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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训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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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的傍晚,潮汕乡村的年味还浓得化不开,老厝的院子里飘着卤鹅的香气,夕阳把墙头的三角梅染成了暖橘色,风一吹,年桔树上的小红包簌簌地响。江印航和黄星城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意,身上裹着同款柑橘调沐浴露的清香,正蹲在玄关处收拾返程的行李。两个28寸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外公外婆硬塞进来的东西:真空包装的卤鹅、现炸的酥饺、手打牛肉丸、晒好的虾干,连外婆亲手做的甜粿,都装了满满两大盒,恨不得把整个潮汕的年味,都给两个孩子塞进箱子里。
“外婆,真的装不下了,再塞箱子要爆了。”江印航无奈地笑着,按住外婆还在往他箱子里塞茶叶的手。外婆却不肯松手,拍着他的手说:“这是外公自己厂里的凤凰单丛,你带去,平时训练累了,泡一杯解乏,不占地方的。”另一边,黄星城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外婆往他的行李箱里塞红封包,连忙摆手推辞,耳尖都急红了:“外婆,这我不能要,您已经给我包过新年红包了,这个真的不能收。”“傻孩子,这是返程的平安红包,不一样的。”外婆笑着把红封包塞进他的背包内层,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拿出来,语气慈祥又坚定,“你第一次来外婆家过年,就是家里人,老爷保号你一路平平安安,回去后顺顺利利,新的一年踢球不受伤,场场进球。拿着,不拿外婆要生气了。”
江印航站在旁边,伸手揉了揉黄星城的头发,笑着说:“拿着吧,外婆的心意,潮汕人出门都要讨这个彩头的。”黄星城这才乖乖收了下来,指尖捏着厚厚的红封包,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弯腰对着外婆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外婆,谢谢外公,等休赛期,我再来看你们。”外公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江印航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发消息报平安。两个孩子,新的赛季都要好好的,平安最重要。”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了村口。江印航拉着两个行李箱,黄星城背着双肩包,跟在外公外婆身后往外走。两位老人一直送到了车边,还在不停叮嘱着路上要小心,到了要打电话,直到车子启动,还站在村口挥着手,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车里很安静,江印航和黄星城坐在后排,肩膀挨着肩膀,没人说话,却都能感受到彼此心里翻涌的不舍。车子往前开,路边熟悉的大榕树、小溪一点点往后退,黄星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这十几天,是他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最安稳的一个年。有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有外公外婆毫无保留的疼爱,有江印航时时刻刻的陪伴,不用藏着掖着,不用装成冷傲的天才边锋,只需要做他自己。现在要走了,要回到那个只有训练和比赛的地方,要和江印航分开。
江印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别难过了,休赛期我也可以去找你,或者你过来,想见面总能见到的。”
黄星城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反手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写了三个字:我想你。江印航的心脏猛地一颤,低头在他发顶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又很快坐直了身子,握着他的手,却再也没松开。晚上八点多,潮汕站灯火通明,春运返程的人潮熙熙攘攘,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播报,拖着行李箱的行人步履匆匆,整个车站都浸在喧嚣里。
江印航和黄星城的车次只差十分钟,一个往西,一个往东,检票口挨在一起,两个人都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没人认出这两个是联赛里炙手可热的天才边锋,只当是两个普通的返程学生。他们站在检票口的角落,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潮,却好像隔着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结界,外面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围巾戴好,晚上冷,别下了高铁冻感冒了。”江印航伸手,帮黄星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半张泛红的脸,指尖轻轻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湿漉漉的眼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到了基地记得给我发消息,不许熬夜打游戏,早上就算不训练也要吃早餐,别空腹去力量房,听见没?”“知道了,你比我姐姐还啰嗦。”黄星城撇了撇嘴,眼眶却更红了,伸手帮他理了理歪了的帽子,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声音闷闷的,“你也是,别天天跟顾阳他们出去喝酒吃烧烤,少喝点冰的,你的腰伤还没好利索,训练别太拼,别又受伤了。”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下个月客场,我一定会在你的主场进球。到时候,你不许放水。”江印航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过去,他也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廓,声音沙哑又认真:“好”但是江印航心里清楚,下个赛季他就提到一线队了,而黄星城因为年龄问题,要等联赛中旬才能上到一线队。广播里传来黄星城车次开始检票的播报,原本就喧闹的车站瞬间更挤了。黄星城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的不舍再也藏不住了,他看着江印航,咬了咬唇,突然伸手,趁着周围的人都在往前挤,飞快地抱了他一下,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只有短短两秒,就立刻松开了。“江印航,我走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就要往检票口走。手腕却突然被江印航拉住了。江印航伸手,把脖子上的暖手宝摘下来,塞进他的手里,又把口袋里外婆给的、装着酥饺的小袋子,也塞进了他的背包里,低声说:“路上暖手,饿了吃。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我都等。”
