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云巅浪漫 ...
-
孕六十四日,清晨。
凌娆醒来时,洞穴里还笼罩着薄薄的晨雾。她撑着坐起身,手掌习惯性地覆上小腹——那里又圆润了些,像颗熟透的甜瓜沉沉坠在腰间。孩子在睡梦中轻轻踢了一脚,隔着兽皮都能看见凸起的小包。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凌娆抬头,看见云舒展翅落下,银白羽翼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衫,衣襟用银线绣着鹤羽纹路,衬得整个人清隽如谪仙。
“嗯。”凌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又是一束新鲜野花,但今天的花束里多了几支淡紫色的鸢尾。
云舒走过来,将花束递给她,鹤眸澄澈如冰:“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看云。”
凌娆接过花,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她抬头,对上他清冷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你……真要带我去?”
“说过的话,不会食言。”云舒转身,“吃过早饭就出发。焱珩煮了粥,加了你喜欢的蜜枣。”
---
早饭时气氛有些微妙。
苍烈抱着碗呼噜噜喝粥,眼睛却时不时往凌娆身上瞟。玄翳慢条斯理地舀着粥,深紫瞳孔偶尔扫过云舒,又垂下。焱珩坐在凌娆身边,不停给她夹小菜,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有点沉。
“那个……”凌娆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苍烈咧嘴笑,刀疤在晨光里一掠而过,“就是觉得咱们仙鹤大人今天格外……精神。”
云舒放下碗,用雪白的帕子仔细擦拭唇角:“食不言。”
“得,规矩多。”苍烈耸耸肩,低头继续喝粥。
玄翳忽然开口:“今天要去的峰顶,海拔超过三千丈。孕雌心肺功能弱,高空缺氧,你有把握吗?”
这话是问云舒的。
云舒点头:“我会控制高度和速度。如果她不适,立刻返回。”
“不止是高度。”玄翳看向凌娆,“高空风大,气温低。她现在的身子不能受寒。”
“我准备了羽绒披风。”云舒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银白色的大氅——用仙鹤族翅根最柔软的绒羽织成,轻若无物,却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娆愣住。这种羽氅她见过一次,在原主记忆里——那是云舒成年时,仙鹤族长赐予的族中圣物,象征“空中御者”的尊荣。青芒曾想抢来当毯子铺,被云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强硬拒绝。
“这……太珍贵了。”她低声说。
“该用的时候,就要用。”云舒语气平淡,仿佛递过来的不是族中圣物,只是件普通披风。
苍烈吹了声口哨:“哟,下血本啊。”
玄翳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早去早回。”
焱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苍烈在桌下踢了一脚,只得把话咽回去,闷头给凌娆添粥。
---
辰时三刻,云舒背着凌娆起飞。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冲云霄,而是缓缓攀升,让凌娆有足够时间适应气压变化。银白羽翼在晨光中舒展,每一次振翅都带起柔和的气流。
凌娆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头。云舒的背比苍烈和玄翳都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感。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些,隔着衣衫传来微凉的触感,在这清晨的高空中反而让人安心。
“怕吗?”他问。
“不怕。”凌娆摇头,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很……自由。”
这是真话。穿越以来,她一直在挣扎求生——开荒、建家、防御、怀孕,每一步都沉重如枷锁。而此刻,在云舒背上,在离地千丈的高空,她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羽翼调整角度,开始平飞。
他们掠过峡谷,越过山脊,穿过薄薄的云层。凌娆低头看,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溪流变成银线,树林变成绿毯,洞穴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看前面。”云舒的声音在风中飘来。
凌娆抬头。
前方,云海翻涌。
乳白色的云浪层层叠叠,在晨光中镀上金边。更远处,几座雪峰刺破云海,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像众神遗落的冠冕。
美得不似人间。
凌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她前世去过西藏,见过雪山云海,但那是站在地上仰望。而此刻,她在云海之上,与雪峰平齐,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天际。
“这里,”云舒悬停在一片较厚的云层上,羽翼微振保持平衡,“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他侧头看她,银发在风中飞舞,清冷的眉眼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第一次飞到这里时,我十六岁。那天是我通过‘空中御者’试炼的日子,族长说,从今往后,天空就是我的领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我当时想,这么美的地方,不该一个人看。”
凌娆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云舒,看着他冰湖般的鹤眸里漾开的、从未有过的温柔,忽然明白了——这个看似清冷禁欲的男人,心里藏着一片多么滚烫的浪漫。
“云舒。”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云舒没说话,只是羽翼微收,带着她缓缓降落在云层上。说是“降落”,其实更像是飘浮——云层厚实如棉,托着他们的重量,却又软得陷进去半寸。
