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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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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虹桥的那一刻,机舱里的空调风混着窗外钻进来的湿冷,刺得沈清城打了个寒颤。他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指腹蹭过磨得起毛的帆布边,抬眼时,母亲正回头看他,眉眼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清城,到了,慢点走,别挤。”
“嗯。”沈清城应得轻,声音裹在嘈杂的登机广播里,几乎听不真切。
白国强走在最前面,一手拎着沈清城的银灰色行李箱,一手夹着公文包,步伐稳而快,回头催了句:“别磨磨蹭蹭,你小叔在停车场等着,菜都备好了,去晚了凉了。”
沈清城跟在后面,视线扫过航站楼里来往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说着南腔北调的话,玻璃幕墙映着灰扑扑的天,连阳光都透着股冷意,没有一点南宁的暖。他想起临走前收拾书桌,翻出的那张被压在练习册下的合照,是高二分班那天拍的,他站在江程宣旁边,被江程宣微微侧着身挡了点阳光,照片里的江程宣眉眼冷,唇角抿着,没笑,却偏偏让那帧画面,成了他藏在心底最暖的一角。
取了行李,穿过车流,远远就看见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们,挥了挥手,烟蒂摁在地上碾了碾,是白国梁。
沈清城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是他。那个小时候堵在巷口抢他零食,把他的作业本撕了扔在泥水里,笑着说他“没爹的孩子就是娇气”的白国梁。白国强的亲弟弟,他的小叔,也是现在,让他后背冒冷汗的人。
“国梁,等久了吧?”白国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这是清城,都长这么大了。”
白国梁的目光落在沈清城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沈清城踉跄了一下:“哟,真是清城啊?小时候跟个小耗子似的,现在倒长开了,就是还是这么蔫。”
他的手掌带着烟味和凉意,沈清城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没抬头,也没说话。
母亲赶紧打圆场:“孩子坐车累了,不爱说话,国梁,咱们先去吃饭吧,别站在风里。”
“行,上车。”白国梁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母亲坐了进去,沈清城被白国强推上了后座,挨着白国梁的后背,一路无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
白国梁家在老弄堂里,一楼带个小院子,餐桌摆在堂屋,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可沈清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清城,吃菜啊,婶子做的红烧肉,你小时候不是爱吃吗?”白国梁的妻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笑得热情。
沈清城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婶子”,把肉拨到一边,没动。
白国梁端起酒杯,和白国强碰了一下,酒液晃了晃,他看着沈清城:“听说你转来上海念高二?哪个学校?”
沈清城的筷子顿了顿,没敢抬眼:“浦江中学。”
“浦江中学?”白国梁挑了挑眉,笑了,“巧了,我也在浦江中学念高二,三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清城头顶。
他猛地抬头,撞进白国梁带着戏谑的眼里,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乱了。和白国梁同一个班?高二三班?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天天见?天天面对这个霸凌了他整个童年的人?
“这么巧?那挺好,清城刚来,不熟,你多照应着点。”白国强笑着说,全然没察觉沈清城的脸色已经惨白。
“照应那是自然,亲小叔嘛。”白国梁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就是清城这性子,得改改,在浦江中学,蔫巴巴的可不行,容易被欺负。”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沈清城,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沈清城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闷着头扒饭,味同嚼蜡。喉咙里堵得慌,连带着鼻子也发酸,他不敢哭,不敢闹,甚至不敢表现出一点抗拒,只能忍着,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孩子脸皮薄,你别逗他。”母亲给沈清城夹了一筷子青菜,“清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吃好了。”沈清城放下筷子,声音细若蚊蚋,“我去院子里站会儿。”
不等众人回应,他就逃也似的走出堂屋,站在小院子里。弄堂里的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冷得刺骨,院子里的月季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备注是“J”,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朋友圈,只有一个简单的字:J。
那是江程宣。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打字,想说说自己的害怕,说说自己和白国梁同一个班,说说自己有多想念南宁,想念那个高二三班,想念那个坐在他斜前方,眉眼高冷,却会在他体能测试跑不动时,默默放慢脚步等他的江程宣。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
他的微信名是q,一个简单的字母,江程宣说,像他的人,安安静静,不起眼。那时候江程宣靠在教室的窗沿上,指尖转着笔,冷着眉眼说这句话,却在他转头时,悄悄把窗缝关小了点,怕风灌进来吹着他。
沈清城点开和江程宣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离开南宁前一天,江程宣发来的:【明天分班,我在三班。】
他那时候还没敢说自己要走,只回了一个【嗯】。
现在,他在上海的浦江中学,高二三班,身边是白国梁,而江程宣在南宁的浦江中学?不,是南宁二中,高二三班,斜前方的位置,空了一个。
江程宣会不会发现他走了?会不会看到他空荡荡的座位,皱起眉?会不会想起,那个体能差到跑八百米要歇十几次,却总被他拉着去操场散步的沈清城,突然不见了。
眼眶有点红,沈清城赶紧抬手揉了揉,把眼泪憋回去。
“站在这里干嘛?风大。”母亲走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别冻着了,进去再吃点,你小叔也没恶意,就是说话直。”