“好。”黄星城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怕眼泪掉下来,转身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检票口。走了十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江印航还站在原地,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到他回头,立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黄星城也立刻抬起手,用力挥了挥,直到被前面的人群挡住了视线,才咬着唇,快步往站台走。江印航站在原地,直到广播里播报他的车次开始检票,才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对面的检票口。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高铁在夜色里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可他们握着手机的手,却都在等着对方的消息,两颗心,依旧紧紧贴在一起。晚上十点半,北站灯火通明,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江印航刚推着行李箱走出闸机,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江印航!这里!”他抬头一看,顾阳正吊儿郎当地靠在柱子上,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江大帅哥”,旁边站着周思豪,正无奈地拍着顾阳的肩膀,看到他出来,两个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可以啊你小子,终于回来了。”顾阳冲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在潮汕躲了快十天,连兄弟都不让找,说,是不是金屋藏娇呢?”“滚蛋,别瞎扯。”江印航笑着拍开他的手,把行李箱递给周思豪,伸手揉了揉眉心,“陪外公外婆过年,总不能把老人扔家里,跑出去跟你玩。”“得了吧你,绝对有鬼。”顾阳一脸不信,却也没再多追问,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行了,不问了,给你接风洗尘,烧烤摊都订好了,老地方,就等你回来喝两杯。”周思豪在旁边笑着搭话:“就知道你回来肯定要吃这个,提前让老板留了位置,烤了你的招牌烤牛油,还有你爱吃的脆骨。”“谢了兄弟。”江印航笑了笑,坐进了车里。车子驶出北站,窗外的夜景灯火璀璨,高楼的霓虹连成一片,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可他的心里,却还惦记着千里之外,那辆往上海去的高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黄星城发来的消息,一张高铁窗外的夜景,配了一句:还有两个小时到,想你。江印航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指尖快速地回了句:我到了,顾阳他们接我去吃烧烤,到了立刻给我发消息,别睡着了。
“哟,笑这么甜,跟谁聊天呢?”副驾驶的顾阳转过头,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不会真谈女朋友了吧?以前跟我们出来,你手机都不怎么看的,今天魂都飞了。”“家里人,问我到没到。”江印航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顾阳的座椅,“开你的车,别瞎八卦。”顾阳撇了撇嘴,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却也没再多问。
老地方烧烤摊藏在城中村巷子里,凌晨的夜市依旧热闹非凡,烤炉的炭火烧得通红,烤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烟火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得老远,冰啤酒开瓶的脆响、食客的笑闹声、老板的吆喝声,凑成了最鲜活的夜生活。三个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位置,桌子上摆满了烤串:金黄焦脆的烤牛油、Q弹的烤脆骨、焦香的烤鸡翅、滋滋冒油的烤肥牛,还有拍黄瓜、烤茄子,摆了满满一桌子,冰啤酒倒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泡沫。“来,走一个!欢迎江大球星平安归来!”顾阳举起杯子,和江印航、周思豪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三个人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驱散了一路的疲惫。“说真的,新赛季有什么打算?”周思豪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烤牛油,看着江印航问,“你是不是要到一线队了?”“嗯,教练组是这么定的。”江印航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烤串,“牛逼啊,把我一个人甩在梯队”顾阳转头又看向江印航,“等着我明年包进一线队。”“拭目以待。”江印航笑了笑,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眼底带着赛场上独有的锋芒。几个人聊着天,从新赛季的赛程,聊到冬训的安排,再到过年期间的各种趣事,顾阳吐槽了一晚上被爸妈拉着应酬的糟心事,周思豪说着冬训的计划,江印航偶尔搭两句话,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桌子上的手机。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全是黄星城发来的消息,跟他说高铁到了哪一站,说外婆给的酥饺好好吃,说高铁上的小朋友一直在看他的球赛回放,江印航就趁着顾阳和周思豪聊天的间隙,低头快速地回消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顾阳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杯子,凑到他面前,一脸探究地看着他,“江印航,你绝对有事瞒着我。从刚才到现在,你手机就没停过,笑的那叫一个甜,绝对不是家里人。说,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在潮汕认识的?不然你不让我过去?”江印航把手机按灭,扣在桌子上,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别瞎猜,真没有。就是上海队的一个朋友,问我新赛季备战的事。”“上海队的朋友?”顾阳眼睛瞬间亮了,一脸八卦,“谁啊?黄星城?”
