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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妻子争夺战     他 ...

  •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那堆堵塞物,正在被后面追来的东西蛮横地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的闷响。那东西离他,可能只有咫尺之遥!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肺部火辣辣地疼,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管壁磨得生疼,裸露的脚踝沾满了滑腻冰冷的不明粘液。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也传来了相对新鲜的的空气。他手脚并用地从滑梯出口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环境,甚至顾不上一只脚没有鞋子的狼狈和冰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凭着直觉朝着这个新房间里看起来最庞大、最有可能藏身的一台废弃机器后面冲去。

      他找到一个被阴影彻底笼罩、紧贴着冰冷墙壁的角落,把自己尽可能小地缩成一团,蹲了下去。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暴露着他濒临崩溃的恐惧。

      黑暗中,他竖起耳朵,拼命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心脏在死寂中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安栖蜷缩在那个冰冷黑暗的角落,时间感早已被恐惧吞噬。他无法判断自己在这里僵坐了多久——一个小时?半天?还是早已跨过了日夜的界限?

      他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没事的”、“那东西可能走了”,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站起来的微末勇气都榨不出来。前方的黑暗里,大约十米开外,似乎有一个更深的阴影轮廓,像是一道门,一个出口。那是希望,也是更大的恐惧源头——他不知道门外有什么,更不敢去想,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怪物,是否正耐心地潜伏在门外的黑暗里,等待他自投罗网。他感觉它在,那注视感从未真正消失。

      然而,身体的极限先于精神崩溃到来。长时间保持紧绷的蜷缩姿势,让他的腰背和双腿酸痛麻木到难以忍受。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恐惧。

      就在他因疼痛无意识地稍微挪动了一下僵硬身体的刹那——

      “嗬……咯……”

      后方,他逃来的方向,那滑梯入口附近的阴影里,传来了清晰的、湿黏的刮擦声。

      意识到那东西果然在,安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求生的本能。安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从角落弹射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疑似门洞的黑暗狂奔!

      十米的距离从未如此漫长。他扑到那阴影前,手掌慌乱地摸索——但中间……真的有缝隙!是一个门框!他摸到了坚硬的、铁质的门把手!

      “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近在咫尺!

      安栖心脏骤停了一瞬,用力拧动门把手,向里推去——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铁锈味的、相对不那么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感激与狂喜还未来得及涌现,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挤进门内,反身就用单薄的后背死死顶住正在合拢的门板!

      “咚!”

      门外传来巨力撞击!门板剧烈震动,几乎将他弹开!门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处崩裂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深处,一个冷静而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门锁下方十厘米,墙上有个红色按钮,离开门,按住它。”

      安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思考这声音是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听从,不再用身体抵门,而是猛地向前扑倒,目光急速扫向门锁下方——

      果然,一个不起眼的、颜色暗红的圆形按钮嵌在墙壁里!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拍了下去!

      “轰隆——!!”

      几乎在他按下的同一瞬间,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被外力彻底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但紧接着,一道沉重无比的金属闸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咚!!!”声,从门框上方轰然落下,精准无比地砸在门槛位置

      借着闸门落下时溅起的微弱尘埃,安栖瞥见闸门与地面严丝合缝的缝隙处,几截被压得扁平、疑似手指的残骸,血迹呈喷射状溅在崭新的金属闸门和旁边的墙壁上。

      安栖瘫软在地,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剧烈奔跑后的缺氧让他眼前发黑。他颤抖着手,摸到了滚落在一旁的手电筒,按亮。

      昏黄的光束划过陌生的房间,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张结实的木椅,而椅子上,正是被绳索牢牢缚住、姿态却依然不显狼狈的鹤昉。

      他微微眯着眼,似乎被突然的光线刺激到,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哼。

      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即便如此,他眉宇间那份惯有的沉稳与威严并未削减。

      当他看向安栖时,那深邃的眼眸中,严厉之下翻涌着极为细腻的担忧,以及……一丝深切的痛楚。

      “鹤……昉……?”

