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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它,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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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儿……在跳。
“噗通……噗通……”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隔着上百米的空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夺走了。
我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我见过二楼走廊里密密麻麻的笑脸鬼,见过三楼老王拖把下瞬间被洞穿的喉咙,甚至刚刚才跟一个没脸的怪物玩了一场要命的心理战。
但眼前这东西……
它不一样。
它超越了“鬼”、“怪物”这些我还能理解的范畴。
它是一种……神迹。
一种由血肉、管道、疯狂和恶意共同构筑而成的,亵渎生命的地狱神迹。
那颗巨型心脏,足足有一栋三层小楼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虬结的、青黑色的血管,每一根都比我的腰还粗。无数根粗大的肉筋和黑色的缆线,像输油管道一样,从四面八方的溶洞岩壁上延伸过来,深深地扎进它的心肌里,随着每一次搏动,那些缆线都会被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低鸣。
它每一次收缩,整个溶洞的绿光似乎都会暗淡一瞬。
每一次舒张,湖里的酸液就会掀起一圈新的涟漪。
它,就是这栋楼的发动机。
是这头巨大怪物的……能量核心。
【“………………”】
【“我……我词穷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看到的这玩意儿……”】
【“心脏……这是……‘经理’的心脏?”】
【“怪不得!怪不得这栋楼是活的!原来它的中枢在这里!”】
【“主播……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咱还是撤吧?这玩意儿……感觉吹口气都能把我们弄死啊……”】
撤?
我看着眼前这壮观又恐怖的景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我笑了。
“撤?”我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要撤?”
我伸出一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酸液湖的中央,指向那颗正在为整栋楼泵送“生命”的巨大心脏。
“你们看……”我对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对我自己说,“那玩意儿,那么大,就摆在那儿。”
“不设防。”
“像不像……一个摆在最终BOSS面前的,巨大无比的……弱点?”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身边的小远。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拽着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默哥哥……你……你不会是想……”
“没错。”我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狂的火焰,“我想过去。”
“我想去……摸摸它。”
小远被我的想法吓得连连后退,小脸煞白。
“不行!绝对不行!”他尖叫起来,“湖水会把我们融化掉的!妈妈说,那是公寓里最危险的地方!谁都不能靠近!”
“我知道危险。”我蹲下身,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但眼神里的疯狂却丝毫未减,“但是小远,你想想。只要它还在跳,这栋楼就永远是活的,你妈妈那样的怪物就会越来越多,你这样可怜的孩子,也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永远也逃不出去。”
“只有让它停下来。”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才有可能……真正的‘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小远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啊……回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可是……我们怎么过去?”他哽咽着问,指着我们脚下十几米深的悬崖,和那片翻滚着致命气泡的酸液湖,“我们会死的……”
“不一定。”
我站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这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我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
硬闯肯定不行,我又不会飞。
我需要……一座桥。
我的视线,开始在这片充满了血肉和岩石的诡异空间里,疯狂地搜索。
穹顶上垂下来的肉柱?不行,太滑,而且天知道上面会不会分泌什么奇怪的液体。
两边的岩壁?太陡峭了,而且上面也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根本没有落脚点。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目光,忽然被酸液湖的“岸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
那里……堆着一堆东西。
一堆……垃圾。
一些早就已经变形、腐烂的木质家具,比如床板、桌子腿、衣柜的门板,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子,甚至还有一个破了一半的浴缸。
它们像一座小小的垃圾山,堆在溶洞的边缘,一半浸泡在酸液里,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另一半则顽强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瞬间明白了!
这些,就是从公寓各个楼层,被当成“垃圾”扔下来,却没有被完全“消化”掉的残骸!
而那座垃圾山,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它的延伸方向……
正好,歪歪扭扭地,像一条丑陋的、由人类文明废品组成的崎岖小路,断断续续地……一直延伸到了湖中心那座“心脏岛”的边缘!
虽然中间有好几处巨大的断口,最宽的地方,看上去足有四五米!
但……
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小远。”我指着那座垃圾山,沉声问,“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小远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妈妈说,楼里不需要的东西,都会被‘肚子’吃掉……”
这就对了!
