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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为什么是他 白林:我真 ...

  •   那天之后,穹景昼走了。

      刚开始的几天,白林觉得总算松了口气。
      不用再精准计算那半步的距离,不用再刻意控制并肩时的肩膀间距,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收回伸出去的手,不用再怕哪个瞬间漏了心思。他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那张熟悉的桌子旁,旁边的椅子空着,再也没人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拨到他碗里。
      他以为这样就能慢慢变得“正常”,就能把那些翻涌的心思压下去。
      可晚上躺在床上,他总会下意识摸过手机。点开和穹景昼的聊天框,一遍遍地往上翻,看那些早就看过无数次的消息。

      穹景昼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
      是凌晨四点的化妆间,镜子前摆满了化妆刷和发胶,灯亮得晃眼,他配文:“今天要拍大夜,困死了。”
      是剧组的盒饭,菜和饭混在塑料盒里,边缘沾着油,他配文:“还是学校食堂的饭好吃。”
      是海边的夜景,远处的山和城市的灯光融在一起,黑的天,亮的灯,他配文:“这边海风很大,晚上能听见浪声。”
      白林盯着这些照片,能看很久。他会放大,数化妆间的灯有几个灯泡,看盒饭里有几片青菜,辨夜景里山的轮廓。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完退出去,隔几分钟,又点开从头再看一遍。
      最后发出去的永远只有那几句。

      【嗯。】【早点睡。】【注意身体。】

      穹景昼偶尔会回一句:“你最近真客气。”

      白林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回很多话,想问他拍戏累不累,想问那边的海好不好看,想问他有没有被人欺负,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可最终只能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期末考前一周,下了场很大的雪,和穹景昼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整栋教学楼快空了,只有白林这间教室还亮着灯。他握着笔的手顿在草稿纸上,视线落在窗外簌簌落雪的操场,脑子里忽然闪过穹景昼走那天,站在雪地里笑的样子。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着。
      “这边下大雪了,和你走那天一样大。”
      “食堂的张阿姨问你怎么还没回来,说要给你留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这次模考我还是年级第一,你说过考第一就请我吃火锅,别忘了。”
      “我”

      ……

      光标在屏幕上闪,那几行字像烧手一样。他看着看着,忽然慌了,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好好拍”,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像卸了力一样,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静得只剩落雪的声音,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指尖冻得发僵,才慢慢直起身。收拾书包时,他看到前桌女生落下的娱乐杂志,封面上正是穹景昼——穿着古装戏服站在桃花树下,眉眼清俊,笑得很好看。

      白林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盯了很久,想最终还是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绕着学校走了三圈,雪落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校门口的报刊亭。

      “您好,要一本最新的《星刊》。”

      拿到杂志的那一刻,他像偷了东西一样,飞快塞进书包最底层,一路跑回了家。回到房间锁上门,只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才敢把杂志拿出来。翻到有穹景昼的版面,采访、剧照、花絮,一页一页地看,指尖轻轻划过纸上的脸。
      直到台灯的灯泡都发烫了,他才猛地合上杂志,拉开抽屉塞到最里面。然后他坐在椅子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拉开抽屉,翻开了那本杂志。

      ——

      那半年过得很慢,慢到白林能数清楚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早上起来,上学,中午一个人吃饭,放学一个人走回家,晚上写完作业,拿起手机看穹景昼发的消息,然后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重复同样的事。
      他就这样麻木,机械地生活,甚至没怎么再和王子逸他们说过话。
      他以为距离会冲淡一切。以为看不见了,听不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会慢慢淡下去,变成一段可以随便提起的回忆。

      但没有。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像有人在心口戳了一个很小的洞,白林有时候会想,穹景昼现在在干什么,拍戏累不累,那边的海风是不是真的很大。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盯着天花板,想起图书馆那张两个人坐的桌子。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不会也习惯性地多拿一双筷子。

      但他从来没问过。

      那些话在聊天框里打了无数次,又删掉了无数次。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半步的距离变成了几千公里,应该安全了。

      他开始更努力地学习,飞速学完了初三和高一的知识。留下的时间就打开手机看穹景昼曾经拍过的电影、电视剧、综艺、甚至儿童节目。

      “白林,你没救了。”他低声骂自己。

      ——

      初二结束,暑假来临。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往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看了一眼。

      没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停了下来。往左是他家,往右,是穹景昼每次上车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看了右边的路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往左走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熟到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白林!”