凌娆小心翼翼地从他背上下来,双脚踩在云上。触感奇妙,柔软又带着弹性,像站在巨大的棉花糖上。
“坐。”云舒解下羽氅铺在云上,自己先坐下,然后朝她伸手。
凌娆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云舒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控弦留下的痕迹。
两人并肩坐在云巅,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但羽氅隔开了寒意,只留下清爽。
“冷吗?”云舒问。
“不冷。”凌娆摇头,侧头看他,“云舒,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
“嗯。”云舒望着远方,“心烦时,迷茫时,或者……只是想来时。”
“那现在呢?”凌娆轻声问,“现在是什么心情?”
云舒沉默了很久。风撩起他的银发,几缕碎发拂过下颌,衬得侧脸线条清隽如刻。
“现在,”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想分享’的心情。”
他转过头,鹤眸深深地看着她:“凌娆,你知道吗?仙鹤族一生只能带一个人来这里。这里是我们认定伴侣后,才会分享的圣地。”
凌娆心脏骤停。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云舒的眼睛太清澈,清澈得让她无处躲藏,只能看见自己错愕的倒影。
“我……”她喉咙发干,“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云舒说,没有逼问,没有强求,只是陈述,“你可以慢慢想。等崽出生,等你身体恢复,等你……愿意接受的时候。”
他转回头,继续看云海,银睫在晨光里镀上淡金:“我不急。仙鹤族的寿命很长,我等得起。”
凌娆鼻子发酸。她看着云舒清冷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银发,看着他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云舒。”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选我?”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在云层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又被流动的云填补。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青芒不一样。”他缓缓说,“青芒看我,像看一件漂亮的摆设,或者一个有用的工具。你看我……像看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个会痛、会累、会寂寞的人。”
凌娆眼眶发热。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不堪的过往——云舒被锁链拴着翅膀,拔羽毛做发饰,被骂“笼中鸟只配伺候人”。那些画面太清晰,清晰得让她想哭。
“对不起。”她低声说,“为青芒对你做的一切……”
“不必道歉。”云舒打断她,“你不是她。”
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凌娆,”他说,鹤眸里映着云海的光,“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过去负责。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眼泪终于掉下来。凌娆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云舒却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别哭。”他声音有些哑,“孕雌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对崽不好。”
这话说得像玄翳,语气却温柔得不像他。凌娆破涕为笑,抬眼看他:“你怎么也学玄翳说话。”
“他说得对。”云舒难得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关于你的事,他总是对的。”
两人相视而笑。云海在脚下翻涌,晨光越来越暖。
---
他们在云巅坐了半个时辰。云舒给她讲仙鹤族的传说——关于第一只仙鹤如何从雪山之巅领悟飞行,关于云海深处是否真有天空之城,关于月圆之夜鹤群会在哪里起舞。
凌娆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云舒都耐心解答。他的声音清泠如泉,在风中流淌,像一首古老的诗。
“该回去了。”云舒忽然说,抬头看了看天色,“玄翳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凌娆点头,有些不舍。云舒起身,伸手拉她。就在她站起的瞬间,脚下云层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啊——”凌娆惊呼,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两人在柔软的云层上踉跄几步,最终站稳时,凌娆整个人都贴在他胸前。
太近了。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云舒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掌心隔着羽氅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凌娆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鹤眸。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慌、后怕、担忧,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点哑。
“没、没事。”凌娆脸颊发烫,想后退,却发现云舒的手还揽着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晨风拂过,吹起他们的发丝,在空中交缠。
云舒忽然低下头。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银发垂落,扫过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太亲密,亲密得让凌娆心脏狂跳。
“凌娆。”他轻声唤她,呼吸拂在她唇边,“我……”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鹤鸣——是仙鹤族的预警讯号!
