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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沈清城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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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城虽然红了眼,可是他的行为却又让人说不出话,沈清城是哭了,虽然压着嘴,牙齿紧咬在下唇上,咬出了深深的印子。那一圈牙印像是刻在皮肉上的痕迹,鲜明又刺目,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是用这样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行压抑着胸腔里翻涌到快要炸开的情绪,不让任何一点脆弱与崩溃从喉咙里泄露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窗外吹过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明明身形清瘦单薄,却偏要撑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就会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指尖微微发着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印。眼前的那张信封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薄得像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可在沈清城的眼里,这薄薄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那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可对他而言,这信封里装着的是他拼了命想要逃离的过去,是他日夜不敢回想的阴影,是只要一触碰就会让他浑身发冷的梦魇。他不敢去看信封上的字迹,不敢去想里面的内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一秒,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那些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慌乱,就会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沈清城忽然动了,动作快得近乎粗暴,他猛地伸手抓住那张信封,掌心紧紧攥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揉烂。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用力,狠狠一撕,纸张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裂痕,狠狠划开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没有停下动作,左手右手同时发力,一遍又一遍地撕扯着手中的信封,说不上挫骨扬灰,却将那信封撕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纸片簌簌地落在地板上,零零散散,像是被风吹散的雪花,又像是他被揉碎的心事,一片一片,全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他撕得又急又狠,仿佛撕碎的不是一张信封,而是那段让他夜夜难眠、惶惶不可终日的过往,是那些让他心惊胆战、无处躲藏的回忆。
直到整张信封彻底变成无法复原的碎渣,他才猛地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片从指尖滑落,散落在脚边的地板上。
他连一眼都没有低头去看,仿佛那些碎片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视线。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尽数拢在掌心,动作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旁,将所有碎片一股脑地丢了进去,没有丝毫留恋。
碎片落入垃圾桶的轻响,像是为这段慌乱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可沈清城心里的慌乱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按在两侧太阳穴上,指腹死死地压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脑海里翻涌的混乱与不安,双眼紧紧闭起,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轻轻颤抖着,暴露了他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他恐惧的画面,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不能慌,不能怕,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这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沈清城就那样站在垃圾桶旁,手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他单薄的身影,他像是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甚至更久,久到他的双腿站得发麻,久到按在太阳穴的手指变得僵硬,久到胸腔里汹涌的情绪终于一点点褪去,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的心里终于接近了那种他渴望已久的冷静,死寂一般的冷静,空落落的,凉冰冰的,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像是一潭被彻底冻住的深水。
他在心底无声地安慰自己,不怕,沈清城,不要怕,他不知道你在哪,你藏得很好,你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你,冷静下来,只要冷静下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语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念诵着救赎的咒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在水面的木头,终于让那根一直紧绷在心底、快要断裂的弦,稍稍松了几分。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是崩溃过后的无力,是挣扎过后的虚脱,像是整个人被彻底掏空,连站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沈清城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缓缓垂落,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漫长而绝望的长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只能靠着这样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让翻涌的情绪彻底沉底。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柔软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角,也遮住了他所有的狼狈与脆弱,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还在诉说着刚刚那场不为人知的崩溃。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呼一吸之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直到那股窒息般的慌乱终于慢慢褪去,他才缓缓直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柔软的床铺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他没有开灯,没有躺下,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一切,背对着那个装着信封碎片的垃圾桶,一动不动地坐着,从深夜坐到凌晨,从凌晨坐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不敢睡,也睡不着,怕一闭眼就会坠入无边的噩梦,怕一睁眼就会看到那些他拼命躲开的人和事。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而温暖的光痕,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第二天早上,天气格外晴朗,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整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温柔得不像话。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不用出门,不用面对任何人,本该是轻松惬意、可以好好休息的日子,可沈清城从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不安,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不重,却让人坐立难安,无法平静。
