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妻子争夺战 那 ...
-
那扇看上去至少需要机械助力才能抬起的、厚重无比的金属闸门,竟然被他单手,稳稳地向上抬起了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高度!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安栖彻底看傻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鹤昉侧过身,维持着抬门的姿势,目光看向呆立的安栖。昏黄的手电光下,他脸上方才被溅到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显得有几分刺目。
他不甚在意地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脸颊,将那抹血迹擦得有些晕开,对安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走吧。”
安栖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眼前的鹤昉……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是力气大得超出常理?还是那抹去血迹时过于平淡的态度?
他说不清。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出路,总好过继续被困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封闭房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诡异的悚然感,猫着腰,快速从鹤昉抬起的闸门缝隙中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光怪陆离到极致的空间。
地上铺满了五彩斑斓、像是儿童游乐场使用的泡沫垫,鲜艳得刺眼。巨大的塑料玩具设施颜色饱和度高得虚假。还有无数打开的彩色积木洒了一地,凌乱中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童趣。
这一切,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形成了极度扭曲、令人不安的对比。安栖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诡异的游乐场,有些呆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鹤昉也轻松地从闸门下出来,松手,沉重的金属门再次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将他们来时的房间彻底封死。
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安栖一侧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既往。
安栖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鹤昉,目光里有着一丝本能的抗拒和疑惑。
鹤昉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更加深了些,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
“没事的。出去,总比困在刚才那里要强,不是吗?”
安栖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心中的违和感与寒意却愈发清晰。但在绝对的困境面前,这份疑虑被压了下去。
最终,安栖还是颤抖了一下瞳孔,在鹤昉引导下,跟着他,一步步踏入了那片寂静的乐园深处。
这片看似童趣盎然的乐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每拔起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没走多远,安栖就感觉小腿酸软,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寂静抽空了所有生命气息,色彩越是鲜艳夺目,就越是透出一股精心布置的虚假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明黄的滑梯、宝蓝的积木、鲜红的摇摇马
安栖紧紧挨着鹤昉,小口地咽着唾沫,试图湿润干涩的喉咙。他不敢远离,目光惊惶地扫视四周,尤其频繁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背后发凉。
走在他身侧的鹤昉,步伐始终稳定。他的目光并未过多流连于周遭环境,反而更多地落在安栖身上。看着安栖苍白脸上细密的冷汗,看着他因恐惧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紧绷的肢体语言。
在男人眼神的深处,流动着一种异常的兴奋光芒。
安栖的全部心神都被巨大的恐惧占据,只顾着紧紧跟随鹤昉的脚步,对这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所觉。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玩具和积木,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道结构。
那是一条短而宽的走廊入口,与周围幼稚的风格相同,不过扎眼的是,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粗壮的黑铁条竖直排列,间隙狭窄。
在那栅门之后,还有另一道更为厚实的门影。这扇门的规模极其惊人,高度直抵这广阔空间的穹顶,宽度也足以让数辆卡车并行,给人以沉重的,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一种比面对色彩玩具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安栖。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鹤昉的手臂,用力晃了晃,皱着眉,带着满额的冷汗和惊惶抬脸看向鹤昉,颤抖地指向那道巨门:
“你看……那。”
他的声音干涩发紧。
鹤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面上浮现出符合常理的凝重。
他审视着那扇门和周围环境——除了这条通向它的短廊,目之所及,这广阔的乐园再没有任何类似出口或通道的结构。
“看来,那就是唯一可能的方向了。” 鹤昉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如此规格的封锁……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安栖的心沉了下去。唯一的方向,却是这样一扇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门。他极其不愿靠近,脚步踌躇,被鹤昉带着,一点一点地挪向那条短廊的入口。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短廊阴影的前一刹那,鹤昉终于停下了脚步,两人在短廊入口外缘站定。
突然——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整个场地发出了类似于老式游乐场会有的电子音旋律,音调尖细失真,机械的重复和僵化。将原本就紧绷的不安瞬间催化成澎湃的恐惧。
安栖浑身剧烈一抖,在音乐响起的同一瞬间,用尽力气抱紧了鹤昉的手臂,拼命向后拉扯,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惊惶:
“……哥哥!我们快离开这里……快…”
他的话音未落——
整个空间瞬间就黑了下去,除了那扇巨大铁门上方悬挂的、唯一的一盏白炽灯泡,亮着光。
无边无际的黑暗泼下,瞬间吞噬了所有鲜艳的色彩。
光芒勉强勾勒出巨门冰冷的轮廓,却也将短廊入口至门前的这一段路,衬得更加幽深黑暗。
音乐还在继续,欢快刺耳,在绝对的黑暗中反复回响。
