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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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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城坐在沙发上坐久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浅蓝，一点点沉成温柔的橘粉，最后被浓稠的墨色彻底吞噬，连最后一丝余晖都被高楼大厦吞没得无影无踪。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地铺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落在他垂落的发梢，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腰背早就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双腿也有些发麻，却始终没有起身挪动半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微凉的布料，目光放空，落在紧闭的入户门上，一眨不眨，像是在守着什么遥不可及的约定。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才会推开那扇尘封了许久的门，走进这间满是江程宣气息的屋子。
这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浅色系的装修，干净整洁的茶几，连摆放在角落的绿植，都还保持着当年他精心修剪过的模样。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江程宣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书本油墨香，是刻在他骨血里，挥之不去的味道。
沈清城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掩去了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了太久，久到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微微弯腰，整个人趴在腿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打算小眯一会儿。只是这一闭眼，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与不安瞬间席卷而来，裹挟着他坠入了沉沉的睡眠，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是在等江程宣的。
等那个被他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断了所有交集，却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人。
可他还是睡着了。
像个守着糖果却熬不住困意的孩子，在漫长的等待里，败给了生理的疲惫，也败给了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执念。
……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江程宣从图书馆回来，指尖还捏着一本薄薄的文学理论书籍，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淡淡的白。他走得不急不缓，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清冷疏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过之后，他才收拾好东西离开，一路踩着路灯的光影走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入户门被缓缓推开。
门内，一盏暖灯还亮着，柔和的光线漫过玄关，落在他的鞋尖。
江程宣的脚步顿了顿，眸色微沉。
他记得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这间屋子，他住了很多年，除了他的老母亲，从没有第二个人有钥匙。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没有过多的慌乱。他生性冷静，即便是遇到意外，也能保持着最基本的镇定。没说什么，只是随手关上门，将门外的喧嚣与寒冷隔绝在外，弯腰换了一双居家拖鞋，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进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将客厅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让那道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毫无保留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江程宣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定身咒锁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的冷静与淡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沙发上的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发色，熟悉的睡姿，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哪怕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个人。
是沈清城。
是那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他的微信拉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斩断了所有过往，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找了无数个日夜，都杳无音信的沈清城。
江程宣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反复盘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不是早就把他的一切都拉黑删除，再也不愿与他有任何瓜葛了吗？不是说过，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陌路不相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出现在他等了无数个日夜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一定是看错了吧。
一定是他最近在图书馆待得太久，熬夜看书看得眼花了，才会出现这样荒谬的幻觉。
毕竟，沈清城那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说了拉黑，说了离开，就绝不会回头，更不会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程宣在心底一遍遍地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难以置信，可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黏在沈清城的身上，移不开半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沉闷而急促，敲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良久，他才缓缓挪动脚步，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沙发靠近。
每走一步，心底的震惊就多一分，那点自欺欺人的“看错了”，也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点点破碎，最终彻底化为乌有。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不是看错，是活生生的沈清城，就趴在他的沙发上，睡得安稳而沉静。
江程宣走到沙发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清城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天生的软意。因为趴着睡，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半遮着他光洁的额头，遮住了些许眉眼，更显得他面容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腿上，身形微微蜷缩，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毫无防备地沉浸在梦乡之中。
江程宣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错愕，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酸涩，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堵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靠近沈清城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半遮眉眼的刘海。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沈清城光洁的额头，触碰到那一片温热的肌肤，细腻的触感传来，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的。
沈清城真的回来了。
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程宣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将那缕碎发别到他的耳后，露出了沈清城完整的眉眼。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清隽好看，眉眼弯弯，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让他心动的温柔。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落在沈清城的脸上，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抿了抿唇，他下意识地，极轻极轻地唤出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清城……”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却饱含了数不尽的思念与牵挂。
话音落下，他依旧沉浸在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美好得让他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孤寂，继续等待那遥遥无期的归期。
高二开学，那时的沈清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所有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连共同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江程宣疯了一样找他，找遍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他守着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守着沈清城留下的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沈清城了。
他以为，沈清城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成为他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他从图书馆回来，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会看到这样让他措手不及的一幕。
沈清城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在他的沙发上，像是从未离开，像是他们之间那些尖锐的矛盾，那些决绝的告别，都从未发生过。
江程宣就那样站在沙发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沉睡的沈清城，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有震惊，有欣喜，有委屈，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将这几年的思念都抚平。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沈清城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还有江程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拂动窗帘，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客厅里弥漫的、压抑了许久的温柔与思念。
江程宣缓缓蹲下身子，与沈清城保持着平视的角度，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从额头到睫毛，从鼻梁到唇瓣，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底，不敢忘记。
他记得沈清城喜欢吃的甜食，记得他讨厌的芹菜，记得他看书时喜欢托着下巴，记得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成一团，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所有的小脾气。
这些记忆，在沈清城离开的日子里，被他一遍遍地回忆，一遍遍地珍藏，成为了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唯一力量。
指尖再次轻轻抬起，想要触碰沈清城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停住，缓缓收了回来。
他怕。
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眼前的人，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怕沈清城醒来之后，依旧是那副决绝的模样，再次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毕竟，是他先弄丢了沈清城。
拉黑微信，斩断联系，是沈清城能给自己的，最后的尊严。
江程宣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自责与懊悔，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沈清城依旧睡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丝毫不知道，那个他等了许久，也拉黑了许久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守着他，看着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小心翼翼。
他在梦里，似乎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那些和江程宣朝夕相处的日子，回到了这间充满温暖的屋子，回到了那个一回头，就能看到江程宣温柔的时光。
梦里的江程宣，会温柔地叫他的名字，会给他带他喜欢的甜品，会在他看书的时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沈清城在梦里轻轻蹙了蹙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唇瓣微微嘟起，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江程宣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拂去沈清城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我在。”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安抚，轻轻落在沈清城的耳边。
即便知道他听不见，即便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江程宣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诉说着这几年从未停止过的思念。
“清城，我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你为什么要拉黑我？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藏着一个少年藏了整整几年的深情与懊悔。
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沈清城。
从来都没有。
从沈清城离开的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就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灰暗。唯有守着这间屋子，守着他们的回忆，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他无数次点开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微信头像，无数次拨通那个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唤着沈清城的名字。
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沈清城，没有机会再说一句对不起，没有机会再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却没想到，命运会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重新送回了他的身边。
江程宣就那样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沈清城，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直到夜色深沉，直到窗外的霓虹渐渐熄灭，他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就这样守着沈清城，守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守着心底那点失而复得的温柔，沉浸在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里，久久无法回神。
客厅里的暖灯依旧亮着，温柔的光线笼罩着两人，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幅温柔而静谧的画面。
沈清城在等他，却在等待中睡着。
而他，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遇见了那个他等了无数个日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拉黑的微信，断了的联系，隔了几年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的相遇，轻轻抚平。
晚风轻扬，思念成霜，而他的少年，终于回到了他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