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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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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哦”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清城的眼底。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悬在上面,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发颤。刚才发送消息时的忐忑、期待,还有一丝隐秘的不甘,此刻全被这一个字碾得粉碎,化作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真的不在乎。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那些在南宁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藏在沉默里的温柔,那些他以为是独有的默契,原来在江程宣眼里,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哦”就足以概括。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委屈。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开和J的聊天框,右上角的三个点被点开,“删除联系人”的按钮刺眼地亮着。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落下。
确认删除的弹窗跳出来,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点了“确定”。
做完这一步,心里的火气并没有消减,反而像是被点燃的野草,越烧越旺。他想起江程宣高冷的眉眼,想起他说话时冷硬的语气,想起他跑八百米时挺拔的背影,想起他递水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定格在那个冰冷的“哦”字上。
“既然不在乎,那就干脆点。”沈清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开始一个个删除那些熟悉的名字。
初中同学,删。
南宁二中的同班同学,删。
那些朋友,删。
甚至连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发小,也被他毫不犹豫地划入了删除列表。
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头像和昵称,每删一个,心里就像被掏空一块,疼得厉害,可他却停不下来。他想斩断所有和南宁有关的联系,想把那些温暖的、遗憾的、让他牵挂的过往,都彻底埋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他怕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会想起江程宣;怕看到他们的朋友圈,会想起南宁的日子;怕收到他们的消息,会忍不住追问江程宣的近况。
与其这样牵肠挂肚,不如一刀两断。
最后,通讯录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父母,白国强,还有一个,蒋研。
蒋研是他在南宁最好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喜欢江程宣的人。她性格爽朗,像个小太阳,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在他迷茫的时候开导他。
沈清城犹豫了一下,没有删除蒋研。他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个知道他所有心事的人,而蒋研,是唯一的选择。
他点开和蒋研的聊天框,蒋研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昵称是“研研不咸”,和她的人一样,活泼又可爱。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离开南宁前,蒋研发来的消息:“清城,到了上海记得给我报平安,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清城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一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打出了一段话:
“我到上海了,转去了浦江中学,高二三班。我把所有南宁的同学和朋友都删了,包括江程宣。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了,也不想让江程宣知道我的任何消息。你是我唯一留下的人,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江程宣我的地址,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的情况。拜托你了。”
发送成功后,沈清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压抑。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趴在书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蒋研的回复。
“我的城子!你怎么突然删了所有人啊?是不是江程宣那个家伙欺负你了?你别难过,也别冲动,有什么事跟我说啊!我知道你不想让江程宣知道你的消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到了上海,有没有人欺负你?新学校怎么样?适应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蒋研特有的焦急和关心,让沈清城的心里稍稍暖了点。他拿起手机,回复道:“我没事,就是不想再想起过去的事了。新学校还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真的没事吗?”蒋研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别骗我,就按照你这力气,很容易被人欺负,或者你不适应,一定要跟我说,我可以去找你,或者帮你想办法。”
“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沈清城回复道,“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先睡了,晚安。”
“晚安,有事随时找我。”
放下手机,沈清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以为删除了联系方式,就能斩断所有的牵挂,就能不再想起江程宣,可事实并非如此。江程宣的样子,那些和他一起度过的日子,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想起第一次和江程宣说话,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他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水洒在了江程宣的书上,他吓得手足无措,江程宣却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没关系”,然后默默地拿出纸巾,擦干了书上的水渍。
他想起高二分班,他和江程宣分到了同一个班,他坐在江程宣的斜后方,上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的背影,看他认真听讲的样子,看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看他偶尔皱起的眉头。
他想起体能测试,他跑八百米跑不动,江程宣虽然没有陪他跑,却在他跑完后,第一个递给他水,冷着眉眼说“慢点喝”。
所有的回忆,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回到了南宁二中的教室,江程宣坐在他的斜前方,他想跟江程宣说话,可江程宣却始终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江程宣都不肯回头。最后,江程宣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窗外的天依旧是黑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凌晨三点。
他再也睡不着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冷的风裹着水汽吹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路灯亮着,映着湿漉漉的地面,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学会适应上海的生活,学会忘记江程宣,学会坚强,学会独立。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沈清城洗漱完,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餐,白国强也已经起床了。
“清城,昨晚睡得怎么样?”母亲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关心。
“挺好的。”沈清城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疲惫。
吃完早餐,沈清城拎着书包,准备去学校。白国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靠在墙上,玩着手机,看到沈清城下来,抬了抬头:“快点,要迟到了。”
沈清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小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尴尬。沈清城低着头,看着地面,心里想着昨天晚上的噩梦,还有江程宣那个冰冷的“哦”字,心情很沉重。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林宇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沈清城,笑着打招呼:“清城,早啊。”
“早。”沈清城回应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白国梁坐在他旁边,依旧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的课很枯燥,沈清城听得昏昏欲睡。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一会儿想起江程宣,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的噩梦,一会儿又想起白国梁,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宇拉着他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可沈清城却没什么胃口。
“清城,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林宇看着他,关心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有点不适应。”沈清城逞强的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别想太多,慢慢就适应了。”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下午有体育课,还要测体能,你可得做好准备。”
沈清城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体能测试,又是体能测试,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了。”沈清城低声说,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很好,却依旧驱散不了沈清城心里的寒意。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让男生们集合,准备测一千米。
沈清城站在队伍里,手心冒汗,双腿发软。他知道自己的体能很差,2000千米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各就各位,预备,跑!”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男生们都冲了出去,白国梁跑在最前面,速度很快,林宇也跑在了前面,沈清城跟在后面,没跑多久,就喘不过气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操场上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冷得刺骨,沈清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疼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他想停下来,想放弃,可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同学,他又咬着牙,坚持着。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白国梁突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沈清城,你能不能快点?别像个蜗牛一样,拖班级后腿。”
沈清城没理他,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步依旧很慢。
白国梁似乎被他激怒了,跑回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前拽:“跑快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力气很大,沈清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沈清城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他猛地甩开白国梁的手:“你别碰我!”
