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为了这千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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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沈清暄刚进大堂就看见一帮子人，每个人神色各异，地上还堆满了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徐铎眸光一闪。
“怀霜，你带着他们离开这。”老太太说：“去上海，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沈清暄何其聪明，一下就明白了。
“我不走。”沈清暄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说：“祖母，您走。”
“好孩子。”
那双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头发，像儿时那般揉揉他的头。
“祖母老了，走不动了……”
“谁说的，祖母一点都不老。”
发白的头发，愈见浑浊的眼睛……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渐渐地，他的声音染上哽咽。
“听你祖母的，你带他们去上海。”一直沉默的沈文裕突然开口，“今晚就走。”
“我不——”
徐铎拉过的人手腕，在一众人的视线下，把沈清暄拉出了大堂。
“放手！”沈清暄红着眼眶，第一次不顾形象，“你聋了吗？徐铎，我叫你放手！”
后背猛然抵在树上，树梢上本就没多少的叶子被震落下来，砸落在两人身上。
“你！”
沈清暄睁大眼睛看着徐铎，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
直到……
徐铎在离他还有一分距离的时候停住。
两个人凑的很近，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太突然了，一时间，沈清暄没能推开他。
“怀霜，你必须走。”
“为什么你也……”
沈清暄不明白。
“嘘，”徐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你听我说。”
唇上的手指是凉的也是热的。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只小狐狸在立夏那天出生。”
徐铎的声音很好听，温润中夹杂着点清冷。
“小狐狸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好景不长，五岁那年，他父母双双被贼人杀害。”
美满的家庭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他成了孤儿。孤身徘徊在家附近多年，成了乞儿。幸得被一好心人收养，自此踏入梨园的行当。
在这个世道活着很难，徐铎不是最有天赋的孩子，他唯一有的就是吃苦，他想活命，想替父母报仇。他靠着这个念头长大，也靠着这个念头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也不好走。徐铎不清楚这条路的尽头是黑的还是白的，他只知道，不管如何，他都要走。
“小狐狸在这条路上走着，被指引进了一个大院子，在这个大院子中小狐狸遇见了一只小鸟。小鸟很漂亮，每天叽叽喳喳的在小狐狸身边闹。渐渐地，小狐狸被小鸟吸引。”
可惜这世道不好。徐铎从来都没有忘过自己为何而来，他必须也一定要让沈清暄离开这里。沈清暄不可或缺的人才，必须活下去必须走。
“小鸟的意义很重要，小狐狸发过誓要保护好小鸟。”徐铎松开放在沈清暄唇上的食指，“所以……怀霜你必须走，明白了吗？为了这千千万万人，也为了……我，好吗？”
沈清暄愣愣地看着他，心脏密密麻麻的泛起疼。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可偏偏南京是他的故乡，是他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人跟事同他息息相关。
他舍不得，也不知道怎么舍得。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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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了？”
沈文裕看着同早逝妻子长得很像的孩子，突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娶徐铎是各取所需。沈家这些干的那些事情即使瞒得再好，也会有蛛丝马迹，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没有想到，他的孩子在跟他做同样的事情。
“到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你那些姨娘跟弟弟妹妹……”沈文裕顿住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个孩子，“算了，顾好自己即可。”
“快走吧。”沈老夫人看着一众人，笑着道：“怎么都哭丧个脸，笑笑，笑着走。”
“我不走。老爷，老夫人我不走。”
泪水划过女子的脸颊，她紧紧压着牙关，“这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瞬间，起此彼伏的声音响起，每个人的脸上挂着泪水。
“老爷，老夫人不好了。”庆林从外头匆忙跑进来，“外面、外面好多、好多……”
徐铎心下一沉。
比他想的要快。
“别慌。”
沈老夫人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沈清暄也想跟上去被徐铎拦下，后者朝他摇摇头。
半刻钟后，老夫人面容严肃地回来。沈文裕来回在堂内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这下遭了。”
外面已经被人完全包围，别说人了，连只蚊子都出不去。
“我有个办法。”
徐铎站了出来，“把他们请进来。”
“你要？”
沈清暄皱眉，“你疯了吗？！”
“这是最后的办法不是吗？”
里面的人出不去，不代表外面的人进不来。外面的人进来了，里面的人就有机会浑水摸鱼出去。
沈文裕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底迸发出了光。
“来人啊，搭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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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张脸，徐铎看了十几年，对镜描眉的动作对他来说炉火纯青。
倏然，手中的眉笔被人拿走。
偏头就对上沈清暄的眼睛，后者朝他笑笑，“我帮你画？”
“好。”
《桃花扇》这出戏，徐铎唱了十几年，这是他最不愿的一场。当初走上这条路，是情势所逼。后来，他是真心喜欢上，这条路他走的心甘情愿。
哀凉的声音缓缓唱起：“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
他一袭素衣，一一扫过台下人。沈老夫人跟沈文裕，沈夫人以及众位姨娘们都紧紧地盯着他。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缓缓闭上眼。
再见，沈清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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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
年仅十岁的沈清光有些不解地问：“他怎么不进来？”
“小光乖，你让大哥一个人待会好吗？”沈清明揉揉他的头，望着沈清暄孤寂的背影温声说：“大哥他啊，心里苦，我们不要过去打扰他。”
沈家离开的只有他们这群小辈，剩下的不愿意离开。说太多人离开会起疑，他们要留下来帮徐铎唱完这场戏。
一群人既害怕又忐忑，他们没有出过远门，这是第一次。
沈清暄看着手中的扇子发起了呆。
这是他走之前徐铎给他的。徐铎说这个扇子陪了他许久，从他第一次接触《桃花扇》的时候就在了。
扇子很普通，图案也是随处可见的。啪嗒啪嗒，一颗颗泪水砸落。
泪眼朦胧间，沈清暄似乎见到了徐铎在他的院子内给他唱曲。
——“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前车。”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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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四年，夏。
沈清暄仰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内传来的广播。他摇晃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微微上扬。
真好啊。
真好。
沈清暄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直到扇子掉落在身上。
这时绿荫正浓，阳光从树叶中铺洒下来，落在扇面上。
多年过去，上头多了几行字。
——“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
-《桃花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