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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军训 白神和昼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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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吃完橘子罐头，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又慢慢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客厅灯还亮着，二楼连廊安安静静，整栋房子大得有点不真实。
白林最后又去了地下室。
泳池旁边那两张藤椅并排靠得不远，白林走过去坐下，身上还带着一点刚才哭过之后的疲惫，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点开了相机。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翻转了镜头，前置摄像头里瞬间映出了自己的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整张脸崩得死死的，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他就这么僵着脊背，对着镜头按了快门，画面里的少年坐在藤椅上，身后是泛着柔蓝光泽的泳池，脊背挺得笔直。
他拍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低声骂了一句。
他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结果听着空调低低的嗡鸣和池水轻轻晃动的声响混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连意识都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梦里的地下室顶灯只亮了最远的那一盏，空气里闷着浓重的潮气。白林站在泳池边，想转身往出口跑，脚下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缠在原地。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不紧不慢地，一点点朝他靠近。
白林拼命想回头，脖子却像被焊死了一样，动弹不得。下一秒，一道带着凉意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线落了下来：“白林，我就喜欢你这副嘴硬的样子。”
那声音太像穹景昼了。
一样的尾调，一样的漫不经心，连咬字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可又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穹景昼。
身后的人顺着他的脊背贴了上来，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住他的后背：“但是我想知道，你除了嘴硬，有没有什么更硬的地方。”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
暖黄的灯光裹着整个地下室，半点没有梦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潮闷。
他眼神放空愣了好几秒，才一点点把涣散的意识拽回来，可耳边还在反复回响着那句低语，那个和穹景昼一模一样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结果一偏头，就撞进了穹景昼带着笑意的视线里。他就坐在旁边那张并排的藤椅上，腿随意地伸着，捏着一瓶刚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显然已经坐在这儿好一会儿了。
白林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条羊绒薄毯，是穹景昼常用的那款。
“你可算醒了，我都要等睡着了。”穹景昼伸了个懒腰，率先开了口。
白林的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我起来发现你房间门开着，人没影，差点以为你连夜拎包跑路了。”穹景昼把手里的冰水递过去，“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才看见你窝在这儿睡着了，也不知道盖点东西。”
白林伸手接过水，冰凉的瓶身碰到发烫的指尖，他下意识打了个轻颤。
穹景昼站起身，顺手把一套军训服扔到他腿上：“行了，别魂不守舍的了，今天军训，赶紧起来收拾。”
白林被那套迷彩服砸了个正着，混沌的脑子这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可他一想到梦里那句贴着耳边的露骨挑逗，和穹景昼分毫不差的声线，脸上的温度就一点一点往上窜。
而且少年的身体精力正旺。
他僵坐在藤椅上，指尖死死攥着那套军训服，半天没动。
穹景昼站在原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弯腰凑近了些：“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林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偏过脸，不敢跟穹景昼对视，声音硬邦邦的：“你先出去。”
穹景昼本来还想追问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盯着他抿紧的嘴唇看了两秒，随即轻咳了一声，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哦，那什么，”他装得一本正经，“我先上去，上个厕所。你赶紧上去收拾，别磨磨蹭蹭的。”
