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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妻子争夺战     当 ...

  •   当意识再次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安栖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而是气味。

      一股浓重、甜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喉咙。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几乎化不开的黑暗。更加密闭的隔绝了一切光源的黑。

      这是哪里?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触感,不像床铺,更像某种石质或泥土的地面。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霉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安栖的心脏在死寂中疯狂跳动,咚咚地敲击着耳膜。他试图坐起身,四肢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记忆还停留在那间温暖的卧室……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黑暗的、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地方。

      他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花了点时间,才让过度惊悸的心脏稍缓,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他辨认出自己身处一个异常空旷的巨大空间。

      墙壁高耸,隐没在头顶的黑暗里,四周全是封死的石壁或某种冰冷材质,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门的东西。空气凝滞得可怕。

      唯一的特征,是正前方。那里有一个类似酒店前台或某种接待处的结构,但风格陈旧阴森。

      一段漆黑的走廊从那里向内延伸。走廊深处是更深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却散发着一种让安栖头皮发麻的、本能性的抗拒。他一点也不想靠近那里。

      ——靠近走廊入口的地面上,布满了大片大片已经发黑、却依然黏腻的拖拽状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他不敢往那边走。

      于是,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旁边的前台。那是一个大理石砌成的矮围墙,后面有张小桌子。

      围墙上,一个沾满暗红血渍的老式磁带盒格外刺眼。血迹呈溅射状。

      安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了那个冰冷的磁带盒。

      他转向那张小桌子,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桌面——上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落满灰尘。他的目光锁定了杂物中一个老式但结实的金属手电筒。除了这个手电筒和手里的磁带,他不敢碰任何东西。

      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他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静静地看着他,视线粘稠冰冷。

      他只能拼命回想羿颂平时那种万事不惊的淡漠神情,试图给自己一点虚假的镇定,但收效甚微。

      没有出口。他像只被困在玻璃箱里的飞蛾,只能盲目地扑腾。

      最终,他不得不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走廊。

      别无选择。安栖在心里反复默念“别怕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电筒。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他迈开虚软的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走廊挪去。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长,更曲折。

      不知走了多久,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锈蚀的铁门,进入了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

      房间里最显眼的,是一台巨大的、布满灰尘的老式显像管显示器,屏幕黑着。旁边有一个同样老旧的磁带播放设备,插口正对着他。

      安栖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的恶意。

      但他又能去哪里?退回去?那条布满血迹的走廊?还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干等?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深呼吸了数次,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然后,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沾血的磁带,塞进了播放设备的插口。

      “咔哒。”

      轻微的机械啮合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屏幕先是亮起一片雪花,发出滋啦的噪音。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雪花逐渐稳定,画面浮现——是一段色彩失真、充满噪点的古早玩具生产广告。

      欢快却因年代久远而变调的音乐响起,画面里是忙碌的流水线,穿着统一工装的女工们动作麻利地组装着五颜六色的玩偶。旁白用夸张的语调宣传着玩具的“安全”、“有趣”和“批量化生产的奇迹”。玩具被打包,装箱,运往商店。

      画面切换,一个典型的国外中产家庭客厅里,金发碧眼的母亲抱着一个同样金发的小女孩,女孩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崭新的、笑容固定的玩偶,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突然——

      声音戛然而止。

      欢快的音乐、旁白、家庭温馨的对话,全部消失了。

      但画面还在继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循环播放着:流水线机械地运转,玩偶一个个诞生,母亲和女儿的笑容定格、重复……

      就在这无声循环的画面中,新的声源被强行置入。

      首先是一声极其刺耳、非人的尖叫,短促而凄厉。

      紧接着,声音转换成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音质很差,断断续续,带着空旷的回音,像是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录制的。

      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但语调却异常平稳,他似乎在对着很多人讲话。

      “……玩具生产线非常成功……季度利润再创新高……为了表彰各位的付出……公司决定全员薪资上调至行业…………”

      录音里传来一些模糊的、似乎是欢呼或惊叹的背景音。

      男人的声音继续,依旧平稳:“并且……从即日起,所有通过最终考核的核心员工,将获得……终身雇佣保障。”

      背景音突然变了。欢呼声被惊疑、反对、抗议的声音取代,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激烈。

      然后——

      “砰!砰!砰!砰——!”

      密集的、震耳欲聋的枪声猛地炸响!

