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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几天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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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连续考试,在学校里总是时间紧迫。
教室里的空气都被一种紧绷的氛围笼罩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着头,在有限的时间里和试卷做着最后的较量。
等待试卷发下来后,这成绩简直没话说。
有人欢喜有人愁,而沈清城,显然属于后者。
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带着一种沉闷又压抑的气息。
沈清城捏着那张薄薄的英语试卷,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捏出褶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试卷展平,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在处理一件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没有多看上面的分数与红叉一眼,只是低着头,动作迅速地将英语试卷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像是要把所有的难堪与挫败一同掩埋。
就在这时,他听见江程宣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沈清城的耳朵里,让他原本就紧绷的肩膀,又往下沉了沉。
“语法填空错了八个。”
江程宣的声音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责备,更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温和的、替他着急的语气。
顿了顿,他又放缓了语速,认真地开口:“下周开始,每天放学后我陪你练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沈清城没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背对江程宣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书包带,一下又一下地蹭着裤腿。
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微微发痒,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与难堪。
他不想面对江程宣的目光,更不想接受这份带着同情与好意的帮助。
他的成绩从来都不均衡。
数学成绩刚够及格线,不上不下,勉强说得过去。
语文却稳居年级前十,是老师口中的佼佼者,是同学眼里有文采的人。
唯独英语,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停留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怎么也提不上去。
他不是没有试过。
背过的单词转头就忘,复杂的语法规则绕得他头晕,阅读理解的文章看得一知半解,就连最简单的完形填空,都能错得一塌糊涂。
英语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在他面前,一次次消磨着他的耐心与自信。
江程宣的好意他心里清楚,也并非不领情。
可一想到那些拗口的语法、记不住的单词、密密麻麻的字母,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想面对,不想挣扎,更不想在别人的注视下,暴露自己最不擅长的一面。
他含糊地应了声“再说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不等江程宣再开口,沈清城转身就往图书馆外走,步伐有些快,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仓促,硬生生把江程宣还想再说的话,堵在了厚重的门后。
走出图书馆,晚风扑面而来。
带着秋末独有的凉意,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吹得路边梧桐树叶子簌簌作响。
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落在地面上,被风推着缓缓滚动,发出细碎而寂寥的声音。
从图书馆回到染风的住处,明明可以走宽敞明亮的主干道,路灯整齐,行人也多。
可沈清城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巷弄密集的老城区。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的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砖色,整条巷子安静又幽深,与主干道的热闹截然不同。
他不想太早回去。
那个所谓的“家”,从来都让他觉得陌生又疏离。
染风总会变着法子做一些他不爱吃的甜点,甜度太高,口感太腻,他从来都不喜欢,却又不好拒绝。
而白知,总会穿着那条蓬蓬的白色公主裙,怯生生地跟在染风身后,用那双黑白分明、带着怯懦的眼睛,偷偷打量着他。
那种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喜欢白知。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纯粹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抵触情绪。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继妹,身上带着被人精心呵护长大的娇气。
说话时声音软得发假,细声细气,连走路都轻手轻脚,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东西,又像是怕惊扰到身边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与他格格不入。
更让他不适的是,白知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家是拼凑起来的,不是他原本期待的样子。
染风的温柔是分给两个人的,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他,不过是这个重组家庭里,多余的闯入者,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巷子里藏着几家旧书店和小小的文具店,门面不大,却透着一股安静的烟火气。
沈清城沿着墙根慢慢走,脚步拖沓,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橱窗里摆放的习题册、笔记本、笔袋。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稼轩词》上。
他语文向来拔尖,尤其偏爱豪放派词人笔下的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那些“醉里挑灯看剑”的句子,那些壮志凌云的诗词,总能让他暂时忘却英语成绩带来的挫败感,暂时逃离现实的压抑。
每当沉浸在诗词里,他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被理解的。
他停下脚步,正想伸手推开旧书店的门,进去好好翻一翻那本词集。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又软懦的说话声,从斜前方狭窄的巷口轻飘飘地飘了过来。
“叔叔,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还有孩童独有的稚嫩。
沈清城的耳朵一动,心脏猛地一沉。
是白知。
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沈清城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眉头瞬间紧紧拧起,眉心形成一个深深的褶皱,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烦躁取代。
他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身体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往巷口的方向望去。
那条巷子比他脚下的路更窄,更暗,也更偏僻。
两侧是斑驳脱落的砖墙,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头顶缠着杂乱交错的电线,像一张乱糟糟的网,笼罩在巷子上空。
只有巷子尽头,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白知就站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
依旧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白色公主裙,裙摆微微有些褶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小发卡,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那双大眼睛,仰头看着面前站着的陌生男人。
那是个沈清城从未见过的男人。
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微胖,脸上挂着一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笑容,看起来毫无恶意。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放柔,带着诱哄的语气:“叔叔不是陌生人呀,是你妈妈的朋友,她让我来接你去买草莓蛋糕,你昨天不是还说,特别想吃吗?”
