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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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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宿舍了。
“累死老子了～”沈清城松了口气，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连日的上课和刷题磨得他身心俱疲，只觉得宿舍的椅子都成了天底下最舒服的地方。
江程宣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的动作向来干净利落，指尖抚过桌角，将摊开的书本一一归位，叠得整整齐齐，又把一沓沉甸甸的卷子按科目分类，码在书桌的一侧，那厚厚的一摞，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能感受到笔尖划过纸张的疲惫，更别说一张张写完了。
“有必要那么早收拾东西吗？反正还有一会儿时间呢。”沈清城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散漫。他实在不懂江程宣的执念，明明离熄灯还有半个多小时，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可是江程宣并没理他，只是继续低头收拾，指尖的动作不曾停顿，仿佛身边的沈清城只是一团空气，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沈清城看他没理自己，心里竟生出几分小小的赌气，又带着点莫名的好奇，于是撑着椅子站起身，走到江程宣旁边，微微低头，与弯腰整理东西的江程宣齐平，凑到他耳边，逗乐似的说：“如果你考好了，要请我吃饭哦～”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讨要一个甜甜的承诺。
然而回应他的，先是一句冷冷的“滚…”，紧接着，又飘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小傻子…”。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错过。
当江程宣骂沈清城小傻子时，沈清城瞬间楞住了，脸上的笑意僵住，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有点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听到这声茫然的“啊”，江程宣没再说什么，也依旧没理他，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看到这一幕，沈清城彻底呆住了，伸手轻轻推了推江程宣的胳膊，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说话啊？”他实在不懂，前一秒还冷冰冰的人，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可是霎时间，江程宣突然直起身，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温热的怀抱猝不及防地将他裹住，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丝阳光晒过的味道，沈清城一时间又呆住了，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他没有挣扎，甚至忘记了呼吸，眼里只有铺天盖地的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我理科交了白卷…”江程宣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话落在沈清城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啊？”沈清城更加疑惑了，猛地回过神，推开江程宣一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理科不是你最好的科目吗？为什么要交白卷？”他太清楚了，江程宣的理科成绩在年级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每次考试都是接近满分的存在，怎么可能交白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程宣看着他满脸焦急的样子，莫名地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嘴上却依旧嘴硬：“想让你们这些小菜鸟再多活一会儿。”
沈清城：“？？？”
满脑子的问号快要溢出来，他实在跟不上江程宣的脑回路，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他，后退两步，皱着眉骂道：“傻逼，有你这样骂人的吗？”说着，还对着他竖了个中指，脸上写满了“你有病”三个字。
江程宣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依旧没解释，只是转过身，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两个人闹完这一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都装作不想理对方的样子。毕竟刚才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除了用“傻逼”这个词来形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说到底，不过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作祟罢了。
宿舍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两人偶尔挪动东西的细微声音，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凉，拂过两人的发梢，悄悄抚平了那点莫名的尴尬。
终于等到了放假的铃声，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瞬间让整个校园都热闹了起来。幸好南宁这边还是比较“特殊”的，高中依旧实行周末双休，这对于很多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南宁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欢呼雀跃，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快了几分，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校园，享受难得的周末时光。
但沈清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同学匆匆忙忙的身影，心里空荡荡的。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城市，他也是个特殊的人，无牵无挂，除了学校，他无处可去，也没有所谓的“家”可以回，于是只能选择留在学校，在这空荡荡的校园里，度过这难得的周末。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沈清城一个人，依旧坐在原地，不动也没收拾东西，像是一尊雕塑，静静地待在那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江程宣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沈清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询问：“你不回家吗？”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清城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诚实地回答：“我在南宁又没有家，我为什么要回家？”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孤独，像一颗被遗落在角落的糖果，明明裹着糖衣，里面却藏着淡淡的苦味。
江程宣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抹强装的开朗，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心想这个人，明明心里藏着那么多的孤独，却还要装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是傻得可爱。
