烟花里告白心意,在营老爷的震天锣鼓里确认彼此,潮汕的年,热闹、滚烫、充满烟火气。
…………水晶吊灯的光冷白刺眼,照着红木圆桌上几乎没动过几筷子的山珍海味,白酒的辛辣气混着烟味飘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顾阳坐在角落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凉得他指尖发僵。父母坐在主位,陪着生意场上的伙伴推杯换盏,客套的敬酒词翻来覆去地说,时不时转头喊他一句:“小阳,快给李叔、张伯伯敬杯酒,说句新年好。”
他只能立刻收起脸上的不耐,笑着站起来,端着果汁对着满桌的长辈弯腰问好,说着违心的吉祥话,换来几句“年轻有为”、“球踢得好”的敷衍夸赞,再坐回位置上时,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包厢里的热闹是假的,笑意是装的,连满桌的珍馐都带着一股子虚浮的油腻味,远不如江印航早上发来的照片里,潮汕巷口那碗15块钱的粿条汤来得诱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顾阳立刻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江印航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张照片。第一张是营老爷的游神队伍,画着脸谱的英歌舞队员踩着鼓点挥着双棒,漫天都是红色的鞭炮屑,热闹得快要溢出屏幕;第二张是榕江大堤的夕阳,橘红色的落日把江面染成了熔金,江风卷着芦苇晃出温柔的弧度;第三张是外婆炸的酥饺和甜粿,摆在外头的石桌上,裹着细碎的糖霜,看着就甜香扑鼻。最后还有一张,是村口大榕树下,几个小孩举着仙女棒跑过,画面的角落,露了半片红色的卫衣衣角,顾阳没在意,只觉得心里的羡慕快要溢出来了。江印航还发了条消息:潮汕过年,比你那应酬有意思多了。
顾阳靠在椅背上,指尖飞快地打字回过去:“我靠,这也太爽了吧!我快被我爸妈的应酬逼疯了,天天不是吃饭就是敬酒,人都快麻了。我要去潮汕了,你准备接我。”他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口袋,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溜出了闷得让人窒息的包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江印航的回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爸妈请假,怎么订机票。
而此时的揭阳房子里,暖黄的台灯光漫进卧室,江印航靠在床头,指尖划着手机屏幕,黄星城窝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口,手里拿着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剥好,先塞一瓣到江印航嘴里,再自己吃一瓣,甜丝丝的橘子汁在嘴里化开,像此刻的日子一样,甜得人心尖发颤。“谁啊?”黄星城嚼着橘子,抬眼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声音软乎乎的。“顾阳。”江印航笑了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消息,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正被他爸妈拉着应酬呢,羡慕得不行,要飞过来找我。”黄星城看着顾阳发来的消息,眼睛弯了弯,笑着说:“那就让他来呗,多个人也热闹,我不介意的。”江印航却摇了摇头,指尖快速地敲着屏幕回消息,眉头微微挑了挑,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别来,不方便。顾阳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不方便?有啥不方便的。”
江印航指尖顿了顿,回了句:“家里亲戚多,住不开,没地方给你睡,等回了再聚。”回完就把手机按灭了,扔到了床头柜上,低头接过黄星城递过来的橘子瓣,含进嘴里,伸手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不来才好。”黄星城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指尖轻轻划着他胸口的布料,没再多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外面零星的鞭炮声慢慢停了,只有院子里的风吹过年桔树,发出沙沙的轻响。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融融的光裹着被窝里相拥的两个人,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橘子香。黄星城窝在江印航怀里,刚要闭上眼睛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了震,屏幕亮起来,还是顾阳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印航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快速地回着:“真的不方便,别瞎跑,等我回去请你吃牛肉火锅,行不行?”
回完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回了床头柜,低头就对上了黄星城亮晶晶的眼睛。少年趴在他的胸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江印航,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顾阳啊?”他没说破,可两个人都懂,他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告诉顾阳他来潮汕了”,是“什么时候告诉顾阳,他们俩在一起了”。
江印航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立刻伸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头在他泛红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没有半分敷衍。
他能感受到少年语气里那一点点藏得很好的不安,怕这份感情只能永远藏在暗处,怕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怕自己只能做他背地里的秘密。“不急。”江印航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黄星城的心上,“顾阳是我最好的兄弟,嘴却碎得很,一惊一乍的,现在告诉他,他能立刻炸了锅,明天就能飞过来堵我们,这个年就别想安安稳稳过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黄星城的鼻尖,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们俩的身份太敏感了,媒体和球迷天天盯着我们,现在风声走漏了,只会给你惹一堆麻烦,影响你新赛季的状态。”“我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是想把你藏起来。”江印航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只是想等过完年,回了上海,找个安安静静的机会,慢慢告诉他。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一点点告诉身边信得过的人。我从来没想过,要一辈子偷偷摸摸地和你在一起。”
黄星城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了,暖得一塌糊涂,刚才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原来都想好了,就算江印航想一直藏着,他也愿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么样都好。可他没想到,江印航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连他没说出口的顾虑,都替他考虑到了。他往江印航怀里钻得更紧了,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好,都听你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跟着你。”江印航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好好陪我过年,好不好?”“好。”黄星城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在暖黄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夜很静,风很柔,他们不用去想赛场的对立,不用去想外界的眼光,不用去想还没说出口的秘密,只需要安安稳稳地抱着彼此,享受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潮汕的温柔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