      他的脚步像被钉在地上。慢慢回头,穹景昼就站在路口背着夕阳,脸看不太清。他瘦了一点,可站在那里的姿势没变,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回来啦,”他笑着,“明天去游泳?”

      白林想永远守住那半步的距离,可他的身体,从来都不会说谎。

      第二天,白林还是去了游泳馆。

      穹景昼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泳具包,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以前暑假,他们来过很多次,穹景昼教他换气,教他在水里漂起来,教他怎么放松身体。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炽灯亮得晃眼,照着一排排灰色的铁柜子,泳池那边的水声闷闷地传过来,在瓷砖墙上反复回响。
      白林打开柜门,动作很慢地脱衣服,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叠了一遍,拆开,又叠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穹景昼也在换衣服。

      白林背对着他,盯着柜子里的衣服,呼吸放得很轻。可他没忍住,就那么一下,侧过头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穹景昼正背对着他脱上衣,布料从头上扯下来,脊椎的沟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腰侧收得很紧,再往下,是裤腰的边缘。他随手把卫衣丢进柜子,伸手去拿泳裤。
      白林立刻收回目光,心跳得飞快。又把T恤弄乱重新叠了一遍。他盯着柜子里的衣服,眼前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紧接着,他听见了皮带扣解开的轻响,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布料滑下去的声音。
      他知道这不对,但又没忍住,抬眼扫了一下。
      这次穹景昼侧对着他,正把外裤从腿上扯下来,腿很长,肌肉线条顺着大腿往下收束,膝盖上方有一小块淡淡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一眼,真的只有一眼。白林立刻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柜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真变态,真没出息。

      心跳声太响了,响到他怕穹景昼听见,他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拿过泳裤抖开套上,拉系带的时候,手指使不上劲,拉了好几次才拉紧。
      等他终于换好,关上柜门转过身,穹景昼正靠在柜子边等他。这次他没穿上衣,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点笑意。
      “你换衣服真慢。”

      白林没敢看他,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地砖上。
      “嗯。”
      他从穹景昼身边走过去,肩膀差点碰到,立刻侧身让开,拉开了那半步的距离。
      下水的时候,水很凉。白林站在池边,先用脚试了试水温才慢慢滑下去,水没过腰,没过胸口,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穹景昼已经游了一个来回,从他身边冒出头,水花溅在白林的胳膊上。

      “半年没游,不敢下水了?”他笑着说。

      白林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见池底蓝色的瓷砖线。“还行。”

      穹景昼游到他旁边停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水波在中间晃,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白林忽然觉得浑身发热,明明水是凉的,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顺着血管往全身散。

      他往旁边乱划了两下水,拉开了距离。
      穹景昼立刻跟了上来,像只是凑巧往这个方向游。
      “你怎么又躲我。”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还有点说不清的无奈。
      白林没回答,猛地把头埋进水里往前游去。他不敢停,不敢看,可就算埋在水里,他也能感觉到身边的水流,知道穹景昼就在旁边和他并排游着。
      休息的时候,他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扫过去。扫过穹景昼起伏的肩膀,扫过他锁骨上挂着的水珠,扫过他换气时仰起的下巴,滚动的喉结。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面上,又反射到他身上,把白嫩的皮肤照得发亮。

      每看一眼,他的心跳就快一分,在水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混着水声,乱得一塌糊涂。

      游完冲澡的时候,出了乱子。

      更衣室的淋浴间是一格一格的,中间只有矮墙隔开。水声哗哗地响,在瓷砖上撞来撞去。白林从泳池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水里的画面。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砖,一格一格地数着,完全没注意自己走偏了。

      等他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格里有人。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气蒸腾。穹景昼站在水流下面,背对着门口,水顺着他的后颈流下去,沿着脊椎,流过肩膀,流过腰侧,再顺着腿往下淌。

      白林大脑宕机,愣在门口。

      那一秒很长,长到他看清了水珠挂在皮肤上的样子,他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肩膀,他后背上那颗平时看不见的小痣。白林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退出去,可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穹景昼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水从他脸上流下来,他眯着眼,看清了门口的白林。

      !!!