“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你妈可能会担心你哦～”沈清城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笔，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赶他走，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江程宣“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提着东西，转身走出了班级门。他的背影挺拔，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清城看着江程宣渐渐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苦涩，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清甜，那味道很奇怪，像是盛夏里突然吹来的一阵清风，拂过心头，留下淡淡的痕迹。他想了想，原来这就是心动的味道啊……是清风的味道，也是离开的味道，淡淡的，却又刻在心底。
教室里彻底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显得格外孤单。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渐渐笼罩整个校园，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宿舍，格外冷清，当整个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时，沈清城莫名地感觉害怕，心里的孤独被无限放大，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其实他从小就怕鬼，小时候，妈妈总是用鬼来恐吓他，让他一个人睡觉，还总是以锻炼胆量为由，逼着他独自待在房间里，久而久之，他就变得越来越怕鬼，越怕越孤单，越孤单越怕。
半夜，宿舍的灯准时熄灭，整个宿舍楼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清城蜷缩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抽泣着，那哭声很轻，带着一丝崩溃，还有无尽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恐惧，那么害怕，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却还是抵不住深夜里的孤独。原来一个人的世界，是这样的冰冷啊，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呀，为什么要放假？为什么要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
夏天的冷风嗖嗖的从窗边的缝隙里刮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危险在悄然降临，正在黑暗中邪恶的笑着，盯着他这个孤独的身影。沈清城格外痛恨这样的感觉，痛恨这样的孤独，痛恨这样的恐惧。尽管他从小就经历了很多，早已战胜了□□上的疼痛，可这种深入骨髓的精神痛苦，却是他一辈子都消灭不了的疼痛，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一碰就疼。
慢慢地，他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手脚冰凉，头也开始慢慢地晕，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难受得厉害。窗外的冷风刮得更紧了，像是在撕裂着什么，又像是在嚎叫，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恐怖的微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沈清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在被子里小声地呢喃：“妈妈…你在哪儿？……呜呜……小城…好想妈妈，也好想……”他想说好想爸爸，好想那个早已离开的人，好想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哽咽。
他的眼泪哭干了，眼睛红红的，布满了红血丝，头发早已被自己抓得凌乱，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在无尽的恐惧和孤独中，在自己颤抖的声音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嘴角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还有爸爸妈妈的家，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可口的饭菜，还有妈妈温柔的怀抱。梦里有妈妈，还有一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那个男人的身影很高大，看不清脸，却让他觉得很安心，他在想…这是爸爸吗？可是妈妈说过，他没有爸爸，爸爸早就不在了……
妈妈坐在床边，轻轻地安抚着他，用温柔的声音小声的说：“小城别怕…妈妈在，别哭了啊…”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却又格外清晰，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舍不得醒来。
可是好景不长，忽然间，梦境开始剧烈的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片。耳边突然传来婴儿的哭闹声，尖锐又刺耳，还有医院里急促的警铃声，“叮铃铃——叮铃铃——”，仿佛能听到医院里叮叮作响的警报声音，还有护士们焦急的呼喊声，乱作一团。
场景开始骤然巨变，眼前不再是温暖的家，而是冰冷的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他觉得窒息。他看到一张婴儿床，摇篮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哇哇大哭，那是谁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母亲，母亲抱着那个婴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母亲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这是你继父，这是你妹妹，可爱吧？”妈妈笑着抚摸上了那个婴儿的小脸，眼里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那温柔，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我看着那妈妈怀里的孩子，一时间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妈妈…我 ………”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场景又开始变化，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那是一个幼儿园门口，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跑到他面前，慌不择路地拉着他的衣角，软糯的声音带着哀求：“哥哥，哥哥，哥哥你理理我嘛～”
我看着这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她的脸上满是单纯和可爱，可是我却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因为她，是我的妹妹，那个母亲和继父的孩子，她的名字，叫白知。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排斥，她单纯可爱，却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底，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对她很陌生，甚至很讨厌她，不喜欢让她碰我的东西，不喜欢她叫我哥哥，更不喜欢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场景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那是一个阴暗的小巷子，巷子里没有阳光，只有冰冷的墙壁，还有满地的垃圾。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很像妹妹白知，她蹦蹦跳跳地进了那个小巷子，嘴里还哼着儿歌。
我以为她只是贪玩，只是想进去看看，也就没有管她，只是站在巷口，等着她出来。可是后来……后来她再也没有出来过，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阴暗的小巷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