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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殊 明明说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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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穹景昼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教室还浸在清晨的睡意里,窗帘半掩着,晨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把讲台前的一小块地面晒得发亮,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他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捏着课本页角反复捻动,字都认识,可一行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一会见了面,要不要说声“早”?要是白林不理,自己能不能装作无所谓?
纸张被他捻得发皱发响,翻书的手猛地一顿,纸边锋利,猝不及防在指腹划开一道细口,沁出一点血珠。他嘶了一声,眼尾却不受控地往后排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林走路向来没什么声音,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指尖捏着笔,和往常没半点差别,仿佛昨天放学那句轻轻的“明天见”,从来没说出口过。
穹景昼的后背瞬间绷直了,指尖的刺痛都变得模糊。他狠狠一翻书页,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脸,用余光继续往那边瞥。
白林落在纸上的笔尖,顿了一瞬,短得像他看花了眼。下一秒,笔尖又匀速动了起来。
“咳咳。”
穹景昼清了清嗓子,刚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句“早”,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小昼。”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静了大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门口聚。
穹景昼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女人。
明明是盛夏,她却披着一件深咖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往那里一站,就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垂手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穹景昼站了起来。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早就塞进了他的脑子里——王芳,国民级演员,也是他现在的经纪人、法定监护人,一家经纪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
女人朝他招了招手,笑意温柔:“过来一下。”
穹景昼走过去,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他刚走到门口,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真的是王芳!我妈超喜欢她!”
“她居然亲自来接他!”
穹景昼跟着王芳走到走廊尽头,直到那些声音被墙壁彻底隔开,耳朵里那股嗡嗡的响,才终于消停了点。
王芳抬手,把他的校服领口理了理,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熟稔又温柔:“导演那边临时加了条补拍,跟你老师打过招呼了,请假条也给你带来了。”
她把纸递过来,目光落在他指腹那道细小的伤口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怎么弄的?”
“没事,”穹景昼把手指下意识藏到身后,“翻书不小心划到的。”
王芳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回头让助理给你拿创可贴。”
穹景昼签好名字,王芳接过请假条,顺手帮他把笔帽扣好:“进去拿书包,顺便跟同学说一声,别让大家担心。”
穹景昼点点头,推门回了教室。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没人会真的担心,只会有铺天盖地的好奇和羡慕。
果然,他刚踏进门,问题就像弹珠一样砸过来,一颗接一颗,躲都躲不开。他一边含糊地应付着,一边往座位挪动,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牢牢锁在后排那个身影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解释,但不是给这些围着他的人听的。
他想对白林说。
可白林没有抬头,他还在写字,仿佛这一切的热闹,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穹景昼心口那股落差来得猝不及防。他明明知道白林就是这样的人,不爱凑热闹,不爱管闲事,可他刚才,真的一直在等白林抬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压过了周围的喧闹:“白林,我今天上午——”
白林的笔尖,骤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穹景昼一眼。穹景昼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下唇极轻地抿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要说些什么。
可教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景昼!王阿姨在门口催你啦!快点快点!”
白林眼里那点刚露出来的情绪,瞬间被按了下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像在履行职责:“下午回来,记得把今天的课堂任务补了。”
啧,是我看错了,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林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可眉头却微微皱着,指尖把书页捏得发皱。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外。车里开着冷气,凉意瞬间裹住了他,把他从刚才的氛围里,硬生生抽了出来。
王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一上车,就要跟我喊叫导演有多烦人了。”
穹景昼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什么,有点累。”
王芳没再追问,只把一个保温瓶递给他:“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一会儿喊台词,别嗓子哑了,又要闹脾气。”
穹景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感觉。
他忽然想起白林说的那句“把你当同学,就好”。可今天这一趟,又清清楚楚地提醒了他:他这辈子,大概都做不了真正的普通同学。
“下午还回学校吗?”王芳又问,语气很轻,“其实不用赶的,回头补补就行,我已经跟老师打好招呼了。”
“要回。”穹景昼没有半点犹豫,。
“这么爱学习?”王芳笑了,眼里带着点讶异,“你以前一提到学校就发火。”
穹景昼指尖抠着保温瓶的瓶盖:“我答应同学了。”
王芳没追问那个同学是谁,只看着他笑了笑:“行,我们小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就好。”
——
片场比教室吵一百倍。
灯架、反光板、导演的喊话声、助理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穹景昼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粉扑在脸上轻轻拍着,一层一层,像把他重新涂回一个明星该有的样子。
“景昼,笑得自然点。”导演在镜头后面喊,“就平时那种,干干净净的feel,对!”