闸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然后,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从黑暗中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只由无数条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毛绒玩具腿和脚拼接而成的爬虫形怪物。它身体的皮肤是廉价毛绒玩具的短绒质感,一张僵硬、惨白、如同劣质塑料模特般的面孔上,用粗糙的油彩画着扭曲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脖子部分糊满了暗红发黑、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睛又大又圆,漆黑无光,钻出来之后,直勾勾地凝视他们。
仅仅是探出闸门的头颅,就几乎塞满了短廊入口前大半的空间,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一种荒诞绝伦的恐怖。这完全超越了安栖以往遭遇的任何非常识存在,将孩童玩具的天真与最直白的血腥惊悚粗暴地嫁接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安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噩梦般的景象。
然后,他本能地,将自己缩到了鹤昉的身后,双手死死抓住鹤昉腰侧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鹤昉背后,试图隔绝那恐怖的视线。在极致的恐惧中——鹤昉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正平静地迎向那只怪物的黑眼睛。
两股视线,一道来自非人的恐怖造物,一道来自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却仿佛在安栖无法看见的角度,有了某种无形的交汇,然后共同落在了他颤抖的背上。
他不敢深想,绝望地闭上眼睛,全身颤抖着。
这时,那怪物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嘴里发出,更像是一种直接回荡在空间里的音调,忽高忽低,充满了不协调的欢快:
“哦——我亲爱的小恩人们!看看是谁把孤独的老朋友放出来啦?得说声谢谢,真得说声谢谢!” 它那画出来的笑容似乎更夸张了,“但是呢,这里太——安静了,太久——没人陪我玩游戏了!”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的重逢,让我们来玩一个超级有趣的游戏吧!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未落,安栖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他惊恐地回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他们来时的乐园边缘,不知何时升起了高达两米多、由各种扭曲玩具部件和彩色板材拼凑成的不规则高墙,完全封住了退路。墙上歪歪扭扭地开着几个黑黢黢的入口,像极了迷宫的开始。
“我为你们准备的游乐场!” 怪物的声音兴奋地拔高,“我最喜欢看小东西们在里面跑来跑去啦!”
它那眼睛转动了一下,精准地盯住了鹤昉身后只露出一点栗发的安栖,声音陡然变得黏腻而充满恶意:
“尤其是你,我可爱的小老鼠……你抖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了,特别漂亮。”
安栖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泣。
“那么,规则很简单!” 怪物用它那欢快又惊悚的语调宣布,“跑吧,跑吧,跑起来!让我看看能带给我多少乐趣!”
那古早、尖利、欢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游乐场音乐再次炸响,充满了整个空间
“跑吧!小老鼠!跑吧——!!!”
最后一声近乎咆哮的催促,裹挟着浓烈的腥风和无法抗拒的恶意扑面而来
安栖的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僵直。他死死拽住鹤昉的手臂,拖着对方盲目地冲向离他们最近的那个黢黑迷宫入口,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催命的音乐立刻变得如影随形,在狭窄弯曲的通道里回响,音调扭曲失真。
迷宫内部是彻底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远处那点微弱的反光也消失了,只有脚下柔软得令人不安的地面
通道异常狭窄,转弯又多又急,空气污浊闷热,安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疼痛,血液喧嚣着涌向头顶,耳边除了那扭曲的音乐,就是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和绝望的心跳声
“安栖……别怕。” 鹤昉的声音在极近的黑暗中响起,贴着安栖的耳廓。他的语气有着一种奇异的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与安栖的手五指收拢,力道不小,缓缓道:“我在这儿呢。”
话是这么说,然而,在绝对的黑暗里,安栖虽然看不见,却莫名能感觉到,鹤昉的方向传来一道视线
饶有兴味的……欣赏。
两人刚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过两个令人晕眩的急弯
“啪——!!!”
整个迷宫内部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吞噬,所有细节暴露无遗——墙壁上那些扭曲拼接的玩具零件、干涸的污渍,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得刺眼。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安栖被恐惧冻结的大脑产生了一刹那荒谬的松懈,能看见了!出于逃离的本能,他绷紧的肌肉就要驱动双腿向前冲——
然而,就在他脚尖发力的电光石火间!
“嗒、嗒、嗒、嗒——!!!”
那原本还在后方一段距离、密集而沉重的爬行与脚步声,猛然炸响在几乎紧贴着他后背的通道里!
气流被搅动,湿热腥气的喘息,就喷在他的后颈!
“跑什么?” 鹤昉的声音同时响起,平稳,还是无奈,混乱的让人感觉不清楚。他猛地用力,将安栖刚要失控前冲的身体狠狠拽回原地,紧紧箍住。
拽停之后,那已经贴上他后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声音又恢复了仍在逼近、但至少隔着一段距离的速度和节奏,重新从后方传来,“嗒、嗒”作响,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贴面,只是恐惧催生的幻听。
安栖僵立着,瞳孔缩成针尖,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这违背常理的转折而剧烈战栗。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的鹤昉。
惨白的光线下,鹤昉的脸离他很近。男人微微蹙着眉,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担忧与凝重,目光深邃地回望着他。
沉静的眼眸最深处,似乎可以捕捉到男人一抹飞快掠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餍足。
安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连颤抖都不敢太大幅度,只能用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看着鹤昉。
那天也是,也是这个眼神。
在那个人的眼里,记忆里,脑子里。
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美丽,脆弱,漂亮极了。
在他这样纯粹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些什么呢?鹤昉想着。
他接下来只能别无选择的依赖,鹤昉想到这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安栖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动作充满了怜惜。
他低语,气息拂过安栖冰凉的耳垂,“现在,别动。”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却更让安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诡异,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
安栖怎么可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