      白林看着眼前的画面,脑子轰的一声,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乱颤:“对、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就跑,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冲进了隔壁的淋浴间,猛地把水拧到最大。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墙,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穹景昼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挥之不去。
      他不该看的,不该站在那里的。
      可他全都做了。

      水一直冲,一直冲。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热水冲得皮肤发红,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烫。直到隔壁的水声停了,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慢慢关掉了水。
      换衣服的时候他全程低着头,没敢往长椅那边看。穹景昼已经换好,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白林把衬衫的扣子扣了好几次,才对上扣眼。
      他们一起走出游泳馆,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谁都没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穹景昼停了下来。

      “明天还来吗?”他问,像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来。”

      穹景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

      游泳之后的第三天,穹景昼给白林发消息,说从外地带了礼物给他,让他去家里拿。

      白林看了整整十分钟,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回了一个“好”。

      站在穹景昼家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门很快开了,穹景昼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着,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进来啊,怎么这么客气。”穹景昼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白林换了鞋走进客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来过很多次,以前和穹景昼一起在这里写作业,一起打游戏,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熟得像自己家一样。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去给你拿饮料。”穹景昼往厨房走。

      白林坐在沙发的最边缘,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拘谨的访客。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客厅,扫过沙发上丢着的衬衫,扫过茶几上喝了一半的水杯,扫过阳台晾着的衣服,每一样东西,都能让他心跳加快。

      穹景昼拿了冰可乐过来,递给他。

      白林伸出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穹景昼的手指,他猛地缩回手,可乐罐差点掉在地上,又慌忙接住,罐身上的水珠沾了他一手。
      “谢谢。”他低着头,不敢看穹景昼的眼睛。
      穹景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刚好是那半步。
      “对了,给你带的礼物,生日没在这边陪你过。”穹景昼把旁边的盒子推过来,“当地的书签,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还有一个手办,你之前说过喜欢的那个。”

      白林打开盒子,里面的书签刻着海边的风景,很精致,手办是他去年随口提过一句的角色,他自己都忘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浓浓的厌恶。
      穹景昼明明这么好,自己却这么肮脏。

      “谢谢。”他把盒子合上。

      “哎哎,给你看我这次拍戏的花絮,特别搞笑!”穹景昼拿起平板,往他这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全网独家,你是第一个观众。”
      白林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穹景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的兴奋淡了点,没说什么,只是点开了视频。
      平板的光映在两人脸上,视频里的穹景昼穿着戏服,吊威亚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还笑着对镜头做鬼脸。
      白林的视线落在平板上,可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他能闻到穹景昼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听见他笑的时候轻轻的呼吸声。
      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脑子里全是游泳馆那天乱七八糟的画面。
      视频放完了,穹景昼转头跟他说话,他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发出“咚”的一声响。

      “啧,小心点啊。”穹景昼马上站起来,“撞疼了?”
      “嘶……没、没事,”白林的声音发颤,“我去个洗手间。”
      他转身冲进洗手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喘着粗气。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神慌乱,嘴唇抿得紧紧的。
      “白林,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着,“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他把你当朋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脏东西。”

      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了一点,才打开门走出去。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穹景昼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家居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腰线。
      “……”
      白林立刻别开脸,转身就往玄关走。
      “我该回家了。”他手忙脚乱地换鞋,连盒子都差点忘了拿。
      穹景昼走过来,皱着眉看他,“我又哪里惹你不舒服了?”
      “没有,”白林不敢看他,拉开门就往外走,“谢谢你,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跑到了公交车站,站在太阳底下才停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

