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热搜 明明错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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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时候，白林的腿还是软的。
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最好再卧床休息两天。可他还是在早自习铃响之前，踏进了校门。
他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不来。他怕自己一消失，那些流言就会在人群里发酵，把他和穹景昼的名字死死缠在一起，当成最不堪的谈资。
可是他来了也没什么用，他能做的太少了。
走廊里有人看见他，目光便黏在他身上，一路跟着他移动。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后背。
穹景昼没有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芳发来的消息。
【他今天还要拍摄，你先别想太多。】
白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别想太多。”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轻得可笑，像他过去半年发给穹景昼的那些“嗯”“好”“早点睡”，轻飘飘的，什么重量都没有。
他很后悔自己那么敷衍穹景昼，可已经晚了。
他把手机按灭，狠狠塞进口袋。
走廊里的议论声忽大忽小，他一靠近，那些声音就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像看一件被展览过的展品。
一个爱起哄的男生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狰狞地排列着：
【某顶流明星同校学生打人送医】
【校园冲突视频流出，疑似情感纠纷】
【仗明星撑腰肆意霸凌，校风何在】
白林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没看完，只轻轻推了回去：“拿走。”
那人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就是给你看看……”
白林没再理他。他走回班级，抽出课本，握着笔写题。可眼前的纸页上，字全都在晃，虚浮得像泡沫，一个也写不进去。
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站在门口叫他。
“白林，出来一下。”
走廊里静得可怕，每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清晰，踩在地上，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口。
班主任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叹了口气：
“你妈来了，对方家长也在，去办公室。”
白林的心口猛地一沉。
“嗯。”
他跟在后面，脚步声单调又绝望。
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挑事的男生和他的父母坐在对面，满脸兴师问罪；王子逸、周远、李璐坐在一侧，他的母亲也在。
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像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凝成了额外的骨骼。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对方母亲立刻抢话，声音尖利：
“老师，我们家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脸现在还肿着，这就是校园暴力！”
“就是！”男人跟着附和，“你们学校也该管管歪风邪气，一天到晚传些乱七八糟的，孩子能不学坏吗？”
白林母亲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她在等，等他们把所有脏水都泼完。
班主任看向白林：“你先说，为什么动手？”
白林垂着眼，指尖抠着桌沿，什么都没说。
对方家长立刻抓住把柄：“看！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就是霸凌！”
就在这时，李璐抬起头，把手机轻轻往前一推：“老师，我这里有录音。”
办公室瞬间安静。
对方母亲脸色骤变：“你敢偷录我儿子？！”
李璐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录的是你儿子说的话。”
不等班主任阻拦，她直接开到最大音量，按下了播放。
风声很大，可那些肮脏的话却清晰得刺耳：
“谁上谁下，爽不爽”
“他不行”
“玩玩而已，多的是人”
一句一句，像冰碴子刮过办公室。
对方家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难堪到极致。
男生伸手要抢手机，被李璐躲开，周远和王子逸立刻起身挡在前面。
“够了！停下！”班主任脸色铁青。
短暂的死寂后，对方家长立刻改口撒泼：
“孩子开玩笑！闹着玩而已！你们至于动手打人吗？打人就是错！我们要处分！要道歉！要赔偿！”
白林母亲终于开口：“开玩笑？你们管这叫开玩笑？”
“那你儿子也打人了！”对方蛮不讲理。
白林母亲点了点头：“医药费，我们出。道歉，我和我儿子都会道。”
白林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母亲没有看他，只盯着对面，一字一句：
“但别想把所有错，都扣在我儿子头上。”
“你们孩子说的话，是你们教的吗？”
“你们可以说他冲动，但别说他——无缘无故。”
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
班主任连忙打圆场，定下处理结果：双方写检讨，接受纪律处分，学校联系平台下架视频，网络谣言统一处理。
王子逸猛地开口，压着火气：“老师，偷拍视频传播的人，也必须查！”
李璐收起手机，轻声补了一句：“录音我会交给学校，需要的话，我随时作证。”
