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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沈清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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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城从高铁站口出来后，打车去了江程宣的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沈清城苍白而安静的侧脸上，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汽车行驶在马路上的轻微胎噪，以及司机偶尔低声播报路况的声音，可这些外界的声响，却丝毫没有打乱沈清城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那里正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细密而持续，像一根细小的针，一下一下轻轻扎着他敏感的神经。这是老毛病了，从他一个人开始独自生活、饮食不规律之后，胃病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情绪一低落，或是一饿一累，就会毫无预兆地发作。这一次也不例外，为了赶最早一班高铁，他凌晨就醒了，没来得及吃任何东西，只在车站随便买了一瓶凉掉的矿泉水，一路颠簸几百公里，胃里空空荡荡，被冷风一吹，不适感便迅速涌了上来，越来越明显。
他强忍着那股难受，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还是熟悉的城市，还是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人行道上，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可只有沈清城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变了，他的生活轨迹，他的心情，他日夜牵挂的人，全都隔着一段遥远又漫长的距离。
这时还是学校在上课的日子。
沈清城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在心底默默想着。
上海那边的学校，和南宁这边的放假时间，原来差别竟然这么大。
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更没有告诉江程宣。甚至严格说起来，江程宣一家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去了上海。
没有告别，没有通知，没有解释。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转了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悄无声息地，从江程宣的生活里暂时抽离。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害怕一开口，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是害怕听到江程宣的声音，就会舍不得走。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残忍的方式，沉默着离开，把所有的想念和不舍，全都藏在心底，一个人扛着。
车子缓缓驶入江程宣家所在的小区，熟悉的楼栋、熟悉的绿化、熟悉的停车位置，一点点映入眼帘，沈清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胸腔发闷。胃里的疼痛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冷汗悄悄从额角渗出来，他微微蹙起眉，指尖用力按在胃部，试图压制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绞痛。
他真的很难受。
不是装的，也不是矫情，是生理性的疼，是饿出来、累出来、再加上情绪紧绷逼出来的疼。
车停在单元楼下，沈清城低声向司机道了谢，付完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午后的风带着一点燥热，吹在他单薄的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胃里的抽痛一阵接着一阵，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站在树荫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提起力气，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进单元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清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江程宣的脸。
是少年笑得张扬又明亮的样子，是课间凑过来跟他小声说话的样子，是冬天把他冻红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的样子，是每次分别时都依依不舍的样子。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帧一幕，全都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他真的太想江程宣了。
想想到了哪怕胃病发作、难受得站不稳，也要不顾一切跨越几百公里回来，哪怕没有提前打招呼，哪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要站在他家门前，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明亮阳光，铺在干净的地板上。沈清城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更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下一秒就全部溃散。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站定。
抬手，想要敲门。
可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犹豫了，胆怯了，退缩了。
明明在高铁上想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勇敢，可真的站在江程宣家门口，他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在害怕。
害怕江程宣会怪他不告而别。
害怕江程宣会生气他突然离开。
害怕江程宣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更害怕，这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最后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闹剧。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绞痛感从腹部蔓延开来，让他眼前微微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再也撑不住那点可怜的矜持和犹豫，疼得实在受不了，理智被生理的不适彻底击溃，他闭了闭眼，指尖终于轻轻落在门板上，敲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清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胃里的疼和心底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弯着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
门内很快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柔的应答：“来了来了。”
是李婷的声音。
沈清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锁转动，门被从里面拉开，李婷那张温和慈祥的脸出现在门口，她原本带着笑意的目光在看见门外站着的沈清城时，猛地一顿，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三秒的沉默过后，惊喜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她的脸庞。
“清城？！”
李婷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和欢喜，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沈清城微微发颤的胳膊，生怕他站不稳摔倒，“你怎么来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跟阿姨说一声！”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全都是心疼和开心。
