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7 章 沈清城是 ...
-
沈清城是被一阵钝重的酸胀感拽回意识的。
不是熬夜赶稿后的疲惫，也不是久坐不动的僵硬，而是从腰脊一路蔓延开来的、带着点拉扯感的酸痛，稍微一动，便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究竟有多荒唐。
他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先是感受到宿舍里安静得过分，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昏暖的午后阳光，铺在地板上，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蹭过微凉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才慢吞吞地撑着床沿坐起身。身上还套着昨晚那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领口歪歪扭扭，下摆卷到腰侧，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肌肤。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后腰，倒抽一口冷气，那股酸胀感非但没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宿舍里安安静静，他睡在下铺，上铺的床褥平整，一看就知道早就没人了。对面两张空床位堆着些闲置的书本和行李箱，桌上还放着他没来得及收拾的笔记本和手稿，一切都和昨晚入睡前没什么两样，唯独时间，早已悄然滑过大半天。
沈清城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床头，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他一把抓过来，睡眼惺忪地按亮。
下一秒，原本还混沌不堪的脑子瞬间炸醒。
屏幕上清晰地跳着时间——【下午 3:00】。
“我操！！！”
一声短促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又被他猛地咽回去，只化作胸腔里一阵剧烈的心跳。
他猛地坐直身体，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睡前千叮万嘱，让对方无论如何都要叫醒自己，结果一睁眼，居然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沈清城手指都有些发颤，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开通讯录，置顶那个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联系人赫然在目，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背景不算安静，隐约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远处路人模糊的交谈声，听起来像是在室外。
“醒了？”
江程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打来这通电话。
沈清城积攒了一睁眼的慌乱和委屈瞬间爆发，对着电话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点沙哑：“我操，江程宣！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他差点忘了，下午原本有不得不去的事，若是迟到或缺席，后续麻烦一大堆。他睡前反复强调，结果这人倒好，直接任由他一觉睡到天黑。
电话那头的江程宣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开口：“我给你请假了。”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地砸在沈清城的心口。
他原本还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急躁和不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阵莫名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质问全都堵在喉咙口，半晌，才讷讷地小声回应：“哦……那没事了……”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不等江程宣继续开口，手指飞快地按下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沈清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请假了……居然提前帮他请好假了。
他心里莫名一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沈清城深吸一口气，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吞吞地起身。宿舍不大，几步就走到了衣柜前，衣柜门上贴着一面全身镜，他伸手拉柜门，镜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睡得乱糟糟，几缕呆毛翘得老高，额前刘海凌乱地搭在眉毛上，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多了几分慵懒软糯。可这些都不是最刺眼的，当他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脖颈上时，呼吸猛地一滞。
冷白修长的脖颈上，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格外醒目。
不是磕碰出来的淤青，而是带着清晰轮廓的吻痕，从颈侧一直蔓延到锁骨上方，颜色艳红，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对比强烈，想忽略都难。
沈清城的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那处最明显的红痕。
细微的触感传来，脑海里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播放键，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一闪过。昏暗的光线，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的轻咬与厮磨，腰间收紧的力道，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与喘息……那些细碎又清晰的画面，每一幕都让他心跳加速，脸颊烧得厉害。
“……别想了。”
他在心里狠狠呵斥自己，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指尖猛地从肌肤上收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不能再想，绝对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他怕是要直接原地炸开。
沈清城慌乱地移开视线，拉开衣柜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一支小小的药膏。这是之前备用的遮瑕舒缓膏，淡色质地，用来遮盖这种痕迹再合适不过。
他拧开盖子，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膏体，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脖颈上的红痕涂去。清凉的触感覆盖上肌肤，稍微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热，他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又勾起什么不该有的回忆。
涂完药膏，他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直到那些刺眼的红痕被遮盖得淡了不少，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才长长松了口气，把药膏放回原处。
衣柜里挂着几件常穿的外套，大多是宽松的T恤和高领毛衣，沈清城随手抽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套在身上。衣领拉高，恰好遮住脖颈所有痕迹，既暖和，又稳妥，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异样。
换好衣服，他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弯腰从床底拖出拖鞋穿上，踢踢踏踏地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J：醒了？】
【J：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城看到那两个简洁的字母，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才慢吞吞地敲下回复。
【q：没有。】
顿了顿，他又觉得这样太生硬，犹豫片刻，指尖再次落下。
【q：就是有点腰酸。】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自己先红了耳朵。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那边几乎是秒回。
【J：正常。】
【J：我等会儿回去，给你带点吃的。】
【q：不用……】
【q：我不饿。】
沈清城嘴硬地回复，可肚子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觉睡到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碍于那点别扭，不肯承认而已。
