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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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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青离开后，活动室足足安静了三十秒。这三十秒里，江醒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最后连脖子都跟着一起红成了麻辣小龙虾。
李大爷抱着两个手鼓，茫然地左右看看，小声嘀咕：“……不打了？我的火力支援还没结束呢……”
钱工终于从“节奏理论模型崩塌”的打击中缓过神，痛心疾首地看着一地狼藉的乐器：“无效数据！全都是无效数据！标准差大到可以当跳绳用了！”
周姐捡起三角铁，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要把活动室里残留的“复仇鼓乐”灵魂都给吸走：“唉……激情，总是如此短暂，就像我的第七段婚姻……”
霍垣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他正摸着下巴，用一种“科学家发现新物种”的兴奋眼神，上下扫描着红成灯笼椒的江醒。
“江同志，”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发现宝藏般的窃喜，“你刚才那个脸红——根据《微表情与情绪映射在非典型社交场景中的临场应用研究》（我瞎编的），属于‘突发性羞耻感混合未被完全压抑的肾上腺素残留’，俗称‘恼羞成怒青春版’！这说明什么？”
江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明我想把你和那破鼓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非也非也！”霍垣眼睛更亮了，像两个小探照灯，“这说明我们刚才的‘情绪协同宣泄疗法’起到了深层次的共振效果！你的潜意识已经初步接纳了在安全环境（本院）内进行适度情绪释放的模式，并且对我的引导产生了积极的……呃，生理反馈！”
江醒：“……” 他现在不止想扔鼓，还想把霍垣的舌头扯出来打个蝴蝶结。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霍垣握拳，神情振奋，“为了巩固疗效，我建议我们即刻开展第二阶段康复计划！”
江醒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计划？”
霍垣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让江醒后背发凉：“‘病区探险与社交破冰一体化实战训练’！简称——‘带你认全所有病友并且让他们都喜欢你’计划！”
“我拒绝。”江醒斩钉截铁。
“反对无效！”霍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意外地不小），拉着他就往外走，“作为你的资深病友兼临时康复顾问，我有责任带你快速融入集体，避免因社交孤立导致妄想症状加剧！第一站，拜访‘活体天气预报’孙哥！”
江醒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活动室，试图挣扎：“霍垣！你放开！我不需要认识什么天气预报！”
“需要的！”霍垣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孙哥的‘时间循环论’和你的‘身份替换论’在哲学层面存在对话空间！交流一下有助于拓宽思维边界，防止钻牛角尖！而且孙哥那里有全院最全的旧报纸，可以用来折飞机，性价比极高！”
第一站：309病房。王大爷（外星通讯型）。
霍垣敲门的方式很特别：先两短，再三长，最后轻轻叩一下。
门立刻开了一条缝，王大爷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霍垣，松了口气，但看到后面的江醒，又瞬间绷紧：“暗号！”
霍垣流利应答：“土豆地瓜，今晚吃啥？”
王大爷：“红烧茄子，信号不佳！这位是？”他狐疑地指着江醒。
“新来的战友！江醒！身份被窃，特来报到！”霍垣一脸严肃。
王大爷肃然起敬，侧身让开：“同志辛苦！进来吧，刚接收到母星最新指示，关于银河系交通拥堵治理方案的……”
江醒被霍垣推进门，只见309病房的墙壁上贴满了用蜡笔画的各种抽象符号和歪歪扭扭的星际地图，电视机屏幕是雪花状，王大爷正拿着一个用牙膏盒和锡纸自制的“通讯器”，一脸严肃地对雪花屏说着什么。
霍垣熟门熟路地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两个折好的纸飞机，塞给江醒一个，自己拿着一个，对王大爷说：“王局（他不知何时给王大爷升了官），我们按老规矩，用飞行轨迹向母星传递平安信号！”
王大爷郑重地点点头。
然后，霍垣和江醒就在不到十平米的病房里，开始……扔纸飞机。
霍垣扔得极其投入，每次出手前还要低声念叨：“航线Clear，风向偏东，传递信息：今日肉包子咸度正常，over。”
江醒拿着纸飞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儿童科幻剧拍摄现场的傻子。
王大爷却看得连连点头，对着“通讯器”汇报：“信号已发出，飞行姿态稳定，地球特产情报输送中……”
扔了大概五个来回，霍垣一把接住飞回来的飞机，对王大爷说：“信号传递完毕！母星应该收到了！王局您继续监听，我们先去执行其他任务！”
离开309，江醒终于忍不住：“……这到底是在干嘛？”
“社交礼仪啊！”霍垣理所当然，“王大爷就吃这一套。你配合他完成‘通讯仪式’，他就把你当自己人，以后你路过他门口都不用对暗号了，性价比超高！”
江醒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飞机，无言以对。
第二站：电视房。孙哥（时间循环者型）。
孙哥果然坐在老位置，盯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部永远停留在同一天的默片。