话音刚落，他居然真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连地下室的门都忘了带。
白林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耳尖的热度非但没退，反倒一路烧到了后颈。
好在地下室安安静静的，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缓过那股窘迫劲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那套军训服起身，快步上了楼。
他先冲进洗手间，用冰凉的水扑了两把脸，镜子里的少年脸还泛着红，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的躁动。他闭了闭眼，把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狠狠甩开，快速洗漱完，才拿起放在床上的军训服换上。
衣服的尺码刚刚好，连腰带都提前打好了合适的孔。硬挺的迷彩布料贴在身上，衬得他脊背更直，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利落的少年气。
等白林收拾妥当，下楼走到餐厅的时候，穹景昼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正低头划着手机，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两份刚做好的早餐，全是他吃惯了的口味。
穹景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可以啊白班长，这身一穿，还挺像那么回事。”
白林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接他这句贫嘴。
穹景昼也没再继续逗他，只把面前那杯温到刚好入口的牛奶推了推：“快吃，等会儿迟到，我感觉段汶那性格能把你念一天。”
这话一出，白林总算有了点实感，低低“嗯”了一声，握着筷子开始吃早饭。
等两人一起出门坐上了车，白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规整的军训迷彩，又转头扫了眼身边的人——穹景昼今天压根就没碰军训服。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配同色系的休闲长裤，棒球帽往头上一扣，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军训半点不沾边。
白林皱着眉问：“你怎么不换衣服？”
穹景昼正靠在车窗边刷手机，闻言抬了抬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换什么？”
“今天不是军训开训？”
“是啊。”穹景昼慢悠悠按灭了手机屏幕，“但我一个大明星，参加什么军训？我怕晒黑，影响上镜。”
白林：“……”
穹景昼看他一脸无语的表情，笑得更明显了，伸手敲了敲车窗：“跟学校打过招呼了，特许我当气氛组，懂不懂？”
白林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就你事多。”
车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暖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白林笔挺的迷彩服上。二中熟悉的校门，已经在前方的晨光里，越来越近了。
——
今天是军训开训第一天，校门口比平时热闹了不止十倍。
白林刚踏进校门，一眼就看见了二十一班的队伍，最前排高高举着班牌，段汶正站在队伍前头，扯着嗓子调排面。
她比穹景昼还矮了快一头，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一张娃娃脸圆乎乎的，看着就是个可爱的文静小姑娘。可偏偏袖子一挽，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瞬间就出来了，一手拽着后排溜号的男生归队，一手比划着调整前后间距，动作干脆利落，活像个天生镇场子的司令。
她眼尖得很，远远就看见了白林，立刻冲这边使劲招手：“班长！快点！郑老师刚才还在找你！”
白林应了一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穹景昼。
他单手插在连帽外套的口袋里，准备去教学楼，隔着闹哄哄的人潮冲他招了招手：“去吧，白班长，别给咱二十一班丢脸。”
白林“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往队伍那边走。
段汶一看他过来，立刻把班牌塞给他，瞄了眼那边的穹景昼，一脸藏不住的八卦：“所以，咱们班那位大明星，今天真不跟我们一起晒？”
白林点点头：“学校给了特殊安排。”
段汶笑了：“懂了懂了。大明星的脸，那可是金贵饭碗，晒不得晒不得。”
白林：“……”
还没等他接话，班主任郑乐就踩着细高跟，拎着个登记板从旁边走了过来，顺嘴就接了：“人家是我特批的专属气氛组，主要负责提升咱们班整体精神面貌，跟你们不一样。”
前排几个听见的男生瞬间就炸了，嗷嗷起哄：
“郑老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们也想当气氛组！”
“老师我也有特殊情况！我怕晒黑影响我高中找对象！”
郑乐懒得跟这帮皮猴贫，抬手拍了拍白林手里的班牌，脸色正了几分：“班长，站挺直了，等会儿开训仪式你举着班牌站最前面，也帮段汶盯着点队伍。”
“知道了。”白林点头应下。
郑乐又转头看向段汶：“体委也打起精神，等会儿教官来了，你帮着点人数，报个缺席，别出岔子。”
“收到！”段汶敬了个礼。
郑乐被她逗笑了，摇着头转身离开。
军训开始没过多久，大家的小腿和肩膀就开始发酸。太阳一点点往上升，白林站在最前排，耐力再好，额角还是慢慢出了汗。
他本来一直低着眼，注意力全放在口令上。直到某次稍息，他下意识抬头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树荫下，穹景昼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栏杆旁边站着。