这次，江程宣没有再回消息，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沈清城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半天，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悻悻地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早上醒来的酸胀，一会儿是镜子里刺眼的痕迹，一会儿又是江程宣平静低沉的声音。
他和江程宣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从相识到熟悉，一路走到现在，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只是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像是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彻底打乱了原本的节奏，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相处时的自然随意，如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局促。他会因为对方一句简单的关心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慌乱失神，会在独处时，不受控制地想起两人亲密的画面。
沈清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不是不懂，只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样冷静自持的江程宣，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会用那样专注又灼热的目光看着他，会在清晨来临之前，细心地帮他处理好一切，甚至提前替他安排好所有麻烦。
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撞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慌乱，有局促，有羞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不知趴了多久，宿舍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轻轻转动。
沈清城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江程宣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看向沈清城的目光，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一进门，淡淡的香气便弥漫在宿舍里。
“醒了多久了？”
江程宣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别过脸，故作镇定地开口：“没多久，刚醒。”
“饿不饿？”江程宣把纸袋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给你带的。”
沈清城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两人都听见。他脸颊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有点。”
江程宣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把餐具递到沈清城手里，声音放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城接过餐具，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的江程宣。
对方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专注又温柔。
沈清城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轻触碰碗壁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安静暧昧的氛围。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
以后，他们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处？
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可明明已经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怎么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回到过去？
昨夜的亲密，不是错觉，脖颈上的痕迹，是证据，对方眼底的温柔，也是证据。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早就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
江程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城吓了一跳，差点呛到，慌忙摇头：“没、没什么。”
“在想昨晚的事？”
江程宣直白地问出来，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避讳。
沈清城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猛地放下勺子，有些慌乱地反驳：“我没有！我才没有想那个！”
越是反驳，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
江程宣看着他炸毛一般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我没有强迫你。”
江程宣忽然认真地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神专注而真诚，“沈清城，我没有强迫你，也没有一时兴起。”
沈清城心脏狠狠一震，抬头看向他，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敷衍，只有清晰无比的认真和坚定。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江程宣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只会更好。”
沈清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那点不安、慌乱、局促，在这一刻，被对方一句简单直白的话，彻底抚平。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江程宣对他格外包容，知道对方会在他熬夜赶稿时默默递上温水，会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会在他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会在无数个细节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只是他不敢确定，不敢相信，那样的特殊，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而现在，江程宣把一切都挑明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华丽煽情的语言，只有简单直白的坦诚，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动。
沈清城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小声嘟囔：“……知道了。”
声音很小，却足够让江程宣听见。
江程宣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清城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慢点吃，不够我再去买。”
“够了……”沈清城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暖意。
他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坐着满心都是自己的人，碗里是温热可口的粥，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昨夜的疯狂与失控，早已化作清晨醒来的温柔与妥帖。那些青涩的心动，隐秘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生根发芽，终于在这个昏暖的午后，悄然开花。
沈清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程宣，恰好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沈清城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再次泛红。
江程宣低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心尖。
宿舍里依旧安静，可那份沉默里，早已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温柔。
有些关系，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直白的坦诚，就足以说明一切。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朋友。
而是彼此心意相通，互相牵挂，往后余生，都想一起走下去的人。
沈清城慢慢吃着东西，心里一片澄明。
腰酸也好，痕迹也罢，那些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而甜蜜的证据。
他不再抗拒，不再慌乱，不再逃避。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一直陪着他，从清晨到日暮，从年少到长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暖光铺满整个宿舍，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