白国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清城会反抗,他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带着点戾气:“你敢跟我顶嘴?”
“我不想跑了,我体能差,跑不动。”沈清城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倔强。
“跑不动也得跑!体育成绩要计入总分的,你想让我们班垫底吗?”白国梁的语气很凶,“我告诉你,沈清城,别以为你是我侄子,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在学校,我是你同学,不是你小叔,你要是拖班级后腿,我照样收拾你。”
说完,白国梁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前拽。沈清城挣扎着,可他的力气根本比不上白国梁,只能被他拖着往前跑。
胸口越来越疼,呼吸越来越困难,沈清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觉得很委屈,很无助,他不明白,为什么白国梁总是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他的体能会这么差,为什么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这么多的不如意。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倒在了操场上。
“沈清城!”林宇看到他倒下,赶紧跑回来,蹲下身子,摇了摇他,“清城,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清城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体育老师也跑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皱了皱眉:“赶紧送医务室。”
白国梁站在旁边,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清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说话,只是跟着林宇和体育老师,一起把沈清城送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给沈清城做了检查,说他是因为体能太差,跑步时用力过猛,导致缺氧晕倒,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清城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心里一片冰凉。他想起了白国梁刚才的样子,想起了他抓着自己胳膊的力气,想起了他凶狠的语气,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再也不想忍了,他想离开这里,想回南宁,想回到那个没有白国梁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城睁开眼睛,看到林宇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清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没事就好,你刚才吓死我了。”林宇松了一口气,“白国梁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你体能差,还对你那么凶。”
沈清城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清城,你和白国梁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凶?”林宇好奇地问道。
沈清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是我小叔。”
“啊?他是你小叔?”林宇很惊讶,“那他怎么对你那么凶啊?小叔不应该疼侄子吗?”
沈清城苦笑了一下:“他从小就不喜欢我,总是欺负我。”
林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对你那么凶。清城,你别害怕,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
沈清城看着林宇,心里一阵温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终于有人愿意关心他,愿意帮他了。
“谢谢你,林宇。”沈清城笑了笑。
“不用谢,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林宇也笑了笑。
休息了一会儿,沈清城感觉好多了,他和林宇一起走出了医务室,回到了教室。
白国梁坐在座位上,看到他回来,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自然。
沈清城也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地看着,心里却依旧很乱。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都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了教室。
沈清城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林宇走过来,对他说:“清城,我送你回家吧,你刚晕倒,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了,林宇,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沈清城笑了笑。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林宇说道。
“嗯,好。”
沈清城走出教室,看到白国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吧。”白国梁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了上午的凶狠。
沈清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学校。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有说话。沈清城低着头,看着地面,心里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小区,走到楼道口,白国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清城:“下午的事,对不起。”
沈清城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国梁会向他道歉。他抬起头,看着白国梁,发现白国梁的眼神里带着点愧疚。
“我不是故意要对你那么凶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拖班级后腿。”白国梁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体能差,以后我会陪你一起练体能,争取让你的体育成绩提上来。”
沈清城的心里一阵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白国梁。白国梁从小就欺负他,给了他很多不好的回忆,可今天下午,他又向自己道歉了,还说要陪自己练体能。
“没关系。”沈清城低声说,他不想再和白国梁闹矛盾了,毕竟他们是亲戚,又在同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国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楼道。
沈清城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道,按下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尴尬。沈清城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上升,心里想着,或许,白国梁真的变了,或许,他们可以好好相处。
可他的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破了。
电梯到达他们住的楼层,门打开,白国梁率先走了出去。沈清城跟在他身后,刚走出电梯,白国梁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楼梯间。
“你干什么?”沈清城挣扎着,心里充满了恐惧。
白国梁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拽到楼梯间的角落里,松开他的胳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戾气:“沈清城,你以为我真的想向你道歉?真的想陪你练体能?”