他手里拿着瓶冰水，站姿懒懒散散的，偏偏一抬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白林目光过去的时候，他像早有预料似的，正好也看过来，还很轻地晃了下手里的水瓶。
白林心口一跳，原本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空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前排那个白头发的，别走神！”
教官突然一声喝，把白林一下拉了回来。
“是。”白林立刻站正。
旁边的段汶偏了下头，憋着笑低声道：“要不要这么明显啊班长。”
白林：“……”
——
上午第一轮站军姿刚结束，二十一班的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窝蜂往看台底下那点可怜的阴凉地冲。
白林刚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口，就听见身侧不远处，响起一道很平淡、却很清晰的声音。
“穹景昼，久仰大名。”
白林抬眼扫过去，说话的是刘奇。
他离闹哄哄的人群不远不近，说话时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得体。
穹景昼本来正和助理拎着两袋刚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冰水，往白林这边走，闻言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嗯，谢谢。”
刘奇点了点头，停顿了半秒，又开了口：“你之前拍的那部《归潮》，我看过。”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还在抢水打闹的几个男生，瞬间就消了音，一个个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偷偷往这边瞟。连段汶递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一副等着吃瓜的样子。
刘奇补充：“里面有个镜头，是你坐在旧码头的石墩上看着海。
“前面十几分钟都没一句台词，最后就只是回头，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个眼神，我觉得特别好。”
“那种……想留留不住，想走舍不得的感觉，特别到位。”
穹景昼停下了脚步。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个新认识的同学，认认真真地跟他提这么一个全片没半句台词、连特写都只有两秒、几乎没人会特意记住的边角镜头。
他看向刘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谢了，这个镜头我当时拍了快二十条，能有人记住，挺意外的。”
刘奇垂了下眼：“因为那下挺难演的。太用力会显得刻意，不用力又会空落，你那真实感刚好。”
段汶手里还攥着两瓶没递出去的矿泉水，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吧刘奇？你平时闷不吭声的，一开口直接专业影评人级别啊？”
刘奇很淡地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半个字，往旁边悄悄退了退，又缩回了树荫的边缘。
穹景昼倒是难得认真地多看了他两眼，笑着又道了声谢，真诚比刚才多了几分。
白林全程没说话，却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进了眼里。
他对刘奇的第一印象，不过是个安静、礼貌、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矜贵感的同学，现在才发现，这人看东西还挺细心。
白林比谁都清楚那个两秒的回头有多难拍。那时候穹景昼在海边的破码头蹲了快一个周，每天收工回来都顶着海风刮出来的红血丝，拉着他一遍一遍看回放，在视频电话里哑着嗓子问他，这个眼神对不对。
《归潮》他底下看了快十遍，那个镜头，是他觉得全片最戳人的地方。还记得自己当时也反复拉进度条，回看那段镜头穹景昼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记得这些细碎的、没人在意的细节，原来不是。
还没等他把这点莫名的酸涩压下去，面前的光影忽然暗了几分，一片阴影落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毒太阳。
白林一抬头，就看见了穹景昼带着笑意的眼眸。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手里拎着个鼓鼓的袋子，他掂了掂，里面的冰水瓶撞得叮当作响。
段汶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我靠？你还真来送冰水啊？我还以为你早上随口说说的！”
“说了是专属后勤，说到做到。”穹景昼先从袋子最里面摸出一瓶冰得最透的递到白林手里，然后才把整袋冰水往段汶怀里一塞，“辛苦一下，给咱们班分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办事靠谱的气氛组！”段汶转身就跳上旁边的台阶，扯着嗓子喊，“二十一班的都过来！咱们专属编外后勤部长送温暖了！别抢别挤！”
周围瞬间笑成一片，闹哄哄地围了过来。有人接过冰水就猛灌一口，爽得龇牙咧嘴，全班都在拍穹景昼马屁。
穹景昼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顺势往白林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站了一上午，头晕不晕？”
白林握着冰水瓶，摇了摇头：“不晕。”
“那把水喝完，记得慢点喝，”
白林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段汶在旁边分着水，余光把两人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默默给两人的进度条又悄悄加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