霍垣拉着江醒走过去，没直接打招呼，而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共鸣的语气说：“唉，又卡在星期四了，对吧？这破关卡，BOSS机制也太恶心了。”
孙哥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也可能是错觉）：“你……你也感觉到了？今天……又是星期四？”
“可不是嘛！”霍垣一脸苦大仇深，“食堂早餐包子，跟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连缺的那个角都在同一个位置！这存档点读取得也太敷衍了！”
孙哥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抓住霍垣的手（江醒下意识后退半步）：“对吧！我就说！还有护士查房的时间，每次都是9点47分，一秒不差！这绝对是系统BUG！”
“何止BUG！”霍垣反握住孙哥的手，语气沉痛，“我怀疑是策划偷懒，直接把‘星期四’这个场景复制粘贴了！你看窗外那朵云，形状三天没变了！这合理吗？”
孙哥激动得都快哭了：“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兄弟！你懂我！”
江醒在一旁，看着霍垣和孙哥执手相看泪眼，共同控诉“星期四循环”这个垃圾游戏副本，觉得自己对“合理”这个词的理解正在崩坏。
霍垣适时抽出手，拍了拍孙哥的肩膀：“兄弟，坚持住！我正在寻找破局的关键道具！根据我的分析，可能需要收集齐‘周一护士长的微笑’、‘周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周三活动室的黄色橡皮泥’以及‘周五沈医生不推眼镜的瞬间’，才能触发隐藏剧情，跳出循环！”
孙哥如同被灌顶，眼神燃烧起希望：“有道理！有道理！我这就去回忆周一护士长有没有笑！”
“加油！”霍垣比了个鼓励的手势，拉着世界观再次被刷新的江醒功成身退。
离开电视房，江醒幽幽地问：“……所以破局道具集齐了吗？”
霍垣耸耸肩：“理论上可行，但‘周五沈医生不推眼镜的瞬间’属于传说级道具，掉落概率低于0.01%，我怀疑游戏公司根本没实装。”
江醒：“……” 他竟然觉得这分析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第三站：走廊角落。钱工（绝对精准强迫症型）。
钱工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显然是自制的、带有刻度的小尺子，测量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宽度，眉头紧锁
霍垣拉着江醒，在距离钱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做了个让江醒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小尺子（他口袋是机器猫的百宝袋吗？！），也蹲下来，开始测量旁边另一条地砖缝！一边量，还一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钱工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嗯……这条缝隙，宽度1.25厘米，误差正负0.01，符合国际（自定）走廊地砖缝隙美观标准。但旁边这条……啧，1.28厘米？这不行，这影响了走廊的视觉流畅度，容易引发潜在的行进节奏紊乱……”
钱工立刻像嗅到同类气味的警犬一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霍垣……手里的尺子。
“你也发现了？”钱工的声音带着找到战友的激动，“不仅仅是宽度！你看这两块砖的对角线长度，理论上应该相等，但实际测量相差0.3毫米！这会导致整体几何结构的隐性应力偏移！”
霍垣立刻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凑过去，两人头碰头，开始用尺子、手指甚至目光进行极其“专业”的测量与讨论，嘴里蹦出各种江醒听不懂的、疑似自创的计量单位和几何术语。
江醒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精神病患者蹲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严肃认真地讨论地砖缝隙的“美学标准”和“应力偏移”，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二十几年追求的“精英人生”“社会地位”，在这种纯粹、专注、且毫无意义的“学术热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且可笑。
五分钟后，霍垣和钱工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露出满足的笑容。
霍垣站起身，对钱工点点头：“钱工，问题已定位，解决方案建议提交给‘院务处’（他指了指天花板，意思大概是老天爷）。”
钱工郑重地握了握霍垣的手：“感谢支持！维护环境几何和谐，人人有责！”
离开时，霍垣悄悄对江醒说：“看见没？搞定钱工的关键，就是比他更在乎‘细节’。哪怕这细节是地砖缝的0.03厘米差值。这叫‘共情式社交’，精髓在于你要让他觉得你比他更疯……不是，是更专业。”
江醒已经懒得吐槽了。他只是在想，霍垣这口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针对不同病友的“社交道具”？
第四站：回廊长椅。周姐（情感吞噬型）
周姐果然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浑身散发着“我有八百个悲伤故事想讲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气息。
霍垣脚步一顿，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拉了拉江醒，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然后自己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虽然依旧皱），脸上挂起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和理解的温和表情，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距离周姐一米左右的长椅另一端坐下，这个距离既不太近造成压迫，也不太远显得疏离。