“我不饿。”沈清城把外套裹紧,“妈,我想回去了。”
“再坐会儿,你爸和你小叔好久没见了。”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清城,忍忍,到了新学校,好好念书,等毕业了,就好了。”
沈清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忍,他从小就会忍,忍白国梁的欺负,忍寄人篱下的委屈,现在,再忍忍,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他忍不住想,要是江程宣在就好了。
江程宣虽然高冷,不爱说话,不爱打篮球,也不爱踢足球,体育课总是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看着别人玩,可他的体能却好得离谱,八百米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而沈清城,体能差得要命,每次体能测试,都是江程宣陪着他,跑不动了,江程宣就会停下,等他,递给他水,冷着眉眼说:“慢点,没人催你。”
那时候的阳光,暖烘烘的,洒在江程宣的侧脸上,连他抿着的唇角,都像是带着点温度。
“想什么呢?进去了。”母亲拉着他的胳膊,走进堂屋。
剩下的饭,吃得依旧如坐针毡。白国梁偶尔会跟他搭话,问他南宁的学校怎么样,问他成绩好不好,沈清城都只是点头或摇头,惜字如金。白国强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终于熬到饭局结束,白国强和母亲跟白国梁两口子道别,沈清城拎着自己的书包,快步走到车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坐在车里,沈清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弄堂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车厢里很安静,白国强开着车,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
“清城,”白国强先开了口,声音沉了点,“你小叔那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是心眼不坏,你们同一个班,互相照应着,也好。”
沈清城“嗯”了一声,没反驳。他知道,白国强是真心为他好,可他不知道,白国梁的“照应”,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恐惧。
“到了上海,好好念书,浦江中学是市重点,比南宁的学校好,你好好学,考个好大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白国强又说。
“我知道。”沈清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新小区的楼下,是白国强早就租好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却很干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洗衣液味,母亲忙着收拾行李,白国强去厨房烧热水,沈清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旁边是一张单人床。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课本,都是南宁二中的高二课本,扉页上,有江程宣的字迹,是上次他借江程宣的数学书,江程宣在扉页上写的:【别丢了。】字迹冷硬,和他的人一样,却藏着温柔。
沈清城指尖拂过那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楼下的路灯亮着,映着湿漉漉的地面,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J。
沈清城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点开。
【J:分班表出来了,我在三班,你在哪?】
时间是十分钟前。
沈清城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抖得厉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不敢说自己在上海,不敢说自己转校了,不敢说自己和白国梁同一个班,他怕江程宣追问,怕江程宣难过,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没过多久,J又发来一条消息:【?】
一个简单的问号,带着点疑惑,也带着点江程宣独有的高冷。
沈清城咬着唇,没再回复。他把手机扣在书桌上,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丝,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像他此刻的心情,淅淅沥沥,没有尽头。
母亲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他的书桌上:“清城,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早点睡。”
“妈,我不想去浦江中学。”沈清城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
母亲愣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你小叔?清城,妈知道你委屈,可是,我们已经来了上海,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不能再回去了。”
“我想回南宁,想回二中。”沈清城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哭腔,“我想江程宣。”
母亲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妈知道,妈都知道,可是清城,我们没得选。你继父的工作调来了上海,妈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你也得跟着来。等过段时间,你适应了,就好了,好不好?”
沈清城靠在母亲的怀里,没说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母亲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得选,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小时候,母亲改嫁,他没得选,只能跟着来白家,面对白国梁的欺负;现在,继父调工作,他还是没得选,只能跟着来上海,面对白国梁,面对陌生的学校,陌生的一切,还有,离开江程宣。
那天晚上,沈清城睡得很不好。梦里,一会儿是白国梁撕他作业本的样子,一会儿是江程宣在操场边等他的样子,一会儿是南宁二中的教室,他坐在座位上,江程宣斜前方,回头看他,眉眼冷,却带着点温柔。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窗外的天依旧是灰扑扑的。
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餐,豆浆和油条,都是沈清城爱吃的,可他依旧没什么胃口。
“快吃,吃完了,你小叔来接你去学校报到。”母亲把油条递给他沈清城的动作顿了顿:“他来接我?”
