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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者心,毒者情 ...

  •   峡谷的黄昏来得早,岩壁将夕阳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凌娆坐在洞口,手里握着一把新采的止血草,按玄翳教的方法分拣——叶片完整的放左边,有虫眼的放右边,根部带泥的要轻轻抖净。
      小腹又传来一阵紧实的下坠感,她眉头微蹙,掌心覆上去轻轻安抚。孕二十六天,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像揣了个熟透的瓜。孩子动得愈发频繁,有时能看见薄薄兽皮下鼓起一个小包,又迅速滑开。
      “又在硬撑。”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翳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墨绿长衫在暮色里沉如暗夜,颈侧黑鳞纹若隐若现。他手里端着个陶碗,药气苦得凌娆隔了三步远就皱起鼻子。
      “我没有。”她嘴硬,却下意识挺直的腰背泄露了疲惫。
      玄翳没戳穿,只是走过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稳得像磐石,贴着皮肤缓缓下压。
      凌娆屏住呼吸。这是他们之间最常发生的接触——医者与患者,理智而疏离。可今天不知怎的,她竟觉得他指尖的温度格外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薄茧擦过皮肤的细微摩擦。
      “脉象虚浮,胎动过频。”玄翳收回手,深紫瞳孔扫过她苍白的脸,“今天又做什么了?”
      “就……分拣草药。”凌娆心虚地别开视线。
      “弯腰太久,压迫胎脉。”玄翳起身,将药碗递过来,“喝了。”
      凌娆接过碗,药汁浓黑如墨,苦气冲鼻。她闭眼灌下去,苦得舌尖发麻,胃里一阵翻涌。
      “呕——”
      她弯下腰干呕,药汁混着酸水涌到喉咙口。一只手突然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往她嘴里塞了颗东西。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压住了苦涩。
      是蜜渍梅子。
      凌娆怔怔抬头,玄翳已经收回手,正用布巾擦拭指尖沾到的药汁。他侧脸线条冷硬,深紫瞳孔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哪来的梅子?”她记得峡谷里没有梅树。
      “上次去采药,在三十里外的山谷摘的。”玄翳语气平淡,“孕雌嗜酸,备着有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娆却知道那处山谷险峻,岩壁陡峭,蛇族虽擅攀爬,但带着孕雌禁用的药篓去摘野梅……
      “谢谢。”她小声说。
      “不必。”玄翳转身整理药架,“明日开始,你跟着我去采药。”
      凌娆愣住:“我能去?”
      “不能。”玄翳头也不回,“但谷内有些安胎的草药快开花了,花期只有三日,错过等明年。你坐在旁边认,我采。”
      他说着,从药架底层取出一个小竹篓:“这是给你编的,背在胸前,装草药不压肚子。”
      竹篓编得精巧,内侧衬了柔软兽皮,肩带宽厚,能分散重量。凌娆接过来,指尖抚过细密的竹篾——这绝不是随手编的,每根竹条都削得光滑,接口处用兽筋缠得结实又隐秘。
      “你什么时候编的?”她问。
      玄翳没回答,只是说:“明日辰时,溪边等。”
      ---
      那夜凌娆没睡好。
      她躺在兽皮垫上,手轻轻搭在竹篓上。竹篾的凉意透过兽皮传来,像玄翳指尖的温度——冷,却真实。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原主的记忆碎片:三年前大婚那夜,玄翳穿着同样的墨绿长衫,颈侧黑鳞纹在喜烛下泛着幽光。原主喝醉了,伸手去摸那些鳞片,玄翳僵了一下,却没躲。后来原主嫌鳞片硌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恶心。”
      当时原主这么说。
      凌娆猛地睁眼,胸口发闷。她翻了个身,面朝岩壁。月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玄翳现在看着她时,会不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他给她诊脉、调药、编竹篓时,碰触的是这具曾经伤害过他的身体。
      而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
      ---
      次日辰时,溪边雾气未散。
      玄翳已等在老地方,墨绿长衫的下摆被晨露打湿,深紫瞳孔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幽深。他脚边放着两个药篓,一大一小。
      “背这个。”他将小竹篓递过来。
      凌娆接过,笨拙地往身上套。竹篓的肩带设计得很巧妙,刚好从胸下绕过,托住腹部,重量分散在肩背。她调整了几下,玄翳忽然伸手。
