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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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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寒，刮得脸颊生疼，期末考落幕，寒假正式开启，校园里的喧闹褪去，只剩枯枝在寒风中摇晃。我抱着厚厚的竞赛笔记和错题本回家，日子依旧规律平淡，刷题、看网课、整理知识点，路过观景苑时，目光会习惯性扫过小区大门，江烨的名字，只是心底偶尔掠过的惦念，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假期第三天，林晓约我去小区附近的奶茶店刷题，暖气氤氲的小店里，我们对着竞赛题埋头演算，闲聊间说起各自的年关安排。林晓咬着热饮吸管，突然眼睛一亮，语气满是兴奋：“夏沫，有个好消息！我哥刚跟江烨叔叔联系上，江烨买了腊月二十五的票回来过年！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叔叔阿姨盼了好久呢，等他回来，我哥约着吃饭，到时候叫上你，正好当面谢他当初帮你讲题！”
“他要回来？”我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心脏骤然狂跳，指尖不自觉收紧，温热的杯壁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我强装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方学业那么忙，他居然能请假回来。”
“可不是嘛，听说他特意提前把学业收尾，就想回来陪爸妈过年。”林晓自顾自说着，没察觉我的异样，“江烨学长那么优秀，人又温和，我哥一直把他当榜样呢，这次回来正好能请教几句大学的竞赛经验。”
那天分开后，我走在寒风里，脚步却异常轻快，心里像揣了颗温热的糖，满是隐秘又浓烈的期待。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和他见面的场景——他穿着整洁的衣服，笑着叫我的名字，温和的眉眼一如从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疯长：我要跟他表白。
不用盛大的场面，不用逼他回应，就找个观景苑花园的午后，或是他出门买东西的路口，轻声告诉他，从高一那年他帮我讲题开始，我就悄悄惦记他，这份心意藏了快两年，只想让他知道。哪怕被拒绝，哪怕之后再无交集，至少不留遗憾，也算给这段青春暗恋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日子，我满心都是期盼，刷题时会走神，想象着表白时的措辞；特意翻出压在衣柜里最干净的白色外套，反复熨烫平整；甚至去超市买了他当初送我的那种橘子味硬糖，装在精致的小盒子里，想着见面时递给他，算是小小的心意。舒雅琴和彭佳欣知道后，都鼓励我勇敢一点，说不管结果如何，勇敢过就不后悔。
腊月二十四，距离江烨回来只剩一天，我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头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连刷题都静不下心，时不时看手机，盼着林晓传来他到站的消息。傍晚路过观景苑，我停下脚步，望着小区里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心里默念：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腊月二十五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换上那件白色外套，把橘子糖揣在口袋里，坐立难安地等着消息。九点多，我忍不住给林晓发微信，问江烨到了没，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复。心底隐隐泛起不安，却又自我安慰：高铁站人多，或许路上堵车，还没到家。
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中午十二点，林晓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沉重，完全没了往日的轻快：“夏沫……你别太难过……江烨他……他没了。”
“什么？”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指尖颤抖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你说什么？没听懂，他不是今天回来吗？”
“是车祸……”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他昨天晚上就到本市高铁站了，出站后打车回家，路上遇到严重追尾，司机当场就没了，江烨被送进医院抢救，凌晨的时候，医生说……说抢救无效，没挺过来。我哥刚从江烨叔叔阿姨那里得知的，叔叔阿姨都快崩溃了，江烨他……再也回不来了。”
“抢救无效……再也回不来了……”这些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沙发上发出闷响，我却毫无知觉。口袋里的橘子糖盒子硌着腰，从前觉得清甜的味道，此刻却只剩下苦涩。昨天还满心期待的重逢，还在心里反复演练的表白，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碾得粉碎，连带着心底所有的光亮，都一并熄灭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脑海里一片空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窒息般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个穿整洁校服、讲题温和的少年，那个会悄悄给我留解题便签、递来温牛奶的少年，那个在离校前笑着接过我祝福卡片、说会回来的少年，那个我惦记了快两年、满心期待着见面表白的少年，居然就这么没了。以这样猝不及防、惨烈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出现在观景苑，再也不会站在我面前，叫我的名字。
林晓在电话那头不停安慰我，说江烨爸妈不想声张，怕太多人打扰，只告诉了亲近的人；说江烨那么优秀，本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怎么会遭遇这样的意外。我听着，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任由眼泪不停流，心里一遍遍想着和他的点点滴滴：走廊上的细致讲解，图书馆里的悄悄关注，离校时的温柔笑容，还有那本写满标注的竞赛笔记。
那些曾经平淡的交集，此刻都成了刺心的回忆，每想一次，心脏就疼得厉害。我口袋里的橘子糖，再也送不出去了；我反复演练的表白，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我期盼的重逢，永远成了泡影。我们之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永隔阴阳，他在另一个世界，我在这个没有他的人间。
舒雅琴和彭佳欣得知消息后，立刻赶来我家，看到我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样子，都红了眼眶。她们陪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却懂我心底的绝望和伤痛。我趴在舒雅琴肩膀上，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了声，哭声不大，却满是心碎和无助，把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思念、期待，还有此刻的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傍晚，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落在窗户上，很快融化成水，像极了我止不住的眼泪。我打开抽屉，拿出江烨送我的竞赛笔记，还有那些藏在夹层里的便签，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工整的字迹，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也晕开了我心底的伤痛。
这本笔记，成了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那些短暂的交集，成了我青春里最痛也最珍贵的回忆。那个叫江烨的少年，永远停在了他最耀眼的年纪，停在了我的暗恋里，再也不会老去，再也不会离开，却也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把那盒没送出去的橘子糖，小心翼翼地放在笔记旁边，心里默念：江烨学长，一路走好。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来得及的重逢，就当是青春里最遗憾的留白。往后的日子，我会带着你的鼓励，好好努力，考上顶尖的学府，活成耀眼的样子，就像你曾经期待的那样。
只是这个冬天，再也没有了归人，我的暗恋，也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永远封存在了那个飘雪的午后，成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