全程沉默的白林，终于开了口：“我动手不对，我道歉，接受处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对面那对父母：“但我不接受，他们那样说别人。”
散会时，对方家长还不甘心，被班主任拦了回去。
白林母亲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把僵硬的骨架一节节撑起。
她看向对方，只留下一句话：
“我们让步，是不想闹大，不是我们理亏。”
说完，她牵住白林的手腕，掌心用力，带着他走出办公室。他的手腕被她攥得发烫，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
王芳早就料到对方家长会借机发难，她已经在校长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烟灰缸里的烟蒂积了小半缸，她平时极少抽烟，今天却一根接一根。
她把李璐的录音完整放了三遍，把白林昨晚的应激障碍诊断证明拍在桌上，跟校长掰扯：“孩子是受害者，不是施暴者。通报批评可以，是他动手在先，但停课、记过，绝对不行。”
“他才初三，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候，这个污点跟着孩子一辈子，您忍心？”
“网络上的舆论，我来压。学校也应是育人为本，不能再往孩子身上踩一脚。他很敏感，我怕他……想不开。”
白林本就是连续三年的全校断层第一，竞赛奖项又有好几个。校长松口只做全校通报批评，不记入学籍档案，不停课，不剥夺评优资格。
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浅浅叹了口气。
因为这只是开始。
——
通报批评的消息，在第三节课炸开了。
学生会内部通知被截图，短短几分钟，传遍整个学校。
王子逸正趴在桌上补觉，手机一震，他随手点开，看清内容的瞬间，猛地弹坐起来。
“我操！”
他骂得太响，全班齐刷刷看过来。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顿住，低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关于给予白林同学全校通报批评的决定】
周远正巧来一班找王子逸和李璐。
他走过来，眼睛扫过屏幕，一言不发。
他把手机拿起，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转身望着窗外，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
李璐一看见他俩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她接过手机，看完也没说话，只是走到走廊拐角，靠在墙上攥着自己的手机。
她想去找主任，想再拿出录音，想为白林争一句公道。
可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无力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王子逸看着她垂着头的样子，咬着牙把人叫了回来，三个人挤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头挨着头围在一起。
他点开微博，热搜词条明晃晃地挂在那里，点进去全是断章取义的视频和不堪入目的评论，他越看火气越往上涌，手指要把屏幕戳烂了：“这群煞笔！全他妈在造谣！视频剪得连亲妈都不认了，也敢张嘴就来校园霸凌？！”
他越骂越凶，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俩真的怎么样了，关这群狗东西屁事？吃他家大米了？用得着他们在这儿阴阳怪气、满嘴喷粪？”
李璐看着屏幕里不断刷新的恶毒评论，轻轻拉了拉情绪激动的王子逸：“算了，骂也没用。热搜这东西就这样，没人在意真相是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我们手里有完整的录音，他们不想听，也不会信。”
旁边的周远始终没说话，他垂着眼，看着屏幕里那些“同性恋恶心”“带坏风气”的评论，他不知道穹景昼到底喜不喜欢白林，但那些话像针一样，不仅扎在白林身上，也扎在他身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叹了口气，后背慢慢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消防通道里，谁都没再说话，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三张同样无力的脸，和屏幕里那些翻涌不止的恶意。
还是王子逸先咬着牙锁了屏，把眼底的火气压下去：“走，先回班。这事别跟白林提，他本来就够难受的了，再看见这些东西，指不定要怎么样。”
李璐和王子逸一前一后走回了一班教室，周远留在消防通道里调整心情。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半同学都去了操场或者小卖部，剩下的人也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只是有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往白林身上飘。
白林坐在座位上，透着一股孤冷的疲惫。他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意识已经飞走了。
王子逸深吸了口气，故意用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发什么呆呢？老班留的那道压轴题，你都解不出来了？”
白林闻声抬了抬头，眼底没什么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嗨！多大点事。”王子逸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通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谁都知道前因后果，没人会真拿这个当回事。”
李璐也走了过来，把手里刚买来的软糖轻轻放在他桌角：“王子逸说得对，录音我们都留着，不是你的错。”
前排几个女生也悄悄转了过来，其中一个平时和白林一起在学生会做事的女生开口附和：“对啊，我们都知道是那几个人先嘴贱的，换谁都忍不了。通报就通报，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旁边一个男生也跟着点头，压低了声音，“那群货就是欠揍，换我我打得比你还狠。”