穹景昼对着镜头,笑得标准,完美,眼尾弯起,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和他过去几年里,在无数个镜头前做过的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真心的笑。
镜头对准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的白林抬头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像有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卡!”导演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景昼,状态不对!眼神散了!再来一条!注意力集中!”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姿势,台词顺着舌尖流出来,字正腔圆:“我以后每天都会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句台词滑稽得可笑。认真这个词,居然已经成为了拍摄的道具。
补拍一直拖到中午才结束。
剧组的盒饭油腻得很,菜色看着丰盛,却没什么味道。穹景昼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吐了吐舌头,坐在凳子上晃着悬空的双脚,盯着饭盒里的米饭出神。
王芳坐到他旁边,把筷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再吃点,下午还要回学校,别饿肚子,回头又胃疼。”
他“嗯”了一声,咬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他忽然想起白林那个旧旧的不锈钢饭盒,想起那几片煮得发黄的卷心菜,还有那两片煎得边缘发硬的火腿。
这下好了,饭彻底咽不下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白林发一句“我下午回去”,可指尖刚碰到屏幕,才反应过来,他连白林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就算有,白林大概率也不会回……白林甚至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手机。
终于拍完了最后一条。
车送他回学校的时候,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轻飘飘的。
他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班主任回头看见他,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一瞬间,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好奇、羡慕,还有说不清的打量。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他居然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他直接请假回家了。”
“拍的什么啊?上不上电视?到时候我们能看吗?”
穹景昼没应声,拿出作业本,按班主任递给他的课堂任务单开始补。
单子上的字是白林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连题号都标得清清楚楚,重点内容还特意用横线划了出来。
下课铃终于响了。
有人围过来问拍摄的细节,穹景昼敷衍了几句,趁乱把那张任务单折了又折,紧紧攥在手心里,纸边都被汗浸湿了。他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地往后排飞。
白林站起来了,他把收齐的作业册夹在腋下,垂着眼准备往办公室走,像没看见他一样。
穹景昼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声音比脑子快一步:“白林。”
白林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向穹景昼,眼神还是没什么波澜。
“什么事?”白林语气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同学。
穹景昼喉咙有点发干,捏着笔的手紧了紧:“谢谢你,帮我写任务单。”
白林“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该做的。”
这家伙怎么这么别扭!?
穹景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失落、还有说不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和我说话。”
他手里还捏着笔,捏得指节都泛白了。他知道这太像在发脾气,可他实在忍不住。他以为经过昨天那句“明天见”,他们之间至少该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白林的手猛地攥住了校服衣角,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别在教室里,跟我说这些。”
穹景昼顿了顿,心里的火消了点,只剩不解:“为什么?”
白林抬眼,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教室。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虽然各忙各的,可耳朵都竖得老高,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会被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穹景昼往前凑了半步。
白林盯着他,眼神里那点藏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藏不住了。那是着急,急着要把自己和穹景昼彻底切割开,急着要把他推远。
“听见了,他们就会说。”白林的声音更小了,“说你……是不是被我缠上了。”
穹景昼把笔“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吓了周围的人一跳:“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你不在意,他们在意。”白林说得更快了,胸口微微起伏,“你不在意,我也——”他硬生生把后半句掐掉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穹景昼挑了挑眉毛,他把声音放软了点:“所以你就故意冷我么?连句早都不肯说。”
“不是。”白林皱着眉,手把衣角扯得变了形,“我是提醒你,别浪费时间。”
“浪费在你身上?”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在心里捏了自己大腿根一下,本不想这么说话的,却还是脱口而出。
白林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反正你别管我的事。”
“我没——”穹景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忽然有点无奈,揉了揉眉心:“那你在意过自己么?”
