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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妻子争夺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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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往往源于对未知现象的误读和想象力的过度发挥。”
“想象力丰富是好事,前提是它能被约束在逻辑的框架内,而不是用来填补知识的空白。”
这只是羿颂随口的点评,并非针对莱顿个人。显然,他并没在意。
方淞砚闻言,也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没有加入讨论,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安栖,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目光。
而安栖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鹤昉。
那个男人也能轻易地看穿他,用一种温柔和理解接近他,但也试图引导他,掌控他。
那种无处不在的洞察力,与传说中无法被识别的恶灵,在某种意义上,都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鹤昉……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愈发觉得,鹤昉可能是很重要的人物,要是日后见不到了,可就麻烦了。
就在安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看来这里很热闹”
安栖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桌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合身的男士学院制服,身姿挺拔,气质清爽。
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安栖有些讶异。
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瓷先是对羿颂的方向礼貌颔首:“老师好,看见你在这里,我也来参与一下。”
羿颂挑了挑眉,“请。”
黎瓷随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在安栖脸上停留的时间并不比其他人的长,只是恰到好处的打量。
“黎瓷!”莱顿立刻热情地招呼,“你来得正好!”
黎瓷微微颔首,很自然地在空位坐下,姿态从容:“听起来是个很经典的母题。完美模仿、没有弱点……”
“这种设定的背后,往往反映了人们对身份认同和信任危机的深层焦虑。”
方淞砚这时才淡淡开口,一针见血:“再经典的母题,缺乏实证支撑,也只是空想。”
黎瓷闻言,并不反驳,反而轻轻笑了笑:“确实。不过,空想有时也能为实证研究提供灵感,不是么?”
羿颂依旧闭目养神,似乎对这场逐渐偏离主题对话不置可否。
一个带着些许犹豫的声音,轻轻打断了所有的交谈。
“那个……”
安栖抬起头,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情况,只是被脑海里盘旋已久的问题驱使着,脱口而出:
“鹤昉……他在学校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羿颂的目光在安栖脸上停顿,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丝不明意味,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思绪,出现的不明所以。
包括这个时候的羿颂,眼神冷冽嘴角平直,完全不像传统意义上的老师,周身气质冷淡,睥睨的审视着。
“怎么了?”
安栖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见羿颂眼神锐利,他有点急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巧的脸上五官微微皱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偷偷摸摸地对着羿颂呲了呲牙,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别—问—了—!这个——很关键!
—会,可以,回头,和你说…!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些气音。那头柔软微卷的头发随着他这个小动作轻轻晃了晃,带出几分懵懂的稚气。
羿颂了然。
学者将他这副又怂又敢的模样尽收眼底,先是淡淡地瞥了安栖一眼,然后,在安栖紧张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闭上了眼睛。
甚至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什么意味的冷哼。
安栖:“………!”
臭学者!!
见羿颂不再追问,安栖立刻变脸,转回头看向桌上其他人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挠了挠脸颊。
莱顿看着,眨了眨眼。他犹豫了一下,在头上比比划划:“鹤昉?是说那个蓝色头发、特别神秘的男人吗?”
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对他不怎么熟诶,好像只在开学典礼或者什么大型比赛致辞上远远见过几次。名字还对了好久才记住......感觉很厉害,但离我们太远了。”他实话实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很自然地看向黎瓷,“这个你得问黎瓷吧?他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安栖带着求知欲的眼神,都转向了黎瓷。
黎瓷轻轻放下手中的餐具,银制刀叉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微微侧头看向安栖,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家兄的名字。”
原来是兄弟吗!?安栖眼睛都瞪圆了。
他的目光在安栖和羿颂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回到安栖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家兄确实很少在学校露面。毕竟作为家主,他要处理的事务远比教书育人复杂得多。”
黎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说起来,安栖同学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家兄才对。毕竟......”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以前总在家里见到你。”
“什么?!”这次是莱顿先惊呼出声,他瞪大眼睛在黎瓷和安栖之间来回看,“学弟你以前经常去鹤昉家?!”
安栖自己也完全懵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在记忆里搜寻,却只找到一片模糊的空白。他去过鹤昉家?还经常?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羿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环抱的手臂,眉头紧锁,那双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盯住黎瓷:“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黎瓷面对羿颂的质问,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他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红茶,语气平和:“就是字面意思啊。安栖同学以前经常来家里找家兄商议事情,有时候一待就是很久。”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安栖,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怎么现在突然对家兄这么好奇了?”黎瓷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程度,“是遇到了什么......需要向家兄汇报的特殊情况吗?”