      突然出现了连续的、疯狂的扫射!录音里瞬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混乱,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桌椅翻倒碰撞的巨响、□□倒地的闷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人间地狱般的音浪。

      安栖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用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

      枪声持续了得有一分钟,才渐渐稀疏,停止。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录音背景里那些循环播放的、无声的玩具广告画面,显得愈发诡异。

      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他的语调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只是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压抑着扭曲的疯狂:

      “……现在,安静了,真好。”

      “其实,我一直对永生的秘术很感兴趣。”

      “长久的研究让我明白,□□终会腐朽。真正的永生,是让灵魂……脱离这具脆弱的皮囊。”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受害者的恐惧。

      “是的,接下来……各位请看。”

      “砰——!!!”

      录音里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所有枪声都更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更混乱、更绝望的尖叫和逃窜声,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这些声音与画面上依旧在无声循环的快乐玩具广告形成了地狱般的音画错位。

      磁带发出一声“滋啦”的怪响,播放结束了。

      屏幕上的雪花再次出现,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安栖自己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砰!

      一声现实中的、就在这个房间某处响起的、无比沉重的巨响,猛地炸开

      安栖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整个人僵在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十几秒……一分钟……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再没有任何声音。

      那声巨响之后再无动静。

      安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慌乱地扫射。

      什么都没有。电视关着,房间里看起来和他进来时一样。

      不,不一样。

      在手电光束扫过对面墙壁时,他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扇门。一扇之前绝对不存在的、黑漆漆的门洞。

      门内是更深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安栖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哪边?是退回去,还是走进这扇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同样不祥气息的门?

      他极度抗拒,哪一个选择都让他恐惧到骨髓里。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来时的走廊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缓慢。

      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并且,那声音在靠近。不疾不徐。

      安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犹豫!

      他从地上弹起,来不及思考,凭借求生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新打开的门冲了过去!他浑身发抖,一步也不敢停,踉跄着扑进了门内的黑暗。

      门后,是一个奇怪的房间。不大,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并排的、直径约莫半米多的圆形滑梯口,黑洞洞地对着他,不知通向何方。滑梯口边缘光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身后的房间里,那沉重湿黏的脚步声,停了。但安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门外。也许正“看”着这扇门。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目光迅速扫过三个一模一样的滑梯口,根本没有时间分辨,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他选择了中间那个,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在滑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只有吞噬一切的浓黑,什么也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冰冷粘腻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一咬牙,身体一缩,钻进了滑梯口。

      滑梯内部狭窄,仅容他坐着下滑,四周是滑溜冰冷的金属壁。下滑的速度不快,他双手紧紧抓住两侧,试图控制速度,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更糟糕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与排泄物气味的恶臭,从滑梯下方弥漫上来,越来越浓烈,熏得他头晕目眩。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

      突然——

      “咚!咚!咚!咚——!”

      上方,他滑进来的入口方向,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和刮擦声!有什么东西也进来了!而且正顺着滑梯,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追来!

      整个滑梯管道都在那蛮力的撞击下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安栖吓得魂飞魄散!恐惧给了他所剩无几的力量,他双脚拼命蹬踹滑梯壁,双手也用力向后扒拉,试图让自己下滑得更快!

      快!快啊!

      突然,他的脚蹬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滑梯壁坚硬的触感,而是……软中带硬的,有些凹凸不平的障碍。

      下滑猛地停住了。

      恶臭的来源找到了——他的脚,正抵一具……或者说,一堆堵塞了滑梯通道的腐烂尸体上!

      “呜——!” 安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恶心的。他不敢想象自己碰到了什么。

      身后的撞击声和刮擦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整个管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碎!那东西马上就要追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安栖在极度的恐惧和恶心下,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力量。这个狭窄的管道空间,只够他勉强坐直,想要越过尸堆,几乎不可能。他咬紧牙关,强行将上半身对折,试图把自己从坐姿变成匍匐前进的姿态。

      骨骼发出轻微的抗议声,狭窄的空间卡得他胸口生疼,几乎窒息。就在他快要力竭、几近绝望——

      “咚!” 上方又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

      这股震动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一把,让他卡住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终于趴了下去,变成了匍匐的姿势。

      脸几乎贴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身下就是那堆无法直视的障碍物。恶臭扑面而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安栖一边在心里对身下的亡者疯狂道歉,一边闭紧眼睛,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狠心踩上了那软烂的血肉,拼命向前爬去。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踩实,发力想要把整个身体带过去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来自后方的拉扯力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准确说,是拽住了他的鞋子!

      他那只单薄的鞋子,被硬生生扯掉了!

      冰冷的、带着粘液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脚踝皮肤。

      “啊——!” 安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用尽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猛地将那只光裸的脚抽了回来,甚至不顾可能扭伤,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前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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