云舒猛地抬头,鹤眸瞬间恢复清明。他松开凌娆,展开翅膀看向声音来处。
“是族中传讯。”他脸色微沉,“出事了。”
---
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云舒几乎是全速飞行,羽翼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凌娆搂紧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落地时,玄翳三人已等在洞口,神色凝重。
“怎么了?”云舒放下凌娆,立刻问。
玄翳递过来一枚小小的玉简——仙鹤族的传讯法器。云舒接过,指尖注入一丝兽力,玉简亮起,浮现出几行浮动的文字。
凌娆看不懂仙鹤族的文字,但从云舒骤变的脸色能猜到,不是好消息。
“血牙部落……”云舒读完玉简,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找到了青芒部落的旧部,逼问出了我们的去向。现在正朝这个方向追来,最多……五天。”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苍烈一拳砸在岩壁上:“操!阴魂不散!”
焱珩脸色发白:“五天……来得及转移吗?”
“来不及。”玄翳摇头,“凌娆现在孕中期,长途跋涉风险太大。而且……”他看向云舒,“仙鹤族的传讯有延迟,消息发出至少是两天前。血牙部落可能……只剩三天路程。”
三天。
凌娆手心冒汗。她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玄翳眉头紧锁,苍烈眼中燃着怒火,焱珩眼眶发红,云舒银发在风中微扬,鹤眸冷冽如刀。
“那就战。”苍烈拔出骨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来多少,杀多少。”
“不行。”玄翳否决,“血牙部落这次有备而来,至少出动了三个七级战力。硬拼是送死。”
“那怎么办?”焱珩急得声音发抖,“总不能坐以待毙……”
“云舒。”凌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你刚才说……仙鹤族有圣地,对吧?”
云舒点头:“但圣地只能容纳仙鹤族和其伴侣进入,外人……”
“我不是外人。”凌娆打断他,脸颊微红,语气却坚定,“你刚才说,仙鹤族一生只能带一个人去云巅。你带了我,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伴侣,对吗?”
云舒整个人僵住了。银睫轻颤,鹤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凌娆……”他声音发颤,“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凌娆点头,手轻轻覆上小腹,“这意味着我和崽,可以暂时躲进仙鹤族圣地,避开血牙部落的追捕。而你们……”她看向玄翳三人,“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周旋,或者……撤退。”
“不行!”苍烈第一个反对,“让你一个人去什么鬼圣地?万一出事怎么办?”
“圣地很安全。”云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里有上古结界,非仙鹤族血脉无法进入,也无法探测。她进去后,血牙部落找不到。”
“那我们要怎么联系?”玄翳皱眉。
“我会留传讯玉简。”云舒从怀中取出三枚小巧的玉片,“每日辰时,我会出圣地查看。如果有消息,用兽力激活玉简,我会感应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圣地内有灵泉,有灵果,足够她和崽生活一个月。”
“一个月……”焱珩喃喃道,“那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凌娆接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决定生死,“如果你们还在,来接我。如果你们不在了……我就等崽出生,然后自己出来,去更远的地方。”
她说得轻描淡写,四个男人却同时红了眼眶。
“凌娆……”焱珩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是我们没用……”
“别这么说。”凌娆摇头,“是我不够强,才需要你们这样保护。但这次,让我也为你们做点什么。”
她看向云舒,眼神坚定:“带我去圣地。”
云舒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
---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快得惊人。
焱珩开始准备一个月的食储——其实圣地有灵果,但他坚持要带些肉干、蜜饯和补身药材。苍烈连夜加固了圣地入口的防御陷阱,玄翳调了三瓶应急药交给凌娆,又细细叮嘱孕中期的注意事项。
云舒则一直在准备什么。凌娆看见他在月光下,用银线在一块雪白的帕子上绣着什么——是仙鹤族的符文,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的微弱能量。
“这是护身符。”云舒绣完最后一针,将帕子递给她,“贴身带着。如果结界有异常,它会发热预警。”
凌娆接过,帕子柔软如云,符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小心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云舒。”她轻声问,“圣地……是什么样的?”