“嗯,他说顺路,一起去学校。”母亲点了点头。
沈清城没再说话,低头喝着豆浆,心里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和白国梁一起去学校,一起进班级,一起面对陌生的同学,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吃完早餐,门铃响了,是白国梁。他穿着浦江中学的校服,藏青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齐,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戾气。
“走了,清城,别迟到了,我们班班主任很严。”白国梁靠在门框上,催道。
沈清城拎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家门。
小区里的路上,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穿浦江中学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沈清城低着头,跟在白国梁身后,像个影子。
“你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干嘛?”白国梁回头,瞥了他一眼,“抬起点头,别跟个见不得人的似的。”
沈清城抿着唇,稍稍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看他。
“听说你在南宁二中成绩挺好?”白国梁又问,脚步没停。
“一般。”沈清城应道。
“一般?那可得好好学,浦江中学的学习压力可比南宁大,别拖我们班后腿。”白国梁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沈清城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书包带。
一路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多,都是浦江中学的学生,白国梁似乎很受欢迎,不少人跟他打招呼:“梁子,早啊。”
“早。”白国梁应着,偶尔和他们聊几句,转头看了看沈清城,“跟我说说,你擅长什么?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沈清城低声说。
“文科啊,那还行,我们班文科老师挺厉害的。”白国梁点了点头,没再问。
公交车来了,人很多,白国梁挤在前面,沈清城跟在后面,被人群推搡着,好不容易上了车,却没有座位,只能扶着扶手,站在角落。
白国梁站在他旁边,靠在扶手上,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公交车一路行驶,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到了浦江中学。
校门口很大,刻着“浦江中学”四个烫金的大字,门口的保安穿着整齐的制服,不苟言笑。沈清城跟着白国梁走进校门,看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操场,陌生的学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跟我来,去教务处拿分班表,然后去班级。”白国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清城赶紧跟上,穿过宽敞的操场,走到教学楼。教务处在三楼,白国梁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跟老师打了个招呼:“王老师,我带我侄子沈清城来报到,他转来我们班。”
王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接过沈清城的转学手续,看了看,点了点头:“沈清城同学是吧?欢迎来到浦江中学,高二三班,跟白国梁去吧,以后好好学。”
“谢谢老师。”沈清城低声说。
跟着白国梁走出教务处,走到三楼的高二三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了,吵吵嚷嚷的,很热闹。
白国梁推开门,走了进去,瞬间,教室里的声音小了点,不少人看了过来。
“梁子,早啊。”
“这是谁啊?新同学?”
议论声传来,沈清城跟在白国梁身后,低着头,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安静点,这是沈清城,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从南宁来的。”白国梁拍了拍讲台,声音不大,却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清城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同学,一张张陌生的脸,好奇的,探究的,戏谑的,各种各样的目光,让他赶紧又低下头。
“沈清城,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女老师,戴着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点威严。
沈清城走到讲台前,手心里全是汗,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大家好,我叫沈清城,来自南宁。”
说完,他就想走下台,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这?没了?”有同学起哄道。
哄笑声传来,沈清城的脸瞬间红了,站在讲台前,手足无措。
“别起哄,新同学脸皮薄。”班主任说了一句,哄笑声停了下来,她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沈清城,你就坐那里吧,旁边是白国梁,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沈清城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最后一排的空位,旁边果然是白国梁的座位。
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松了一口气,却又瞬间绷紧了神经。因为白国梁就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让他浑身僵硬。
白国梁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也太怂了,自我介绍都不敢说多两句。”
沈清城没理他,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却想着南宁二中的教室,他的座位在中间,江程宣在他斜前方,靠窗的位置,阳光会洒在他的书桌上,暖洋洋的。
“喂,沈清城,你在南宁二中,成绩排多少?”白国梁又凑过来,低声问。
“不知道。”沈清城敷衍道。
“不知道?装什么装。”白国梁嗤笑一声,没再问。
班主任开始讲课,是语文课,讲的是《滕王阁序》,老师讲得很生动,可沈清城却一点也听不进去。他的心思飘到了南宁,飘到了二中,飘到了江程宣身上。
不知道江程宣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上语文课?是不是也在走神?是不是会想起,那个总是在语文课上偷偷看他的沈清城。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沈清城赶紧拿出来,是江程宣
【J: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清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白国梁,白国梁正在玩手机,没注意他,他赶紧回了一个【在上课】。
几乎是立刻,J就回了过来:【哪个课?】
【q:语文。】
【J:哦。】
又是一个简单的字,带着江程宣独有的高冷,却让沈清城的心里,稍稍暖了点。
他把手机放回桌肚里,抬头看了看黑板,却依旧听不进去。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走后,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不少同学围过来,围着沈清城,问东问西。
“沈清城,南宁好不好玩啊?”