      安栖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淌了满脸。

      “安栖。” 鹤昉唤了他的名字,目光沉静地落在少年狼狈的脸上,“我并未预判到……你同样被困于此地。”

      “这是我的疏忽。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本不应发生。”

      安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看着鹤昉,眼泪流得更凶。

      他来到鹤昉面前,先是抬起满是泪痕和污迹的脸,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鹤昉冰凉的脸颊。

      随即,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脑袋也低了下去,像只终于找到巢穴却已筋疲力尽、惊慌未定的小动物。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鹤昉被缚住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鹤昉的颈窝和肩膀。

      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鹤昉的衣襟。

      “太好了……” 安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颤抖,破碎不堪,却饱含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全然的庆幸与依赖,“……找到你了……太好了……”

      ---

      羿颂办公室的静谧卧室里,原本闭目的鹤昉,眉头猛地紧蹙,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几秒后,他霍然睁开双眼。

      以温和为人的神父快要气疯了。

      眼底只有一片清醒的、冰冷的锐光,以及深处翻腾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愤怒、嫉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蜷缩着、毫无防备沉睡着、甚至还微微噘着嘴的安栖。

      那张恬静的睡颜此刻落在他眼中,却与另一幅画面重叠——黑暗中,安栖满脸泪痕、颤抖着扑向另一个“他”,紧紧拥抱,全然的依赖与庆幸。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种“失去”的威胁,也从未如此愤怒于自己此刻的不在场。

      那个空间里的“他”,那个被安栖找到并紧紧拥抱的“他”,无论是什么,都真切地享受了那一刻安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需要。

      而他,真实的他,却只能在这里,握着这只温热的手,通过冰冷的梦境感知,当一个被迫的旁观者。

      冰冷的怒意与尖锐的嫉妒如同毒藤缠绕心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安栖身上淡淡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再次闭上双眼。

      而画面转回的黑暗房间中,安栖仍紧紧抱着被缚的“鹤昉”,眼泪无声流淌,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个怀抱中融化。

      被他紧紧依靠着的“鹤昉”,则垂眸看着怀中颤抖的栗色发顶,晦暗不明。

      好在安栖哭一会之后,还是要脸的。

      安栖没再让眼泪继续。他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去泪痕和污迹,只是眼眶和鼻尖还红红的。他垂下头,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丢脸。”

      随即,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鹤昉身上。看着对方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模样,安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强大如鹤昉,也会有这样受制于人的时候。

      他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像是要确认这罕见的情景,然后小心翼翼地绕着椅子走了一圈,仔细查看那些结实的绳索和胶带,最后又站回到鹤昉面前。

      “你怎么……被绑在这里啦?” 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关切

      鹤昉看着他绕圈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语气依旧平稳:“我并不清楚。醒来时便是如此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安栖脸上,“不过,万幸进来的是你。若换成这地方其他任何一个存在,我此刻的处境,恐怕凶多吉少。”

      安栖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绕到了鹤昉身后。

      鹤昉没有动,也没有询问,只是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交给了安栖。

      安栖在鹤昉身后蹲了下来,凑近那些缠裹着手腕的、灰黑色特制胶带。

      他试着用手拉扯了一下,纹丝不动。他皱了皱小脸,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鹤昉都几不可察地微微挑眉的举动——

      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胶带的边缘。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腕皮肤上,随后是牙齿小心啃咬、撕扯的细微触感和力道。

      鹤昉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牵引感,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嗤啦”一声轻响,坚韧的胶带在少年坚持不懈且不太讲究方式的努力下,终于被撕开了一个缺口,紧接着便松脱开来。

      “呸!呸呸!” 安栖立刻抬起头,脸蛋皱成一团,吐着舌头,上面还沾着一小块黑色的胶带残片。他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扒拉掉,然后才仰起脸,对着转过身的鹤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如释重负:

      “你现在解放啦!” 他宣布,随即又很认真地补充,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刚刚救了我,我们之前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啦!”

      他说的是之前在会议室以及更早的那些冲突和隔阂。不过换成什么样的仇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能够做到还能像以往那样厮杀,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没什么矛盾。

      在安栖看来是这样的。

      除了把他惹哭那次,还有紧追不放,还有故意吓唬他,他都记着呢。

      鹤昉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闻言,目光落在安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睛上,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嗯。不胜感激。多亏了你。”

      被这样直白地感谢,安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其实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只是咬开了胶带而已。他连忙摆摆手,岔开话题:

      “不用谢呀……那,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只有一道沉重铁闸门与外界相连的封闭房间,眼中又浮现出不安,“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鹤昉了然。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扇沉重金属闸门前。只是略微俯身,将修长有力的手指,探入闸门底部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中。

      安栖不明所以地看着。

      然后,他看见鹤昉手臂肌肉线条微微一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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