“走!”我不再犹豫,拉着小远,开始沿着我们所在的这条悬空隧道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垃圾山的方向挪动。
隧道的出口,其实是一圈环形的肉质平台,大概一米多宽,同样湿滑无比。
我只能侧着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脚下十几米处,就是翻滚的酸液湖。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酸雾,燎得我脸颊生疼。掉下去,别说全尸,连个DNA都别想留下。
花了足足十几分钟,我们才终于有惊无险地,从平台上,下到了那座垃圾山的顶部。
一踏上这堆由腐烂木头和生锈金属组成的地面,一股混合着酸臭和霉味的恶臭,就顶着我的脑门灌了进来。
脚下的“路”,更是摇摇欲坠。
很多木板,踩上去都会发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我回头叮嘱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条通往地狱心脏的……垃圾之路。
第一步,成功。
第二步,一块腐烂的床板在我脚下微微下沉,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步,我必须从一个破浴缸的边缘,跳到对面一个生锈的铁架子上。
我后退两步,猛地一蹬,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铁架子上。铁架子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
小远是鬼魂,他直接飘了过来。
“陈默哥哥,你还好吗?”他担忧地问。
“好得很。”我咧嘴一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就当……玩真人版的跳一跳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越往湖中心走,酸雾越浓。我的视野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喉咙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烧红的炭。
而那颗巨型心脏的搏动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
“噗通……噗通……”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开始影响我的心跳,甚至影响我的神志。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开始发昏。
“陈默哥哥!”小远焦急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我的意识里,“别听!妈妈说,‘肚子’里的声音会骗人!会让食物……自己跳进湖里……”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好险!
这心脏的搏动,竟然还他妈带催眠效果!
我不敢再大意,集中全部精神,继续往前。
终于,我们来到了最困难的地方。
一个宽达五米的断口。
断口这边,是一块巨大的、还算稳固的衣柜门板。而对面,就是那座“心脏岛”的边缘,那由无数肉筋和缆线纠缠而成的“海岸线”。
五米。
我不是世界冠军,这距离,我根本跳不过去。
怎么办?
难道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完了……这距离太远了!根本过不去啊!”】
【“游泳?不行不行,那是酸液……”】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胜利就在眼前了!”】
我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疯狂扫视,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被头顶上的一根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根从穹顶垂下来的,最粗壮的肉柱。
它的末端,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远,而且……它的正下方,正好就是对面那片“海岸线”!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荡过去!
像人猿泰山一样,抓住那根肉柱,荡过去!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我自己都觉得疯了。
那玩意儿滑不滑?结不结实?上面有没有毒?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小远。”我指着那根肉柱,沉声说,“我要用那个过去。你……你直接飘过去,在对面等我。”
“不!”小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要跟你一起!”
“你帮不上忙,还会让我分心!”我严厉地喝道,虽然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他跟我一起冒险,“听话!过去!”
小远被我吼得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根不断滴落着粘液的肉柱,最后,还是听话地,化作一道虚影,飘向了对岸。
很好。
现在,就剩下我了。
我后退到这块门板的最边缘,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跳和节奏。
然后,我开始助跑!
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跑到门板边缘的瞬间,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跃起!
我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在身体即将下坠的那一刻,我成功了!
我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冰冷、滑腻,还带着一丝弹性的肉柱!
一股巨大的冲力,带着我,像钟摆一样,朝着对岸,呼啸而去!
风声在耳边刮过,脚下是翻滚的酸液湖,我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酸雾燎焦的味道!
近了!
更近了!
对岸那片由血肉和缆线构成的地面,在我眼前飞速放大!
就是现在!
在秋千荡到最高点的瞬间,我松开手,蜷缩起身体,准备落地。
然而,就在我松手的那一刻。
那颗一直保持着固定频率跳动的巨型心脏……
那颗我以为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这栋楼的“发动机”……
它的搏动,毫无征兆地……
停了。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在它那布满青黑色血管的,暗红色的心肌表面。
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地,张开了。
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只……
巨大无比的,充斥着血丝和暴怒的,黄金色的……
竖瞳。
它,醒了。
而它的瞳孔,正死死地,倒映着我那张,因为惊骇而彻底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