白林怔在原地,所有小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没料到穹景昼会问得这么直接,也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
教室里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额前那几根白发轻轻晃了晃。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纱,把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挡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穹景昼以为他会直接转身走掉。但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想。”
“不想什么?”穹景昼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白林抬起眼眸,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想你和我……被绑在一起。”他顿了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补上后半句,“也不想……你哪天突然离开了,然后我——”
白林猛地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把腋下的作业册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盾牌。
“……没什么。”他别开脸,不去看穹景昼的眼睛,“任务按单子补,明天早上我检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半秒,肩膀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穹景昼站在原地,那张被他攥了一节课的任务单,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坐回座位,把皱掉的纸一点点抚平,指尖反复蹭过白林的字迹。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穹景昼握着笔写得很快,可写着写着,笔尖总会莫名地停一下。
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班主任从办公室回来,敲了敲他的桌子:“景昼,还没走啊?”
“老师好,我要把今天的任务补完。”穹景昼抬起头,扯出一个标准的笑。
“好孩子。对了,明天学校收儿童节活动费,每人八十,别忘了带。”
穹景昼使劲点了点头。
班主任又补了一句:“费用是白林统一收,你们学习委员挺忙的,班里事多,我看你和他关系好,多帮帮他。”
关系好?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一起上了体育课,甚至刚才还闹得不愉快,这叫关系好?
“啊哈哈……好的老师。”
班主任像忽然想起什么,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茶:“你愿意跟白林走近挺好的,以前也有个孩子跟他玩得还行。”
穹景昼抠着笔袋上的金属片:“哦,后来呢?”
“后来转学了。”班主任摆摆手,“班里同学嘴碎,你也知道白林比较特别,那孩子和他走得近,总被说闲话。家长嫌麻烦,就给孩子办了转学。小孩子嘛,过阵子就好了。”
穹景昼心里的火,瞬间窜了上来,牙都咬得痒痒的。
我……靠?
什么叫过阵子就好了?
这分明就是霸凌!
特别又是什么意思?!
他马上就要发作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把那股火气压得死死的,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他没再应声,只垂着眼,认真地捋着书包带上的褶皱。捋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换了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老师,我有点害怕……我跟白林走得近,班里已经有不少闲话了。”
班主任脸上的笑立刻堆了起来:“别害怕啊,没事的,你——”
“您说白林特别。”穹景昼打断了他,把手缩进校服袖口,只露出一点点泛红的指尖,“我其实也很特别,要是他们总说我,让王阿姨知道了……我怕给您和学校添麻烦。”
班主任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穹景昼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背挺得很直:“但老师您放心,我知道您忙,没时间管这些事,我一定会多帮帮他。”
他收拾好书包,和班主任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留下班主任愣在原地,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过阵子就好了?
好个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很轻的纸张摩擦声。
他停住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教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灯还亮着。透过门缝,他能看见一截白色的发顶。
白林站在办公桌旁,正把一叠表格按顺序整理好。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动作细得像要把每一个折角都对齐,每一页纸都铺平。
穹景昼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敲门,转身走远了。
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白林才像卸了力一般,缓缓抬起头。他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愣了几秒,手里的表格散了两张,他都没察觉。
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长廊空荡荡的,只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靠在门框上,心里有些说不明白的后悔。他刚刚其实想抬头,想说话。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马路上,斑马线在灯光下,像一条苍白的带子,横在车水马龙里。
穹景昼停在斑马线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风一吹,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只能在心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晚风,轻声说一句:
“……明天见。”
呵,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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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世界状态:角色异常】
【状态:原主情感、记忆、人格已完成100%同步传输】
【备注:穹羽穹景昼人格融合异常】
【已申请人格覆盖:未得到神明回应】
【世界重置申请:否】
【世界销毁申请:否】
【当前状况未在穿越协议条款内,无法判定惩罚标准,神明未回应,事件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