云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一座浮空的岛屿,终年云雾缭绕。岛上有一片灵湖,湖边有座竹楼,是我……以前修行的地方。”
他说“以前”时,声音有些飘忽。凌娆想起原主记忆里,云舒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青芒部落,说是“回族修行”。原来是在圣地。
“那里,”她犹豫着问,“有别人吗?”
“没有。”云舒摇头,“圣地只属于当代‘空中御者’。我十六岁继承这个身份后,那里就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第一个踏足那里的人。”
凌娆心脏重重一跳。她看着云舒在月光下清冷如霜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禁欲疏离的男人,正将他生命中最私密、最珍贵的领域,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
“云舒,”她听见自己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带我飞上云巅,后悔告诉我圣地的存在,后悔……因为我,不得不暴露这个最后的庇护所。”
云舒转身看她。月光落在他银发上,流淌成一片清辉。他的鹤眸澄澈如镜,映着她不安的脸。
“不后悔。”他说得斩钉截铁,“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带你去。”
“为什么?”
“因为,”云舒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梦呓,“比起圣地,我更怕失去你。”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凌娆,你可能不知道——从你醒来那天,从你解印放我们走那天,从你在黑石岭咬着牙开荒那天……我就知道,你是我等了一生的人。”
凌娆眼眶发热。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住。
云舒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凉凉的,带着雪松的清香,像雪花落在眉心。
“睡吧。”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明天要早起。”
他转身离开,银白身影融进月光。
凌娆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上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唇瓣微凉的触感。
而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
次日清晨,离别时刻。
焱珩红着眼眶把准备好的包裹塞给凌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苍烈用力抱了抱她——动作很轻,小心避开她的小腹。玄翳最后诊了一次脉,又往她怀里塞了三瓶药。
“记住,”他叮嘱,“每天按时吃,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云舒联系我。”
凌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苍烈咧嘴笑,眼睛却也红了,“等我们收拾了那帮杂碎,就去接你。到时候,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焱珩哽咽着说:“我给你备了一个月的蜜饯……不够就省着点吃……”
玄翳别过脸,深紫瞳孔里有什么在闪烁。
云舒展翅落下,朝三人微微颔首:“交给我。”
他蹲下身,让凌娆趴上他的背。这次的姿势和以往不同——他用特制的背带将凌娆固定好,又用羽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抓紧。”他说,羽翼展开。
“等等!”凌娆突然喊。
云舒停住动作。
凌娆转头,看向玄翳、苍烈、焱珩。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你们……都要活着。一个都不能少。等崽出生,我要他……有四个父亲。”
三个男人同时一震。
苍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眼泪却掉下来:“那必须!老子还要教崽打猎呢!”