      “这里。”他的手指勾住她腋下的带子,轻轻一拉,“太松,走路会晃。”
      指尖擦过她侧胸边缘,一触即离。
      凌娆整个人僵住。那处碰触太突然,也太……亲密。虽然隔着兽皮,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节的硬度,和那一瞬间的体温。
      玄翳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背起大药篓:“走了。”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恰好让她能跟上。凌娆落后两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墨绿长衫下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蛇族男性大多精瘦,但玄翳的肩背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有次玄翳炼药时被炸开的药炉烫伤后背,整片皮肉溃烂。原主非但没关心,还嫌药味难闻,让他滚去山洞住。后来是焱珩偷偷送药,苍烈猎了清凉的兽血给他敷伤口。
      “到了。”
      玄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眼前是一片向阳的缓坡,零星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紫苏草,”玄翳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安胎理气,花开第三日药性最佳。你认准了,叶呈卵形,边缘有锯齿,茎秆带紫。”
      他采下一株,递给她:“闻闻。”
      凌娆接过,凑近鼻尖——清冽的草木香,带着微辛。她前世在医院药房实习时闻过紫苏,味道很像。
      “我认得。”她说,“在我们那边,紫苏也用来安胎,还能解表散寒。”
      玄翳侧头看她,深紫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你们怎么用?”
      “一般是煎汤,或者和姜枣一起煮。”凌娆回忆着,“孕期感冒不敢用猛药,紫苏比较温和。”
      玄翳没说话,只是又采了几株,动作比刚才轻柔许多。凌娆看见他手指抚过花茎时,指腹会无意识地摩挲叶片——那是蛇族辨认草药时的习惯动作,通过触感判断新鲜度。
      “你……”她犹豫着开口,“不讨厌我吗?”
      问题问得突然,玄翳采药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他没抬头。
      “因为这具身体。”凌娆声音发紧,“这是青芒的身体,她对你……很不好。”
      溪水潺潺,晨雾缓缓流动。
      良久,玄翳才开口,声音很淡:“我讨厌的是青芒的灵魂,不是这具躯壳。”
      他站起身,深紫瞳孔看向她:“医者眼里,身体只是承载生命的容器。容器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
      他走近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纹理:“凌娆,你和她用同一个容器,但你是你,她是她。我分得清。”
      这话说得理智,甚至冷酷。可凌娆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
      “那……”她喉咙发干,“你现在看着我的时候,会想起她吗?”
      玄翳沉默了。
      风掠过缓坡,紫苏草摇曳。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因怀孕而丰满的胸口,隆起的腹部,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会。”他坦白,“这具身体每一处我都熟悉。她右肩有处旧疤,是七岁时爬树摔的;左膝内侧有颗小痣;腰侧有处烫痕,是她自己打翻药炉留下的。”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病例。凌娆却听得心惊——这些细节,原主自己都未必记得。
      “但是,”玄翳话锋一转,深紫瞳孔里有什么在翻涌,“你紧张时会咬下唇,她不会;你学草药时眼睛会发光,她不会;你孕吐难受时,会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她不会。”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没碰触,只是虚虚描摹她下颌的轮廓:“这些,是她没有的。”
      指尖带着药草的苦香,凌娆心跳如擂鼓。
      “所以,”玄翳收回手,转身继续采药,“别问这种蠢问题。我若真分不清,早就一剂毒药送你上路了。”
      他说得狠,凌娆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告诉她,他认可的是她这个灵魂,不是那具躯壳。
      她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采紫苏草。手指触到湿润的泥土,清凉从指尖蔓延。
      “玄翳。”她忽然说,“你想过回去吗?回蛇族,继续当你的医毒圣手。”
      “想过。”玄翳没隐瞒,“解印那天就想。”
      “那为什么没走?”