沈清城的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国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残忍,“我就是想告诉你,在上海,在浦江中学,在高二三班,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别跟我顶嘴,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不好过。”
沈清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白国梁:“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白国梁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清城,“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你在南宁再厉害,成绩再好,到了这里,也得听我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清城的衣领,用力往上提:“记住我的话,别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下小时候的滋味。”
小时候的滋味?沈清城的身体猛地一颤,脑海里闪过那些被白国梁欺负的画面,那些恐惧和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你放开我!”沈清城用力挣扎着,可他的力气根本比不上白国梁。
“放开你?可以。”白国梁笑了笑,松开他的衣领,却又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唔!”沈清城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给你的教训。”白国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得意,“记住,以后在学校,少说话,多做事,别给我惹麻烦,也别让我再看到你跟林宇走得那么近。林宇那个人,太张扬,跟他走得近,没什么好下场。”
说完,白国梁又抬起手,想再打沈清城一拳。
沈清城吓得闭上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可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白国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白国梁收回手,拍了拍沈清城的脸,“下次再敢不听我的话,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白国梁转身走出了楼梯间,留下沈清城一个人靠在墙上,瑟瑟发抖。
沈清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白国梁消失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胸口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他以为白国梁真的变了,以为他们可以好好相处,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白国梁还是那个白国梁,那个喜欢欺负他、喜欢看他害怕样子的白国梁。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压抑着哭声,不敢让任何人听到。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一点点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他苍白而无助的脸。
他想起了南宁,想起了江程宣,想起了蒋研,想起了那些温暖而美好的日子。如果他没有转学,如果他还在南宁,如果他没有删除江程宣的联系方式,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不会这么无助?
可是,没有如果。
他已经转学了,已经删除了江程宣的联系方式,已经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遇到了白国梁。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国梁的霸凌,不知道该如何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生存下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蒋研发消息,想告诉她自己被白国梁欺负了,想向她求助,可他犹豫了。他不想让蒋研担心,不想让蒋研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狼狈。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靠在墙上,默默地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里传来了脚步声,沈清城赶紧擦干眼泪,站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母亲,她看到沈清城站在楼梯间里,皱了皱眉:“清城,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在这里休息一下。”沈清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累了就回家休息,别在这里待着,风大。”母亲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吧,回家吃饭了。”
沈清城点了点头,跟着母亲走出了楼梯间,回到了家。
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想着刚才在楼梯间里发生的事情,胸口的疼痛依旧没有缓解。
“清城,怎么了?今天体育课是不是很累?脸色怎么这么差?”母亲看着他,关心地问道。
“嗯,有点累。”沈清城敷衍道。
“累了就多吃点,补充补充营养。”白国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以后多练练体能,别总让别人担心。”
沈清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那块红烧肉,味同嚼蜡。
白国梁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顿饭,沈清城吃得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白国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吃完晚饭,沈清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和蒋研的聊天框,想了很久,终于打出了一段话:
“我被白国梁欺负了。他在楼梯间里打了我,还威胁我,让我听他的话,别跟林宇走得近。我好害怕,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想回南宁,我想你了。”
发送成功后,他抱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蒋研的回复。
没过多久,蒋研的消息就来了:
“清城!你没事吧?白国梁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别害怕,也别冲动,我现在就给你想办法。你先别跟他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我明天就给我爸妈说,我要去上海看你,我倒要看看,白国梁那个混蛋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看到蒋研的消息,沈清城的心里一阵温暖,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谢谢你。”他回复道,“你不用来上海,我没事,我能应付。我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好受点。”
“你能应付什么啊?你从小就老实,根本不是白国梁的对手。”蒋研回复道,“我必须去上海,我要保护你。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明天就买火车票。”
沈清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了蒋研。他知道蒋研的性格,她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研研,你来了也没用,白国梁是我小叔,是白国强的亲弟弟,你来了,他也不会收敛的。”沈清城回复道。
“那我也要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受欺负。”蒋研回复道,“清城,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放下手机,沈清城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有蒋研的支持和关心,他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却依旧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他想起了江程宣,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哦”字,心里一阵酸涩。如果江程宣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会是什么反应?会关心他吗?会来帮他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已经删除了江程宣的联系方式,已经斩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沈清城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回到床上。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会很难,会充满很多未知和挑战,可他不能退缩,不能放弃。他要坚强,要勇敢,要保护好自己,要等到蒋研来上海,要等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夜深了,沈清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恐惧、无助,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必须让那些欺负他的人知道,他沈清城,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着,带着水汽,吹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又像谁在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