沈清城被她温柔地扶着往里走，身体僵硬得厉害，胃里的疼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小了很多，他轻轻抬眼，声音微弱又沙哑：“阿姨。”
“哎，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李婷连忙关上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墙角，动作轻柔得不得了，她一边扶着沈清城往客厅走，一边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心疼，“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路上没休息好？”
沈清城被她扶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也因为放松，胃部的疼痛感更加清晰地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身体，指尖紧紧攥着沙发的布料。
李婷一看他这个样子，立刻就慌了：“清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清城轻轻摇了摇头，不想让阿姨担心，可他疼得实在说不出太多话，只能低声道：“没事，阿姨，有点胃疼……”
“胃疼？”李婷瞬间急了，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凉一片，“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就知道，你一个人肯定不会照顾自己！你等着，阿姨去给你倒杯温水，再给你找块糖，先暖暖身子。”
她说着就要起身，沈清城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阿姨，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李婷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重新坐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里满是嗔怪和温柔：“你啊，就是太让人心疼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之前也没听你提起，我们都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还以为你在学校好好上课呢。”
沈清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手指微微蜷缩着，没有说话。
他没法说。
说他其实早就转学去了上海吗？
说他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吗？
说他连告别都不敢跟江程宣说吗？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李婷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依旧自顾自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对儿子满满的无奈和心疼，话语一句句落在沈清城的耳朵里，砸得他心口发酸。
“清城啊，你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没来找程宣，他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的程宣你也知道，每天都盼着你过来，只要你一来，他能开心一整天。”
“可这阵子，他真的太不对劲了，整个人抑郁寡欢的，像丢了魂儿一样。”
“每天放学回家，安安静静的，话也少了，笑也没了，叫他出去玩，他说不想去；给他买爱吃的东西，他也没胃口；晚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好久，我跟他爸敲门，他都半天不开。”
“我们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他摇摇头不说；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也只说没事，让我们别担心。可他那副样子，怎么可能让我们不担心？”
“我跟他爸私底下猜了好久，都觉得他是想你了，是你不在身边，他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以前只要有你在，他做什么都有劲头，现在你不常来了，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还跟他爸说呢，等有空了问问你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过来玩，让你好好开导开导他，这孩子，闷在心里太久了，会憋坏的。”
李婷的声音温柔又温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沈清城的耳朵里。
他静静地听着，指尖越攥越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原来他的不告而别，给江程宣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
原来那个温柔的少年，会因为他的消失，变得抑郁寡欢。
原来他以为的默默离开，其实早就伤了那个最在意他的人。
沈清城轻轻抿了抿嘴，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吗？
说他不是故意的吗？
说他其实也每天都在想江程宣吗？
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保持沉默，把所有的愧疚、想念、心疼，全都压在心底，和胃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熬着，忍着。
李婷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只当他是身体难受，也不再多问，只是更加温柔地安抚他：“没事啊清城，你来了就好，你来了，程宣回来看到你，一定会特别开心，说不定一下子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你先在这儿好好歇着，胃疼就别乱动，阿姨去厨房给你熬点小米粥，养胃的，喝下去就不疼了。”
她说着站起身，又不放心地看了沈清城好几眼，才转身走进厨房。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清城独自坐在沙发上，微微弯着腰，双手轻轻捂着胃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凉和愧疚。
他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客厅。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距离，没有离别，没有隐瞒，没有不告而别。
他可以随时来找江程宣，可以和他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在楼下散步，一起分享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开，会让江程宣变成现在这副抑郁寡欢的样子。
胃还在疼。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的疼，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微微发抖。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走得那么决绝，后悔没有给江程宣一个告别，后悔让那个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独自难过了这么久。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选择沉默地离开。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江程宣面前，告诉他，我回来了。
哪怕要面对责怪，面对生气，面对所有未知的情绪，他也认了。
因为江程宣值得。
值得他跨越几百公里奔赴而来，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和犹豫，值得他用所有的温柔去弥补。
厨房传来轻轻的厨具碰撞声，烟火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温暖又安心。沈清城慢慢放下手，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等。
等江程宣放学回家。
等见到那个他朝思暮想、愧疚不已的少年。
等一个迟来太久的见面，和一句藏在心底很久、从未说出口的——
我想你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沈清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忍着胃部的疼痛，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门就会被推开。
那个抑郁寡欢了很久的少年，会出现在门口。
而他，会在这里。
再也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