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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徐铎,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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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近南京城内出了件大事。
沈家老爷子又纳妾了。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偏偏这第九房姨太是位男子。
当真是惊世骇俗。
彼时的南京城正下着今年的第一场秋雨。雨水哗哗的下,一顶小轿被抬进沈府的侧门。
02
这场秋雨一连下了三四天,沈清暄刚结束银行的公务,乘着夜色匆匆归家。
留洋回来的大少爷素来不喜他人跟着,孤身一人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地进了门。
沈府自明清就富甲一方,是这南京城有名的大家族。老宅是典型的古典园林,保留了水乡风韵,庭院深深。在豆大雨点的冲刷下,沈清暄竟迷了眼。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哀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沈清暄有些讶然地寻声走去。
绕过假山,一道颀长身影立于那。
“眼看他楼塌了!”
男子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拿了把扇子。
白衣,黑发,一人,雨夜。
此情此景,乍一看有些瘆人。沈清暄心里胡乱念了一通,打起十二分的警觉试图看清人的样子。
大雨遮盖了那人的神色,沈清暄却认出来。瞬间,他松了口气。
就说嘛,这世上没鬼。
想来这位就是他爹新娶的九姨太。
依照旧礼,他合该叫一声“小娘”。
可看样子,对方的年岁同他相差无几。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出于人文关怀沈清暄走上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
那哀凉的嗓音停了,徐铎像是没想到这会还有人在,连忙收了扇。
瞧见人一袭洋服,徐铎心下有了猜想。
“……对不起,大少爷我、我这就走。”
“等等。”
徐铎不解转身,清凌凌的目光望向沈清暄。
“你识路吗?”
“啊?”
沈清暄心一横,眼一睁一闭,中气十足道:“我迷路了。”
沉默。
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大少爷也有些尴尬,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荒诞。谁会在自己家迷路。
“随我来。”
雨越下越大,徐铎沉默地走在前头。沈清暄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明明比他还高半个头,怎么这么瘦。
原本淋在身上的雨消失了,男子有些惊讶抬头,结果看见的是一把伞。
一抹陌生的味道钻了进来,霸道地挤占他身旁的位置。
见人望过来,沈清暄晃了晃伞:“下着雨,也不怕生病的。我爹没给你安排人伺候?”
大少爷小声咕哝句,这么抠?不像他啊。
“不是的,老爷他……是我自己不要的。”
沈清暄点点头,继续说:“你刚刚唱的是什么?”
从记事起,沈清暄世界就很简单。他不像纨绔子弟般流连烟花之地,也不喜搬弄诗词歌赋。早些年又送出了国,说起来现今二十多岁,他唯一的爱好居然是跟钱打交道。
这不,刚回国就接手了家中的产业。
徐铎:“《桃花扇》”
“很好听。”
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沈清暄夸赞。
“呀,”沈清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屋子,笑着说:“我到了。”
刚要离开,徐铎手中被强硬塞进一把伞。
跑进屋,瞧见人还愣愣地站着。大少爷朝着人招手:“这更深露重的,小娘也早些歇息。”
徐铎一怔,紧了紧伞柄。
伞柄上还残留着沈清暄的余温。
热得直冒汗。
“少爷,您在跟谁讲话?”庆林往门口一望,空荡荡的只剩下雨声。
他连忙接过外套,后怕道:“可算是回来了,小的都要慌死了。”
“慌什么,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会丢?”
“谁叫你您刚一回来就在那大街上迷了路,差点连老爷的面都没见着。”
庆林嘟囔道:“还不让人跟着,瞎逞能。”
庆林是沈清暄母亲留给他的。这些年他独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赴学,二人阔别已久却一点都不生分,这厮说起话来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清暄:“……”
看见淋湿的衣裳,庆林心疼道:“哎呦,我的爷,您不是带了伞?怎么还淋着雨了,这要是受了寒,我可怎么跟故去的夫人交代。”
“行了行了,我去洗洗。”
03
深夜。
沈清暄独坐桌前,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点一点吹散他心头萦绕的愁绪。
“爷,都这么晚了,当心眼睛。”庆林端了碗面进来,“喏,厨房给您准备的宵夜。”
沈清暄眨了眨酸胀的双眼,看向庆林。
“庆林。”沈清暄手撑着头,道:“来,跟我说说我爹新娶的九姨太。”
沈大少爷打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上房揭瓦爬树捉鸟,八卦偷听样样都干过。再大点,母亲过世父亲另娶,他性子倒是收敛了些,变得沉稳。庆林原以为这些年在外,他会丢掉那些习性。
现今看来,人没变。
“您问这个做什么?”
闻言,沈清暄拨弄了两下面条,沉吟半刻:“好奇。”
好奇他爹怎么娶了个男的进门。
“具体的事情,小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老爷前些日子去听戏,没几天就把人迎进了门。”
沈清暄从庆林的话中知道了对方的名信。
徐铎,苏州人。
二十五岁,就比他大上个两岁。
一曲《桃花扇》,曾名动金陵城。
庆林小声说:“少爷,你还是离那九姨太远些吧。听说他们唱戏的,阴气重。自从老爷把人迎进来,就没进过他的屋,还把人丢在偏院,一看就是嫌人晦气打算让人自生自灭。”
“你还信这个?”
阴气重?
沈清暄想到把伞塞到徐铎手中,触及的温度。
是挺冷的。
“原本是不信的,是他们传的太神乎其神了。”
“哦——”沈清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些话以后都不要讲了,对谁都不可说,明白了吗?”
似乎是沈清暄的神色太过严肃,庆林竟生出点怯意:“小的明白。”
“端下去,饱了。”
“是。”
走到门口庆林转头看了眼沈清暄。
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昏黄的灯打在他身上,笼起一层薄纱。明明灭灭,朦朦胧胧。
月下观君子,灯下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