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故事断尾了，梦魇戛然而止。
沈清城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冰冷的医院，母亲温柔的笑容，妹妹消失的小巷，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恐惧。
他揉着昏沉的后脑勺，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怔怔地看着前方。窗外，天已经亮了，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斑，温暖而耀眼。
幸好只是梦，沈清城心里这么想着，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心里的恐惧和难过，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像是被刻在了心底，挥之不去。
他翻身下床，脚刚踩在地上，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又扶着床头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难受的眩晕感，然后慢吞吞地走向卫生间，开始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还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对着镜子，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洗漱完毕，他走出宿舍，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吹吹清晨的风，缓解一下心里的压抑。刚走到书桌前，准备拿上手机和钱包，却无意间注意到了江程宣的书桌一角，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压在一支笔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城心里疑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上面是江程宣熟悉的字迹，笔锋凌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上面写着：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如果没钱吃饭，我抽屉里还放了200块，你想拿就拿吧，但是必须吃饭，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落款处，是两个简单的字：江程宣。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太多的修饰，甚至带着一丝霸道，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沈清城冰冷的心底，融化了那层厚厚的冰霜。他看着那张纸条，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心里乱糟糟的，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江程宣的抽屉前，轻轻拉开，里面果然放着200块现金，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他拿起那200块，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又将纸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像是珍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走出宿舍，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新的空气吸入鼻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沈清城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向食堂，心里的压抑，似乎缓解了不少。
食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他买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还有一杯温豆浆，没有在食堂里吃，而是拿着，慢慢走出了食堂，走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慢慢吃着。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肉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豆浆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他心想，其实自己不吃早餐，也不知道江程宣能把他怎么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只是心里却下意识地想要听话，想要好好吃饭，毕竟胃病犯了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更何况，这是江程宣特意留下的钱，特意叮嘱的话，他舍不得辜负。
吃完早餐，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越来越耀眼，洒在身上，带着盛夏的燥热。沈清城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学校附近的图书馆走去，那里是他时常待的地方，安静，舒适，有看不完的书，还有淡淡的墨香，能让他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和痛苦，特别是晚上晚自习下了后，他通常都会去那里待上一会儿，直到闭馆才离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沈清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开着，清晨的微风吹进来，还是很透气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撑着头，看向窗外，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路边的花草树木，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言之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底，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在南宁这个地方，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亲戚，更没有除了学校以外所谓的家。学校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是他唯一的依靠，可这里终究不是家，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温暖。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自己租一套房子，哪怕只是一套小小的单间也不是不可以，至少那是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再待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不用再面对无尽的孤独，反正他又不会在家里捣乱，没必要租太大的地方，只要能遮风挡雨，能让他有一个独处的空间就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发了条信息过去。
【q:妈，可以给我生活费吗？】
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着“已送达”，他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丝不安，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等待着母亲的回复。他想，母亲就算再忙，就算再不在意他，也总会回复他的吧，毕竟他是她的儿子。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许久，几分钟，十几分钟，半个小时，母亲都没有给他回消息，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从最初的期待，到不安，再到最后的失望，像坐过山车一样，跌落到了谷底。
他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一点点地涌上来，眼眶又开始泛红。他想，或许母亲是真的忙，或许她只是没看到信息，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
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母亲发来的，还有一条语音。
沈清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点开那条语音，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哎…儿子妈现在手头上也有点紧，而且你妈怀孕了，现在也没什么钱，可以理解妈吗？”