沈清城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冰凉的手机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染风的朋友、同事、亲戚,他虽不算全都认识,却也有大致的印象。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更何况,白知的爸爸上周刚去外地出差,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回来,又怎么会突然派朋友来接白知?
疑点太多,多到根本经不起推敲。
沈清城的心里警铃乍响,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有问题。
可紧随不安而来的,是更强烈、更固执的抵触。
管她呢?
白知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好是坏,是安全还是危险,都与他沈清城无关。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晚饭时的画面。
饭桌上,白知不小心手一抖,把满满一杯牛奶洒在了他的语文作业本上。
乳白色的液体迅速晕开,浸透了纸张,把他刚写好的作文字迹晕得模糊不清,留下一片难看的痕迹。
染风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可她没有看他的作业本一眼,没有问他有没有事,更没有安慰他半句。
她只是忙着给白知擦手,忙着轻声细语地安慰受惊的白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完完全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看着作业本被毁掉的他。
那一刻,他心里的寒意,比此刻吹在身上的晚风还要冷,还要刺骨。
这个继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抢走了本该全部属于他的关注与温柔。
现在就算她真遇到点麻烦,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是她活该。
是她自己要轻信陌生人,是她自己要跟着别人走,与他何干?
白知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动摇。
她攥着发卡的手指微微松了松,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真的是妈妈让你来的?”
“当然啦。”
男人立刻趁热打铁,脸上的笑容更显温和。
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到白知面前,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看,这是你妈妈让我给你带的,葡萄味的,你最喜欢的口味,没错吧?”
白知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那是小孩子看到喜欢东西时,最直白的反应,毫无掩饰。
沈清城在心里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与冷漠。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轻易就能被哄骗的小丫头。
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足以让她放下所有警惕。
他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递糖果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也在不自觉地闪躲,不敢与白知长久对视。
那副模样,根本不像什么友善的熟人,反倒像个做贼心虚、心怀不轨的骗子。
可沈清城的脚,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死死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上去提醒她?
大声告诉她这个男人是骗子?
然后呢?
白知一定会立刻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找他求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依赖他。
染风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对他加倍嘘寒问暖,一定会拉着他的手,让他以后多“照顾”妹妹,多让着妹妹。
他才不要这种虚假的亲情。
才不要这种带着感激与亏欠的温柔。
更不想和白知扯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英语试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那个刺眼的73分,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该死的语法错误,都是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都是江程宣失望又无奈的眼神。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根本没心思,也不想去管别人的闲事。
男人见白知乖乖接过了糖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浓了几分。
“走吧,蛋糕店快关门了,去晚了就没草莓味的了,你妈妈还在等着我们呢。”
白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又抬头望了望男人一脸“真诚”的表情。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男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白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地上的碎石子与落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小小的身影,像一只脆弱易碎的蝴蝶,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光影里,一点点远离巷口的光亮。
男人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会回头望一眼巷口。
当他的目光扫过沈清城藏身的位置时,沈清城下意识地猛地缩回了脑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心脏莫名地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快得让他心慌,快得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应该做点什么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清晰又坚定。
可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压得死死的。
沈清城,你别多管闲事。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
白知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英语成绩,早点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就够了。
别心软,别多事,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猛地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有些踉跄,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书包里那本没买到的《稼轩词》硌着后背,硬邦邦的。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豪迈词句,此刻在他心里都变得苍白无力,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不敢回头。
一眼都不敢。
不敢去想白知此刻的处境,不敢去想那个男人的真实目的,不敢去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一个劲地往前走,拼命往前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所有不安与愧疚全都甩在身后。
路过那家旧书店时,他没有再停下脚步。
橱窗里的那本《稼轩词》依旧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可他再也没有了翻看的心情,没有了片刻的宁静。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白知接过糖果时发亮的眼睛,男人闪烁闪躲的目光,狭窄昏暗的巷子,白色的裙摆……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心里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闷得喘不过气。
他语文好。
好到能读懂诗词里的悲欢离合,好到能理解文字里的家国情怀,好到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文章。
可此刻,他却读不懂自己此刻的心境。
是冷漠吗?
是烦躁吗?