周姐似乎感觉到有人，微微抬头，看了霍垣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霍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看向远处，仿佛也在思考着什么沉重的人生问题。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细如蚊蚋：“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
他依旧没看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同样轻声回应：“云层有点厚，可能憋着一场雨。”
“我不喜欢下雨，”周姐绞着手指，“湿漉漉的，像永远也擦不干的眼泪。”
“是啊，”霍垣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不过下雨也有好处，能把一些烦心事冲刷掉一点。至少，空气会干净些。”
周姐沉默了一会，又叹了口气，这次稍微长了一点：“你说，人为什么会难过呢？”
霍垣终于微微侧头，看向周姐，眼神里没有敷衍，也没有霍垣式惯有的跳脱，而是一种平静的接纳：“大概因为……我们是人吧。会开心，自然也会难过。就像天会晴，也会下雨。”
他没有试图讲道理，没有安慰“别难过”，更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插科打诨。只是静静地，接纳了“难过”这种情绪的存在。
周姐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再次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霍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对周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江醒身边。
“走吧，”霍垣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常见的、有点欠揍的灿烂笑容，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周姐今天‘电量’满了，再待下去容易被‘反向充电’。”
江醒看着霍垣，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或吐槽。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霍垣的“游戏规则”。对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角色卡”。王大爷是“星际战友”，孙哥是“游戏同好”，钱工是“细节偏执狂同类”，而周姐……是需要保持距离、但给予平静接纳的“情绪黑洞”。
这不只是胡闹。这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和……某种意义上的温柔。
尽管这温柔披着沙雕的外衣。
“怎么样？”霍垣碰了碰他的胳膊，挑眉，“‘病区生态一日游’，体验如何？是不是比你自己憋在房间里研究‘复仇计划’有意思多了？”
江醒沉默了一下，看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忽然问：“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霍垣挠了挠头，那几根呆毛又翘了起来：“也不全是。得看人。像你这样‘高配置剧情线’的新人，值得我动用‘豪华尊享导览套餐’。一般人，我可能就分享点肉包子攻略。”
“为什么？”江醒转头看他。
霍垣也看向他，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亮，笑容依旧有点欠，但话却没那么跳脱了：
“因为这里很多人，只是走不出自己的故事。有时候，你不需要帮他们走出来，你只需要……走进去，陪他们演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揽住江醒的肩膀（江醒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而且，带着你一起演，特别有成就感！你看，你现在脸都不怎么黑了！”
江醒：“……”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跟这家伙不能认真！
“放手！”江醒试图甩开他的胳膊。
“不放！”霍垣搂得更紧，笑嘻嘻，“接下来是计划最终环节！‘巩固战果与建立革命友谊’——我们去小卖部！我请你吃糖！庆祝你成功完成首次病区社交破冰行动！”
“我不吃糖！”
“那吃辣条？薯片？或者……我珍藏的、过期了三天的酸奶？”
“霍垣！！！”
两人的声音（主要是霍垣的）回荡在走廊里，惊起了窗外几只麻雀。
远处，护士站后面，沈长青放下手里的记录板，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倒映着那两个拉拉扯扯、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低头，在记录板“霍垣”和“江醒”的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
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小字：
“观察样本：互动显著，模式异常。疑似产生…化学反应？”
他顿了顿，在“化学反应”后面，打了个问号。
又想了想，把问号涂掉，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
笑脸。
（嗯，一定是笔误。）沈医生面无表情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