江印航的心脏轻轻顿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说:“嗯,偶尔聊两句训练的事,很正常。”“我靠,你们俩居然能聊到一起去?媒体天天把你们俩写得跟仇人似的,恨不得场上打起来。”顾阳一脸震惊,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周思豪笑着打圆场,给他们递了两串刚烤好的鸡翅:“行了行了,别八卦了,赶紧吃,再不吃就凉了。喝酒喝酒,新赛季,你们都好好踢,争取都能进国家队!”话题被岔开,三个人又举起杯子碰在一起,笑闹着喝了起来。聚餐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散,周思豪回了家,顾阳和江印航去了宿舍,江印航拖着行李箱刚打开门,就先拿出手机,看到黄星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安全到了,你早点休息。后面还跟了一张他戴着围巾的自拍,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江印航的心瞬间就满了,靠在门上,指尖快速地回了句:好,早点洗澡睡觉,明天别起晚了。晚安。回完消息,他才放下行李箱,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拨通了黄星城的视频电话,没两秒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里的黄星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白色的睡衣,背景是酒店的房间,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烧烤好吃吗?顾阳没追问你?”“好吃,不过没潮汕的粿条汤好吃。”江印航靠在床头,笑着说,“追问了,被我糊弄过去了。”“那就好。”黄星城趴在床上,举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江印航,我好想你。”江印航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想你。”“好,晚安。”黄星城笑着点头,对着屏幕里的他,轻轻眨了眨眼,“训练注意点,别受伤。”
江印航低笑一声,挑眉道:“放心”“快睡吧。”
窗外依旧灯火通明,夜色温柔。他们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身处两座不同的城市,即将奔赴各自新的赛季。新的赛季,新的征程,他们会在同一片绿茵场上,并肩发光,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继续爱着彼此。
春日的深圳已经漫起了暖融融的潮气,大运中心训练场的草皮被修剪得平平整整,上午九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绿茵场,把一线队球员奔跑的影子拉得颀长。对抗训练的哨声刚落,前场外援的单刀球已经直冲禁区而来,江印航踩着碎步快速退防,腰背绷紧像蓄势的弓,在对方起脚的瞬间精准侧身卡位,长臂一伸将球稳稳断下,随即一脚长传精准找到前场边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好球!江印航!”场边的教练组立刻响起掌声,主教练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卡位再稳一点,下周热身赛,进大名单。”
江印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朝着教练点了点头,队友跑过来拍着他的后背调侃:“可以啊阿航,刚提上一线队就把外援的单刀断了,以后后防线得靠你撑着了。”他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了训练场入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护腕——那是黄星城上次来潮汕,偷偷塞给他的,说能护着他的手腕,别在对抗里受伤。训练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江印航浑身的球衣都被汗水浸透,贴在紧实的背上,他冲完澡换了衣服,刚回到宿舍,就立刻拨通了黄星城的视频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起,屏幕里瞬间跳出少年熟悉的脸。黄星城刚结束U21的训练,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白色的训练服领口敞着,露出泛红的锁骨,背景是海港U21的球员宿舍,看到他的瞬间,原本耷拉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江印航!训练结束了?”“刚结束,冲了个澡。”江印航靠在床头,把镜头对着自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个我们以后可能对不上位了,我提到一线队了”
“真的?!”黄星城瞬间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语气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江印航,你太厉害了……”突然又反应过来,“哎这有什么,这是好事,等我成年也就去一线队啦。”他笑得眉眼弯弯,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开心,比自己进球还要激动。可笑着笑着,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比江印航小一岁,还差几个月才满18,联赛规则卡着年龄,哪怕他在U21联赛里场场进球、表现亮眼,也只能先待在青年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先一步站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顶级联赛赛场。
江印航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情绪,放软了声音,对着镜头认真道:“你的实力早够得上一线队了,就是差个年龄门槛。等下半年你满18,海港一线队的大门,肯定第一个为你敞开。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中超赛场上,堂堂正正对决了。”“那是自然。”黄星城立刻收起那点失落,扬起下巴,又变回了那个张扬骄傲的少年,“到时候我去客场,肯定要在你的防线上进球,把你过个干净,你可不许哭。”“拭目以待。”江印航低笑出声,看着屏幕里少年鲜活的脸,一路训练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印航跟他说一线队训练的细节,说外援的脚下技术有多厉害,黄星城跟他吐槽U21教练的魔鬼体能训练,说队友今天训练闹的笑话,明明隔着一千多公里,却好像就坐在彼此身边,连呼吸都同频。聊了快一个小时,直到黄星城的队友喊他去食堂吃饭,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江印航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少年的笑脸,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终于站上了他们梦想的赛场,等黄星城也升上一线队,他们就能在同一片绿茵场上,一起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