      “因为责任。”他说,“你是孕雌,怀的崽有我的血脉可能。蛇族律法,遗弃孕雌者,废去医术,逐出部落。”
      理由充分,合乎逻辑。可凌娆知道没这么简单——若真只是律法约束,他大可以把她送回青芒部落,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何必亲自守着?
      但她没戳破。
      两人沉默地采药。阳光渐渐爬上岩壁,驱散晨雾。凌娆的竹篓渐渐满了,紫苏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累了就说。”玄翳忽然开口。
      “还行。”凌娆直起身,腰确实有些酸。
      玄翳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托住她的后腰。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兽皮传来,力道适中地按压酸胀的肌肉。
      “这里?”他问。
      “嗯……”凌娆耳根发热。这个姿势太亲密,他几乎是从身后半环着她。
      “孕后期腰会更酸。”玄翳声音平静,像在讲解病例,“可以热敷,也可以按摩。我教你几个穴位,夜里让焱珩帮你按。”
      他说着,指尖在她腰侧几处轻按:“这里,还有这里。每次一刻钟,力度要轻。”
      凌娆咬着唇点头。他指尖的温度,他呼吸拂过耳后的气息,他胸膛若有若无贴着她后背的触感……一切都太清晰,清晰得让她心慌。
      “玄翳。”她忽然问,“你恨她吗?青芒。”
      按压的手停了。
      良久,玄翳才缓缓开口:“恨过。”
      “现在呢?”
      “现在……”他收回手,退开一步,深紫瞳孔望向远处岩壁,“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凌娆看见他颈侧的黑鳞纹微微竖起——那是蛇族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她没再问。
      ---
      采完药回去的路上,凌娆脚下一滑。湿滑的苔藓让她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带进怀里。
      玄翳接住了她。
      他抱得很稳,手臂环在她隆起的腹部下方,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颈。凌娆的脸撞进他胸膛,墨绿长衫上药草的苦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时间仿佛静止。
      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颈侧黑鳞纹散发出的、极淡的腥甜气——那是蛇族雄性动情时的气息,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没事吧?”玄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凌娆慌忙挣开:“没、没事……”
      她退得太急,脚踝一崴,又被他扶住。
      “小心。”玄翳皱眉,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他的手指按在骨节处,力道精准,“疼吗?”
      “不疼。”凌娆脸红透了。
      玄翳抬头看她,深紫瞳孔在阳光下像两枚剔透的紫晶。他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颊,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那一瞬间,凌娆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将药篓重新背好:“能走吗?”
      “能。”
      “我背你。”
      “不用——”
      “别逞强。”玄翳打断她,背对她蹲下身,“上来。”
      语气不容拒绝。
      凌娆犹豫了一下,趴上他的背。玄翳的背比苍烈窄些,但同样坚实。他站起身,步伐稳得像山。
      回峡谷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凌娆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头。他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传来,暖得她眼眶发酸。
      “玄翳。”她轻声说,“谢谢。”
      “说了不必。”
      “还是要谢。”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谢谢你没把我当成她,谢谢你教我认药,谢谢你的梅子,还有……竹篓。”
      玄翳脚步顿了顿。
      然后,很轻很轻地,凌娆听见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轻得像错觉。
      ---
      傍晚,洞穴里。
      玄翳在分拣今天采的草药,凌娆坐在旁边帮忙。焱珩在炖汤,苍烈在磨刀,云舒还没回来。
      “这个。”玄翳递过来一株不起眼的褐色草根,“认得吗?”