他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依旧是那个安静温和、眉眼清淡的少年,气质干净得像是清晨刚绽放的白花,丝毫看不出昨晚崩溃到极致的模样。
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集中,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桶里安安静静的,那些被他撕碎的碎片被其他垃圾掩盖着,藏得严严实实,可越是看不见,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芽,疯狂地生长着,快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叩、叩、叩,声音轻柔而小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半分打扰的意思。是张姨,家里的佣人,在白家做了很多年,性子温和,做事细心,话不多,也从不多问多余的事情,是沈清城为数不多觉得可以安心相处的人。
沈清城收回飘远的目光,声音清淡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轻轻说了一声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姨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地开口,少爷,早餐我给您放在楼下餐厅了,您等会儿记得吃,我进来把您房间的垃圾拿下去倒掉,顺便把地简单扫一下。沈清城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依旧安静地坐在书桌前,背影单薄而乖巧,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姨也不多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弯腰拿起垃圾桶的内胆,将里面的垃圾全部倒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动作熟练利落,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沈清城就坐在桌子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张姨把垃圾装好,扎紧袋口,提在手里,看着张姨对他微微躬身,轻声说少爷,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事再叫我。
他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淡得像一阵风,没有多余的情绪。张姨不再多言,提着垃圾袋,轻轻带上房门,转身下楼而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暖而柔和,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不对劲,可沈清城心里的不安与焦躁,却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来。
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焰,轰的一下,在心底疯狂地窜起,越来越强,越来越烈,越来越压不住。心脏狂跳不止,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急促,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而不受控制的念头,他要把那张信封找回来。
明明是他自己亲手撕碎的,明明是他自己亲手丢进垃圾桶的,明明是他拼了命想要扔掉、想要毁掉、想要永远不再看见的东西,可此刻,他却发疯一样想要把它找回来,像是那堆碎纸片里,藏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藏着他唯一的安全感,藏着他唯一能确定自己安全的证据。
理智在拼命告诉他,不可以,不能找,不该找,撕碎了,丢掉了,就再也不要回头,可情绪却完全不听使唤,心不听,身体更不听,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让他根本无法思考,无法冷静,无法维持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沈清城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瞄向房间的窗外,窗外就是别墅的院子,能清楚地看到大门口的方向,他一眼就看到,张姨已经提着那袋装满垃圾的袋子,走出了别墅大门,朝着小区门口公共垃圾桶的方向走去,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总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少年,再也坐不住了。他像是疯了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身后狠狠追赶,像是晚一秒就会失去全世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穿鞋,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衣服,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就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门,脚步飞快,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彻底打破了别墅一贯的安静。
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快一点,只要赶上,只要来得及,只要能把那袋垃圾拿回来,只要能找回那些碎片,他就可以安心,就可以不再害怕。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那堆碎片,不能,绝对不能。
沈清城冲出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微微发疼,他却不管不顾,朝着张姨离开的方向,拼命地奔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清晨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冰寒与恐慌。
他跑得很急,很快,快得几乎要摔倒,胸口闷得发疼,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他依旧不敢停下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快一点,快一点,就一点。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再也无法挽回。等沈清城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追到小区门口的公共垃圾桶旁时,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毫无悬念地发生了。
张姨已经将那袋垃圾,稳稳地、彻底地倒进了公共垃圾桶里。
满满一大桶垃圾,混杂着剩饭、纸巾、塑料袋、包装盒等各种各样的杂物,层层叠叠,乱七八糟,他的那袋垃圾一丢进去,瞬间就被淹没在其中,无影无踪,再也分辨不出来。那一声轻响,落在沈清城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捏,捏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阵发黑,脚步晃了晃,差点当场摔倒在地。
沈清城站在垃圾桶旁,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苍白透明,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格外艰难。
张姨刚倒完垃圾,直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清城,看到他惨白得吓人的脸色,看到他微微发抖的身体,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崩溃,张姨瞬间吓了一跳,当即赶紧上前几步,语气里满是担心与焦急,连忙开口询问:“怎么了,少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跑太快了?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下?”