      暑假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开学前一天晚上,白林做了一个梦。

      梦很模糊,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些碎片——哗哗的水声,很近的呼吸,有人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脸,却熟悉得让他心慌。

      那个人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体温,近到呼吸扑在他的脸上。他想退,却退不了,身后是冰冷的墙。他想看清那张脸,可水汽模糊了一切,只有那种滚烫的感觉,还有乱到不得了的心跳。

      对方伸出手,梦里的他,没有躲开。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那道熟悉的、细细的线。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千米。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梦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闷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回忆,可越不敢,梦里的画面越清晰,那种靠近,那个没有躲开的自己。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不是。”他对着黑暗,声音抖得厉害,“不是的。”
      他不是那种人,他没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他只是把穹景昼当朋友,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他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转得他头晕,转得他反胃。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冲在他的手上,冲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冲掉什么,只是觉得浑身都脏,怎么都洗不掉。
      水哗哗地流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了一条死死的线,眼神里全是厌恶。
      那种强烈的、令人反胃的厌恶,涌了上来。
      不是厌恶穹景昼,从来都不是。
      是厌恶他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穹景昼。

      为什么是这么多年里,那个在学校里唯一对他好的人,唯一把他当回事的人,唯一在他被人嘲笑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的人。那个把他从无边黑暗里拉出来的人,那个走了半年还会记得他随口说的一句话的人,那个干净的、像光一样在镜头前闪耀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一拳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瓷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剧痛从指节传来,鲜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混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洗手池里,晕开小小的红圈。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一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第二天开学,见到穹景昼的时候,阳光很好。

      穹景昼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鸭舌帽压得很低,手插在兜里,看见他立刻笑了起来。

      “早啊,昨天睡得好吗?别臭脸了,新学期新气象。”

      白林没说话,一步步走上前。

      穹景昼很快注意到了他的手,指节上有新的伤口,刚刚结痂。他立刻托起了白林的手腕,语气欠欠的:“又怎么回事?跟人打架啦?”
      白林的视线落在穹景昼的手上。那双手温暖干净,手指修长,线条流畅,是常年保养得很好的手。
      而这样好看的一双手,他在梦里,居然毫无忌惮地牵着,甚至十指相扣。
      他不敢再想下去,想立刻消失在这里。

      阳光从穹景昼的背后照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给他身后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环。那层光很暖,很亮,亮得白林的眼睛有点发酸。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光,是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之后,第一次照进来的光。
      他猛地抽回手,拉开了那道熟悉的距离。
      “没有,摔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抗拒。
      穹景昼看着他,没再追问,也没再往前凑。
      他们并排往学校里走,肩膀之间,依旧隔着那半步的距离,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白林终于发现,自己每一次靠近,都想靠得更近。每一次并肩,都想让那半步彻底消失。每一次看见他笑,都想让那个笑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而这些念头,每一个,都在反复地告诉他:你是脏的。
      穹景昼是光,是救他的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该被玷污的存在。
      而他享受着光的温暖,心里却想着要把这束光,拉进和他一样的黑暗里。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白林低着头,看着脚下两道影子,永远隔着那半步,碰不到一起。

      那半步的距离,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

      那天晚上,白林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噩梦。

      梦里很冷,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听见穹景昼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
      “白林——白林——”
      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也没有逗他时的笑意,只有满满的恐惧。
      穹景昼脸色惨白,手伸在半空,像要抓住什么,身后是无尽的、翻涌的黑暗。
      白林想问他怎么了,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别怕。
      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瞬间,他忽然看清了,穹景昼的眼睛在看着他。
      穹景昼的害怕,他的惊慌,全都是因为他。
      他拼命地想解释,想证明自己没有恶意,想让那张脸别那么惊慌。
      可最后从嘴里挤出来的,只有一段支离破碎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

      “谢…%你……&明……”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睡过的床单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梦里穹景昼惊慌的脸,还有那句支离破碎的话。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拼凑着,却什么都拼不出来。

      “谢…%你……&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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