安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黎瓷看着安栖张口结舌的模样,觉得这番试探似乎以无果为结束了。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恢复成那种平静的神情,直接问道:“所以,你到底想问家兄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提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如果真想找他,我现在可以带你和老师一起去家里。哥哥现在应该就在。”
……
在安栖的记忆里,那个时候他嘴巴张了又合,卡顿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毛绒绒的发丝似乎都因为过热而要蓬松地炸起来。
像个红色的暖炉在烧,方淞砚看着他头顶在冒热气。
最终,在安栖的语无伦次,莱顿的八卦阻断的失望声和避免更多人加入混乱的谈话,这场晚餐在羿颂的“吃饭时少说话方可防范于未然”中结束了。
信息量过大,安栖只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急需一个人静静……或者,只需要身边这个人就好。
夜幕初降,学院小径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安栖紧紧挨着羿颂,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晚风微凉,却吹不散他脸上未褪的热意和脑海里翻腾的混乱思绪。
回宿舍的小径被路灯晕染出暖黄色的光晕,四周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安栖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他紧紧挨着羿颂,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对方的衣袖。
走了好一段,安栖忽然停下脚步。
羿颂也随之停下,偏头看他。
安栖低着头,路灯在他柔软的发顶投下一圈光晕。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羿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而耐心,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要说吗?
说了之后,羿颂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疯了?还是......
可是,如果不说......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对自身来历的迷茫,还有对鹤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一团乱麻塞在他的胸腔里,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羿颂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羿颂的视线。
路灯下,他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神里却充满了挣扎后的坚定,小声地、清晰地唤道:“羿颂。”
“嗯。”羿颂应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看着安栖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给予回应:“想说什么,说吧。”
空气里静谧了良久。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可能不是这里的人。”
安栖深吸一口气,语速略快地开始坦白。
“我的记忆是乱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但我知道,在来到这个学院之前,我……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他艰难地寻找着措辞,眉头因为用力回想而紧紧皱着。
“鹤昉……我对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可具体发生过什么,我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他以前似乎……指引过我?或者说,安排过我做什么?但我真的想不起细节了……”
栗色头发的漂亮小鬼,只觉得眼前的人可以信任,说些换个人来绝对听不懂的话。
他抓紧了羿颂的袖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睫毛颤抖着,眨掉了上面因为紧张沾染的水珠:“我留意他,是因为……因为有个模糊的感觉,好像他知道我的来历,知道我怎么来的。”
“甚至……可能知道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他也许是我弄清楚自己是谁、以及……能不能回去的关键。”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颠三倒四却信息量巨大的话,忐忑地看向羿颂,却见学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蓝眸在路灯下像深沉的湖泊。
“我在听,”羿颂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继续。”
安栖愣了一下,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助:“没、没有啦?我知道的,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都是些感觉和碎片。”
就在这时,羿颂却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在安栖预料之外的问题:“那系统是什么?”
安栖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羿颂是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这些他自以为藏得很深的秘密全都看穿了?知道了多少?
巨大的震惊让安栖的大脑瞬间空白,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羿颂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磕巴:“你、你怎么……会知道?”
在羿颂平静的注视下,他只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用自己匮乏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解释起那个发布任务、引导他行动的“系统”,这个学院世界可能只是一个“副本数据空间”的猜测。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艰难地吐露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推测:“你……你可能……也是这个副本里的……数据……”
他说完,心脏砰砰直跳,紧紧盯着羿颂,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羿颂只是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打断安栖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叙述,只是耐心地听着,直到安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下。
一时间,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也正是在这时,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羿颂宿舍的门口。
然而,门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
那身熟悉的深蓝长袍在昏暗的廊下显得格外突兀。
灰蓝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垂落,发尾严谨地内扣,勾勒出流畅的颌线。
——确实是鹤昉的形貌。
然而,那人只是静默地立在门扉旁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得有些僵硬。
廊灯的光线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周身,在他脚边投下一片异常浓重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迫着人的呼吸。
羿颂的脚步无声地顿住。
安栖还愣了一下,但随即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直觉在脑中尖锐地鸣响——
不对。
不对。
那不是鹤昉。
这个人,感觉完全不对。
在安栖颤抖的瞳孔里,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动作间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那张脸,确实是鹤昉的脸——熟悉的眉眼轮廓,挺直的鼻梁。但就在这张脸上,一切感觉都错了。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鹤昉的眼眸是鎏金色的,总是带着悲悯或洞察的沉静。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翻涌着浑浊的、如同劣质油彩混合而成的暗色,粘稠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在蠕动、攒动,它们扭曲着,拼凑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和理智。
他的嘴角确实在向上勾起,形成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僵硬得如同用刻刀生生划出来,两边嘴角上扬的幅度分毫不差,完美得诡异。
这绝非鹤昉那内敛而隐含威严的神情,而是一种拙劣的、充满恶意的模仿。
“安栖……”
一个声音从那张扭曲的“笑脸”后传来。
声音更深处,似乎还混杂着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豸爬搔或骨骼摩擦的杂音,钻进耳膜,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