      凌娆仔细辨认:“土茯苓?祛湿安胎的。”
      “嗯。”玄翳难得勾了勾嘴角,“学得很快。”
      他把土茯苓切片,放进一个小陶罐:“这个给你炖汤喝,加两颗蜜枣,不苦。”
      凌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跳跃,深紫瞳孔里映着药草的光影。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毒舌冷硬的医者,而是……
      “看什么?”玄翳侧头。
      “看你。”凌娆诚实地说,“你认真的时候,很好看。”
      玄翳手一抖,药片撒了几片。他低头去捡,银发滑落遮住眉眼,耳根却泛起了极淡的红。
      “胡说什么。”他低声斥道,语气却不凶。
      凌娆笑了。她发现玄翳其实很容易害羞,只是习惯用冷硬伪装。
      “凌娆。”玄翳忽然叫她。
      “嗯?”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原来的世界,有伴侣吗?”
      问题问得突然,凌娆愣住。
      “没有。”她摇头,“我……没谈过恋爱。”
      玄翳抬眼:“为什么?”
      “因为忙。”凌娆苦笑,“要读书,要工作,要赚钱。而且……”她顿了顿,“我性格不太好,不会撒娇,不会依赖人。在我们那边,这样的女孩不讨喜。”
      玄翳深深看着她,深紫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这里,”他缓缓说,“这样的雌性,很珍贵。”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低头继续整理药草。可凌娆看见,他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颈侧。
      ---
      深夜,凌娆被胎动闹醒。
      孩子在肚子里翻腾,踢得她小腹发紧。她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却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醒了?”是玄翳的声音。
      他掀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听见你翻身。”他解释,把碗递过来,“安神汤,喝了能睡得好些。”
      凌娆坐起身,接过碗。汤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炼药。”玄翳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他闹你?”
      “嗯,今晚特别活跃。”
      玄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我能……听听吗?”
      凌娆怔住。这是玄翳第一次主动要求接触她腹中的孩子。
      她点点头。
      玄翳俯身,侧脸贴在她小腹上。他的银发滑落,扫过她的手背。隔着一层兽皮,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和他耳廓贴上来时轻微的震动。
      孩子在动,一下,又一下。
      玄翳一动不动,深紫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良久,他直起身,声音有些哑:“很健康。”
      “你听得出来?”
      “嗯。”他点头,“蛇族对生命波动敏感。胎心跳得有力,是个强壮的崽。”
      他顿了顿,补充道:“随你。”
      凌娆鼻子一酸。她低头喝药,热气氤氲了视线。
      “玄翳。”她放下碗,“如果……我是说如果,孩子生下来后,我想离开,去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会……”
      话没说完,被玄翳打断。
      “我会跟你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
      凌娆抬头,对上他深紫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冷静疏离,只剩一片沉沉的、烫人的光。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在抖。
      玄翳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碰触。
      “因为,”他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好像……开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我留下来,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睡吧。明天还要采药。”
      他起身离开,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火光。
      凌娆躺在黑暗中,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残留着他脸颊贴过的温度。
      而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
      外间,玄翳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今日种种——她采药时认真的侧脸,她脚滑时惊慌的眼神,她趴在他背上时温热的呼吸,她说“你认真的时候很好看”时微红的脸颊。
      还有刚才,他贴在她腹上,听见那强有力的胎心。
      那是他可能血脉相连的崽。
      更是她拼了命要保护的生命。
      玄翳抬手,指尖抚过颈侧的黑鳞纹。那些鳞片微微竖起,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蛇族动情时的体征,瞒不过自己。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青芒。那时她还没那么暴戾,眼里还有光。他以为那就是他要守护的雌主,心甘情愿交出蛇族的忠诚。
      后来光灭了,只剩恨。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个灵魂,光又回来了。不同的光,更清澈,更坚韧,更……让他移不开眼。
      “玄翳。”里间传来凌娆的声音,很轻,“你睡了吗?”
      “没。”
      “那个……明天还去采药吗?”
      “去。”
      “哦……晚安。”
      “晚安。”
      黑暗中,玄翳睁开眼,深紫瞳孔在夜色里像两簇幽火。
      他想,他可能完了。
      对一个顶着仇人皮囊的异世灵魂,动了不该动的心。
      可那又怎样?
      医者能辨百草,能解千毒,却解不了自己心里悄然种下的蛊。
      那就……认了吧。
      他闭眼,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反正这蛊,中的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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