焱珩哭着点头:“我、我给他做饭……”
玄翳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好。”
云舒振翅起飞。
凌娆最后回头,看见三个男人站在洞口,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岩壁后。
她转回头,把脸埋进云舒肩窝。
泪水终于决堤。
---
云舒飞了很久。他刻意绕了路,又在几处布下误导的痕迹,确保没人能追踪到圣地的方向。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云舒羽翼一振,冲进雾中。
雾很浓,伸手不见五指。但云舒飞得很稳,显然对路线熟稔于心。凌娆搂紧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在雾气中穿行时细微的方向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突然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四周云海翻涌,岛身却稳如磐石。岛上绿意盎然,有灵木参天,有灵泉潺潺,有奇花异草遍地盛开。岛屿中央,一片碧蓝的灵湖如镜,倒映着天空和云海。湖边,一座雅致的竹楼静静伫立,飞檐翘角,透着仙气。
美得像仙境。
云舒展翅落在竹楼前的空地上,解开背带,小心地将凌娆放下。
“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这里就是……圣地。”
凌娆站稳,环顾四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灵湖波光粼粼,湖面偶尔有银色的鱼儿跃起,溅起细碎的水花。
“喜欢吗?”云舒问。
“喜欢。”凌娆点头,眼眶又热了,“太美了。”
云舒轻轻握住她的手:“走,我带你看看住的地方。”
竹楼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一楼是客厅和书房,二楼是卧房和露台。卧房里有一张竹床,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窗边摆着个小案几,上面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
“这里,”云舒推开窗,“可以看到整个灵湖。早上太阳从那边升起,傍晚夕阳落在湖面上,很美。”
凌娆走到窗边,果然视野极佳。她回头,看见云舒正站在门口,银发白衣,在竹楼的阴影里像一幅淡墨画。
“云舒。”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
云舒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她,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舍、担忧、温柔,还有许多凌娆看不懂的东西。
“凌娆,”他缓缓开口,“接下来的一个月,这里只有你和我。”
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凌娆心上。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与世隔绝的圣地里,在这个只属于云舒的私密空间里,他们将要独处整整一个月。
而刚才在路上,云舒吻了她的额头。
那……只是开始吗?
“我知道你现在怀孕,身体不便。”云舒继续说,声音有些紧绷,“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他深吸一口气,鹤眸直视她:“在圣地,仙鹤族的伴侣之间……要完成一个仪式。不是□□,而是一种灵魂共鸣的契约。这个契约会让你我之间产生感应,以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安危。”
凌娆心脏狂跳:“契约……怎么完成?”
“需要……”云舒耳尖泛红,声音更低了,“需要接吻。真正的,唇齿相接的吻。”
竹楼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窗外,灵湖波光粼粼,云海无声翻涌。
凌娆看着云舒,看着他清冷禁欲的脸上难得一见的羞赧,看着他微微颤抖的银睫,看着他紧抿的、形状优美的唇。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彻底改变。
不再是前夫和前雌主,不再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
而是……伴侣。
她低头,手轻轻覆上小腹。孩子在动,像在回应她的犹豫。
“云舒。”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
话没说完,竹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岛屿剧烈震动!灵湖掀起巨浪,竹楼吱呀作响!
云舒脸色大变,一把将凌娆护在身后:“结界被攻击了!”
他冲到窗边,只见岛屿边缘的云雾正在剧烈翻滚,隐约能看见几道血色光芒在撞击结界!
“是血牙部落?!”凌娆惊恐地问。
“不。”云舒眯起眼,鹤眸冷得像冰,“是剑齿豹的伴侣——另一头五级巅峰的剑齿豹,它循着伴侣的气息,找到了这里。”
他转身,快速说道:“你待在这里,竹楼有第二层结界,暂时安全。我去处理。”
“等等!”凌娆抓住他的衣袖,“你一个人……”
“放心。”云舒轻轻掰开她的手,在她额头又落下一个吻,“我是仙鹤族的‘空中御者’,这里是圣地——我的主场。”
他推开竹门,银白羽翼瞬间展开,化作一道流光冲出!
凌娆冲到窗边,只见云舒已悬停在岛屿边缘,羽翼张开,周身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对面云雾中,一头体型比之前更大的剑齿豹露出狰狞的头颅,獠牙森白,金瞳猩红。
战斗一触即发。
凌娆握紧窗棂,手心全是汗。
而此刻,圣地之外,真正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血牙部落的先锋队,已经抵达峡谷。
三天之期,原来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真正的追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