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一直走到巷口的主干道上,明亮的路灯照在身上,沈清城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藏着所有秘密的窄巷。
白知的身影早已看不见,消失在幽深的黑暗里。
只有昏黄的灯光,在斑驳的墙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显得格外寂静,格外诡异,也格外让人不安。
他缓缓拿出手机。
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方,顿了很久,很久。
想打给染风,告诉她白知的情况。
可他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存染风的号码。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说出去,可笑又可悲。
想打给江程宣,向他求助。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看到继妹被陌生人带走,却因为讨厌她,选择了冷眼旁观、转身离开?
江程宣那么善良,那么正直,一定会觉得他冷血无情,一定会用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他承受不起。
最终,他还是缓缓握紧手机,一言不发地塞回了口袋。
算了。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说不定那个男人,真的是白知妈妈的朋友,只是自己不认识而已。
白知那么受宠,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自然会有人去找她。
晚风更凉了,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沈清城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染风的住处走去。
他一路走得飞快,不敢有丝毫停留,不敢看路边的任何风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拼命摆脱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莫名的愧疚。
回到那个装修豪华、却毫无温度的房子时,染风果然坐在客厅里等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依旧温柔,可那份温柔,却让沈清城觉得无比刺眼。
“清城,你回来了?”
染风抬起头,声音依旧轻柔温和,像往常一样。
“饿不饿?我给你炖了银耳羹,温在厨房里,去喝点吧。”
沈清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躲闪,刻意避开了染风的眼睛。
“不饿,我回房间了。”
他语速很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等等。”
染风突然叫住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慌乱。
“知知今天去同学家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同学说她早就离开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你在路上……有没有看到她?”
沈清城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僵硬地对上染风担忧又焦急的眼神,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没……没有。”
“是吗?”
染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同学说她放学没多久就离开了,可现在这么晚了,电话也打不通,真是让人担心。”
沈清城没说话。
只是死死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染风的焦虑,能看到她眼底的慌乱与害怕。
可他不敢说实话。
不敢告诉她,自己明明亲眼看到了白知,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有问题,却因为讨厌她、排斥她,眼睁睁看着她被陌生人带走,选择了袖手旁观。
“可能是去哪玩忘了时间吧。”
他僵硬地开口,语气敷衍又勉强,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小孩子心性,玩起来就顾不上时间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他不等染风再有任何回应,像是逃一般转身,快步冲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沉重巨响,他狠狠关上了房门,将染风的焦虑与自己的罪恶感,一同关在了门外。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沈清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剧烈的心跳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像一面重鼓,在他心底反复敲打,敲得他头晕目眩。
染风的担忧,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
轻轻一刺,就刺破了他刻意营造了一路的冷漠与无所谓。
心底压抑了一路的愧疚感,瞬间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来,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无力地坐下。
书包轻轻一动,里面的英语试卷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那个刺眼的73分,赫然在目。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红色的叉号,看着那个难堪的分数。
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能读懂复杂深奥的诗词,能写出流畅优美的文章,能在语文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可在现实面前,他却连最基本的是非善恶都分不清,连最基本的挺身而出都做不到。
他能在试卷上写下心怀天下的句子,能背诵舍己为人的篇章。
可真正遇到事情时,他却选择了冷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袖手旁观。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面上,屏幕漆黑一片。
他心里清楚。
只要他现在拿起手机,只要他开口告诉染风自己看到的一切,只要他说出那条巷子的位置。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或许还能挽回,或许白知还能平安回来。
可他没有。
他一动也不动。
他害怕染风的质问,害怕她知道真相后失望的眼神。
害怕江程宣知道后,对他彻底改观。
更害怕直面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胆小、懦弱、冷漠、自私,连自己都打心底里看不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微弱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像一条冰冷的蛇,静静盘踞在角落。
沈清城坐在一片昏暗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不知道白知去了哪里,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全,不知道自己的沉默与逃避,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只是在那一刻,他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那条巷子里飘动的白裙,那个男人闪烁闪躲的眼神,那句软懦的话语。
将会成为他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抹去、也无法释怀的阴影。
他缓缓拿出语文笔记本。
想写点什么,想把心底的混乱与愧疚诉诸文字。
可笔尖悬在空白的纸张上,顿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诗词,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文字。
此刻都变得无比陌生,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语文成绩,在真实的人性面前,在自己的懦弱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如此的不堪一击。
卧室门外。
染风的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铃声急促,带着越来越浓的焦虑与慌乱,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城用力捂住耳朵,把头深深埋下去。
可他还是能清晰地听见那一声声急促的铃响。
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每一声,都在无声地拷问着他的良心。
夜,还很长。
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而他的人生,从他转身离开巷口、选择视而不见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