沈清城听到自己妈妈的语音短信，没听之前是激动，听了之后，只剩下无尽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母亲竟然怀孕了。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他的爸爸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母亲总是告诉他，爸爸早就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且从小到大，他也听路边的邻居说过，他的爸爸早就不在了，死在了一场意外里。他表面上看起来很不相信，总是嘴硬地说爸爸还活着，可实际内心，早已经肯定了这个事实，早就接受了自己没有爸爸的现实。
可是现在，母亲竟然怀孕了，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她身边有了别的男人？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头晕目眩，他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J：谁的孩子？】
可是刚发完这消息，他又觉得很别扭，觉得这句话太尖锐，太直接，或许会让母亲不高兴，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把这条消息删了，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母亲又发来一条消息，依旧是语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不用担心啊，这是你白叔叔的孩子，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白叔叔？
沈清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那个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屑的男人。短短的几条消息、几个字，就彻底让沈清城的世界观崩塌，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他知道那个妈妈口中的白叔叔，那个人是母亲的同事，也是母亲现在的男朋友，他还有一个比沈清城小好几岁的弟弟，那个姓白的人的弟弟，曾经在学校里霸凌过他，把他堵在小巷子里，抢走他的零花钱，对他拳打脚踢，说他是没爹的野孩子。那段记忆，是沈清城心底永远的伤疤，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一辈子都不想再遇见那个人，不想再和那个家有任何牵扯。
可是现在，母亲竟然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还要让他叫那个男人叔叔，让他接受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做他的妹妹？
他的手指颤抖着，又发了条消息给妈妈，指尖冰凉，连打字的力气都快没了。
【q：你和白叔叔结婚了吗？】
白叔叔这个称呼，是他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不希望母亲觉得他不懂事，觉得他没礼貌，哪怕心里再厌恶，再排斥，他也只能装作乖巧的样子。
母亲很快回复了，还是语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理所当然：“其实已经结了，只是不想那么早告诉你而已，你应该也理解妈妈的苦吧。”
理解？他怎么理解？
听完这句话，沈清城彻底明白了，原来母亲早就和那个男人结婚了，早就组建了新的家庭，早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只是一直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而已。她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结婚，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而他的亲爸，早就死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多余的人。
他关掉了手机，把手机倒扣在图书馆的书桌上，再也不想看一眼，再也不想听母亲那些虚伪的话语。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抿了抿嘴，心里的酸涩，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却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憋在心底。
想着想着，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回忆，闪过那个早已被尘封的画面，回忆到了某一天，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格外浓重。沈清城的亲爸爸沈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拉着泪流满面的母亲的手，虚弱地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爸爸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和母亲。
爸爸死后，留给了他最后的东西…“钱”…很多很多钱，爸爸生前早就准备好了，放在一个银行卡里，交给了母亲，说那是他留给自己儿子的抚养费，让母亲好好照顾他，让他好好读书，健健康康地长大。
那时候的他，还很小，小小的年龄虽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他的妈妈很伤心，他的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他看着妈妈跪在爸爸的病床前，痛苦的哭着，撕心裂肺，那一幕，被年级较小的他永远记住了，刻在了心底，那一天，真让人遗憾啊，遗憾爸爸没能看着他长大，遗憾他没能好好孝顺爸爸。
那时候的他，以为母亲会一直陪着他，以为他们母子俩会相依为命，好好生活下去，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再回想到现在的路途，母亲再婚了，怀了别人的孩子，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这对于沈清城这个早已破碎的心灵来说，到底是多么的痛苦啊。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被母亲抛弃，被世界抛弃，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我……”沈清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眼神灰暗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闷闷的，心里格外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来了。
好吧，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怎么都要接受的。
沈清城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少年虽然满心痛苦，满心委屈，却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接受母亲再婚的事实，接受自己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的事实。可是心里的空洞，却怎么也弥补不上，那空洞越来越大，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他所有的快乐和温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抬起头，看向江程宣的书桌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却又仿佛还能看到江程宣认真学习的样子。他想起了江程宣留下的纸条，想起了江程宣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想起了江程宣那句淡淡的“小傻子”，心里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他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江程宣给他复印的试卷，那试卷上，还有江程宣淡淡的字迹，标注着重点和难点。他摊开试卷，拿起笔，刷刷的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他想，或许只有无尽的算式，只有埋头刷题的疲惫，才能暂时忘记心底的痛苦和孤独，才能弥补他那黑暗空洞的心灵吧……至少在刷题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会再想那些烦心事，不会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耀眼，洒在试卷上，照亮了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也照亮了少年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纵使生活满是荆棘，纵使心底满是伤痕，他也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因为他知道，除了自己，他别无依靠。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和微光，会成为他前行的力量，支撑着他，走过这漫长而艰难的青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