“南宁的螺蛳粉是不是特别好吃?”
“你为什么转来上海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让沈清城应接不暇,他低着头,偶尔应一两句,很是局促。
白国梁走了过来,推开围着的同学:“别围着他了,他脸皮薄,别吓着他。”
同学们哄笑着散开,沈清城松了一口气,看向白国梁,却发现白国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缘还挺好。”
沈清城没理他,拿出水杯,喝了口水。
“喂,沈清城。”一个男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坐在他前桌的男生,叫林,性格很开朗。
沈清城不语
林宇走在他身边,问:“你跟白国梁是亲戚啊?他说你是他侄子。”
“嗯,他是我小叔。”沈清城低声说。
“哦,那挺好,白国梁在我们班挺厉害的,没人敢欺负你。”林宇笑了笑。
沈清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别人不敢欺负他,可白国梁本身,就是那个欺负他的人。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响了。
沈清城的心里咯噔一下,体能差,是他最大的软肋。
全班同学来到操场,体育老师是个高大的男人,吹了声哨子:“今天测八百米,男生先跑,女生后跑,按学号来。”
沈清城的学号是最后一个,白国梁在他前面。
男生们站在起跑线上,沈清城站在最后,手心冒汗。他想起在南宁二中,每次测八百米,江程宣都会站在他旁边,虽然不说话,却会在起跑后,默默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等他。
“各就各位,预备,跑!”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男生们都冲了出去,白国梁跑在最前面,速度很快,沈清城跟在最后面,没跑多久,就喘不过气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操场上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冷得刺骨,沈清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疼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停下来,想放弃,可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同学,他又咬着牙,坚持着。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放慢了脚步,停在他身边。
是白国梁。
沈清城愣了一下,以为白国梁又要嘲讽他,却没想到,白国梁只是皱了皱眉,说:“跑快点,别拖后腿,体育成绩要计入总分的。”
说完,白国梁就又往前跑了,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沈清城看着白国梁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他不知道,白国梁这是在帮他,还是只是不想让他拖班级后腿。
最终,沈清城还是跑完了八百米,成绩很差,倒数第一,可他却撑着跑完了全程。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疼得厉害,林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沈清城,你体能也太差了点吧?”
“嗯,从小就差。”沈清城接过水,喝了一口。
“那以后得多练练,我们体育课经常测体能。”林宇笑了笑。
沈清城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操场边,那里有几个同学站着,晒太阳,背影挺拔,像极了江程宣。
他想起在南宁二中,每次跑完八百米,江程宣都会递给他水,冷着眉眼说:“慢点喝,别呛着。”然后会扶着他,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让他坐着休息,自己则站在旁边,默默陪着他,不说话,却让他觉得很安心。
心里一阵酸涩,沈清城拿出手机,点开和J的聊天框,打了一句【我跑了八百米,倒数第一】,想了想,又删了,改成了【体育课测八百米,好累】。
发送成功后,他等着江程宣的回复,可等了很久,都没有消息。
直到放学,江程宣都没有回复。
沈清城跟着白国梁走出学校,坐上公交,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沈清城吃了一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点开微信,J的头像依旧是纯黑的,没有新的消息。
他有点失落,又有点担心,江程宣是不是生气了?生气他不回消息,生气他突然离开。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一句【江程宣,我转校了,去上海了,浦江中学,高二三班】,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狂跳,既期待,又害怕。
他等着江程宣的回复,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都没有消息。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沈清城的心里。
他趴在书桌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J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哦。】
沈清城看着那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哦。
就一个哦。
是不是代表,江程宣不在乎,是不是代表,江程宣一点也不难过,是不是代表,他在江程宣的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眼泪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个冰冷的“哦”字。
他想起在南宁的最后一个雪天,江程宣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按住他的手,说“戴着,你耳朵都冻红了”。那时候的围巾,带着江程宣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他身独有的味道,让他觉得,整个冬天,都是暖的。
可现在,围巾还在他的书包里,而江程宣,却在千里之外,隔着屏幕,发来一个冰冷的“哦”。
沈清城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着哭声,不敢让母亲听到。
他知道,从他离开南宁的那一刻起,从他发送那条转校的消息起,他和江程宣之间,就隔着千里的距离,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而上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有白国梁的刁难,有陌生的环境,有体能的短板,还有,对江程宣,无尽的思念和遗憾。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他和江程宣,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不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是不是只能,永远藏在心底。
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裹着水汽,吹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