张姨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他的身体,可此刻的沈清城,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眼前巨大的公共垃圾桶,盯着那一堆杂乱不堪的垃圾,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他丢了,他真的把它丢了,他亲手撕碎,亲手丢掉,现在,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找不回来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绝望,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张姨看出任何异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刚刚的疯狂,知道他心底的恐惧,知道那段他拼命想要隐藏的过去。
沈清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崩溃与慌乱,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撑着那一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撑着那层薄薄的、快要破裂的伪装,抿紧了苍白的唇,喉咙动了动,勉强张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语气清淡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跑出来吹吹风,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张姨看着他,依旧满脸不放心,眉头紧紧皱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沈清城却轻轻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清淡,不用。
张姨愣了一下,看着少年坚持的模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心,好,那我先走了,少爷您要是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沈清城轻轻应了一声嗯,没有再看她一眼。
张姨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直到此刻,沈清城撑在身上的那根弦,才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他再也绷不住了,再也撑不住了,再也装不下去了,像是卸下了身上所有的伪装,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卸下了所有的克制与冷静,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疯狂地、决堤般地涌了上来,彻彻底底的崩溃,再也无法掩饰。
沈清城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淡淡异味的公共垃圾桶,眼眶再一次红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压抑,再也没有强迫自己坚强。
他伸出手,不顾垃圾桶里的肮脏,不顾那些杂乱的垃圾沾在手上,不顾旁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就那样蹲下身,开始疯狂地、慌乱地、不顾一切地翻着垃圾桶。
手指伸进冰冷而潮湿的垃圾里,摸到黏腻的、陌生的东西,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脏,感觉不到恶心,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拼命地找,疯了一样地找。
指尖胡乱地扒拉着垃圾,塑料袋被扯破,纸屑被翻起,剩饭与杂物混在一起,弄得满手都是脏污,他的动作很急,很乱,很慌,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把垃圾桶里的垃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翻了一遍又一遍,可那些被他撕碎的信封碎片,却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堆垃圾里,无影无踪,怎么找都找不到。
沈清城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蹲在垃圾桶旁,手指不停地翻找着,肩膀微微颤抖着,终于,压抑不住的哽咽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很小,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到底在哪里啊。
他明明亲手丢进去的,明明就在那袋垃圾里,明明只要找到,他就可以安心一点,就可以不再那么害怕,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再也找不到了。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洒在这个蹲在垃圾桶旁、崩溃翻找着一堆碎纸片的少年身上,干净的白色卫衣沾了污渍,白皙的手指沾满了脏污,清俊的脸上满是慌乱与绝望,平日里那个安静、温和、干净得不像话的少年,此刻狼狈得让人心疼。
他一遍一遍地翻着,一遍一遍地找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地重复着,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啊。
声音轻得像风,碎得像纸,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垃圾上,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那片他再也找不回来的碎片上。周围偶尔有路人路过,看到一个穿着干净、气质清俊的少年蹲在垃圾桶旁疯狂翻找,都露出了诧异、疑惑的目光,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匆匆走过,可沈清城全都不在乎。
什么目光,什么议论,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要找回那堆碎片,只想要抓住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只想要确认,那件东西真的被他毁掉了,真的不会再伤害他,真的不会再找到他。
可他找不到,怎么找,都找不到,垃圾桶被他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垃圾散落了一地,狼藉一片。沈清城蹲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翻找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动不了了。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风轻轻吹过,吹起地上的碎纸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吹起他心底那片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有些东西,撕碎了,丢掉了,就真的回不来了,就像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就算毁掉了所有痕迹,也依旧藏在心底,一触即疼,挥之不去。
他蹲在垃圾桶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安静,又绝望,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恐惧与崩溃,无人知晓,无人安慰,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撑过这难熬的时刻。
他保持着蹲姿,手指依旧插在杂乱的垃圾里,指尖冰凉,掌心沾满了污渍,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刚撕碎信封、丢掉碎片、看着垃圾被倒入垃圾桶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阳光慢慢移动,从他的头顶移到肩膀,再移到脚下,他却像是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是固执地守在垃圾桶旁,不肯离开,不肯放弃,仿佛只要再多找一会,就能找到那些消失的碎片。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那些碎片早就混在无数垃圾之中,被掩埋,被覆盖,再也不可能被找到。
沈清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心底的绝望却越来越浓,他缓缓松开手,指尖从垃圾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冰凉而脏污。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空旷的小区道路,看向远处明亮的天空,眼眶依旧泛红,眼泪却已经干涸,只留下一片涩痛。
他知道,他真的找不到了,那些碎片,那些他拼命想要毁掉又拼命想要找回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就像那段他想要忘却却始终缠绕着他的过去,再也无法摆脱。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发麻,一阵酸软传来,让他差点再次摔倒,他扶着冰冷的垃圾桶边缘,勉强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翻得狼藉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脏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他明明那么害怕,那么想要逃离,却又在毁掉一切之后,发疯一样想要找回,这样的自己,可笑又可怜。可他没有办法,那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不安,唯一让他夜不能寐的根源。
他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久到双腿的麻木渐渐散去,久到心底的崩溃慢慢平复,久到那些汹涌的情绪重新被他压回心底。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掉身上的污渍,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可沈清城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孤单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小区的道路尽头,只留下那个被翻乱的垃圾桶,和一地无人收拾的狼藉,见证着刚刚那场少年无人知晓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