后排又响起声音：“谁不知道学校是煞笔，全校第一都敢招惹，真当回事你就输了。”
之前那些偷偷议论、眼神躲闪的同学，此刻也纷纷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小声安慰着，没人再提那些不好听的闲话，也没人提网上的风波，只围着他，用自己的方式递上一点暖意。
原来之前偷偷看他的人是在想办法安慰他。
白林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听着一句句安慰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上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所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眼底的疲惫也没散去，可原本绷得死紧的肩线，却悄悄松了一点点。
只是他还不知道，那纸通报批评之外，还有一场更汹涌的恶意，正在网络上翻涌着，等着他撞上去。
——
消息，也传到了片场。
穹景昼刚拍完一条雨戏，浑身湿透地坐在折叠椅上，助理刚递过毛巾和水，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王子逸发来的截图。
他低头，只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僵住了。
【全校通报批评】【白林】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狠狠烫进他眼底。他用力一捏，冰凉的水从瓶口喷涌而出，流满手心，顺着手腕浸透了裤腿。
指尖不受控地抖着，点开了那个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社交平台。热搜词条明晃晃地挂在前排，#穹景昼 校园早恋# #顶流艺人带坏未成年# #校园暴力明星撑腰#，一个比一个刺眼。
他点进去，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眼里——骂他私生活混乱，骂他同性恋恶心，骂他带坏校园风气。更有甚者，把所有脏水都泼在白林身上，说他倒贴、疯魔、为了明星打架霸凌同学。
可他看着那些恶毒的话，心里竟掀不起半分对自己星途的在意。
首先他和白林并不是那种关系。
再说了，这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身份，对他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父母家底殷实，他不过是刚好长了张吃这碗饭的脸，又有几分天赋，权当是个兴趣爱好。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摆渡人，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警告“角色设定不能变”，还有那个狗屁神明在潜意识里影响他的行动。他早就扔下这堆烂摊子，第一时间冲回白林身边了。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顶流的位置，不在乎什么品牌代言，不在乎全网是夸是骂。他从始至终，唯一在乎的，只有白林。
是他亲手把白林护在了心尖上，却又亲手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被全校通报，被全网辱骂，被那些肮脏的恶意裹着往下拖。
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喊他：“景昼，下一场准备了，导演在催了……”
他像没听见。
他坐在那里，手气地发抖、水瓶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剩下的水洒了一地。
他也明白，这次确实闹大了。
——
此时王芳刚回到办公室，公关团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王姐，压不住啊！词条一直在升，视频全平台都在传，我们删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还有营销号在带节奏，往景昼私生活上引！”
王芳捏了捏眉心：“法务部呢？发律师函，所有造谣、传播剪辑视频的账号，全告。平台那边我亲自对接。黑词条先撤，不管花多少钱，必须压下去。”
挂了公关的电话，品牌方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合作的顶奢品牌方质疑艺人形象风险，要求立刻给出声明和解决方案；几个待签的代言直接暂停了合作流程；还有两个正在拍摄的品牌方，语气强硬地要求删减穹景昼的镜头，甚至提出了解约。
她坐在办公桌前，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从下午到深夜，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口，语气从耐心解释到据理力争，最后嗓子都哑了，才勉强稳住了几个核心品牌方。
窗外的天黑透了，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穹景昼 校园早恋# 的词条还在缓慢爬升，公关团队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进度汇报，却始终挡不住舆论的发酵。她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带了穹景昼这么多年，看着他从籍籍无名走到顶流，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却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她能稳住品牌方，能压住一部分舆论，能保住穹景昼的星途，能替白林争来学校的让步，却挡不住那些藏在屏幕背后的恶意，也止不住两个孩子心里的疼痛。
手机又震了，是王子逸发来的通报批评截图。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照看好白林”，便把手机按了静音，扔在了桌上。
王芳看向办公桌上摆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他们笑得很开心，她的眼泪却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