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妻子争夺战 他 ...
-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又那么让人胆寒。
惨白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再次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一切。只有那催命的音乐和再度清晰起来的密密麻麻脚步声。
安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全靠鹤昉紧握的手和自身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站直。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黑暗——
一双巨大、漆黑、毫无反光的眼睛,几乎贴在他的鼻尖前!那张油彩涂抹的诡异笑脸,在极近的距离下,缓缓张开了嘴,露出里面无数细尖的牙。
“我太喜欢你了,小老鼠。” 黏腻的合成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鹤昉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怪物声音响起的同一刻,他已手臂用力,一把搂住安栖的腰,将他整个人护进怀里,脚下发力,朝着前方未知的黑暗疾冲出去!
滴答、滴答、滴答……
音乐变了节奏,如同巨大钟表秒针行走般的规律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压迫感更强了。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却始终未曾被真正甩开。
在奔跑的颠簸和近乎窒息的恐惧中,鹤昉的手臂紧紧环着安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身侧。他低下头,呼吸掠过安栖耳廓,声音平稳低沉,缓声道:
“你太可爱了。”
安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从完全的恐惧里缓过来,他脑子是木讷的,也只是苍白的看着鹤昉,让他感到陌生。
“你说什么?”安栖嘴都是抖的
鹤昉没有搭理他,反倒是继续说着奇怪的话。
“小安栖,感觉到了吗?”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安栖的耳尖,语气甚至有些兴致盎然,“这像不像,小时候玩过的游戏?”
“……不过,我们的版本更刺激些。”
他微微侧头,落在安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睫毛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黑暗允许你移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怀中身躯瞬间的绷紧,“当光亮起时,你必须站在原地……否则,那只可爱的大玩具,就会立刻……贴到你的面前来。”
“它很喜欢近距离观察它的小老鼠,对不对?”
完全与鹤昉无关的语调,配着鹤昉的声音,和抽象的解释,使安栖浑身战栗,齿关都在轻轻打颤。
太过于诡异了,安栖胃里一阵酸恶
还没等安栖缓过神,鹤昉又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黑暗和急促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遗憾似的:
“可惜,这里太暗了……看不到你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话音刚落——
“啪!”
毫无预兆地,惨白刺眼的光线再次充斥通道,将一切都暴露无遗。
鹤昉瞬间收紧了手臂,勒得安栖闷哼一声,脸上的温柔神色在强光下毫无破绽。
只有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贴着他胸膛的安栖,或许能感觉到,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心跳声,以及那怀抱中一丝并非出于恐惧的紧绷,有着压抑的兴奋。
惨白的光线下,安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一堵由数破碎玩偶粘合而成的厚重墙壁,牢牢堵死了通道。
死路。
那东西还在后面追赶。脚步声变得越发急促、杂乱,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捕食前的躁动。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呼吸短促而灼热。
——如果再不做什么,他一定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色彩鲜艳的噩梦深处,被那只毛绒与血腥拼接的怪物撕碎。
这次惨白灯光亮起的时间异常短暂,便重新沉入黑暗。
就在光线熄灭、鹤昉似乎要动身引导他继续这绝望逃亡的刹那——
安栖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更加用力地抓住了鹤昉。
他整个人停在原地,筛糠般的颤抖从指尖传到全身,连带着被他抓住的鹤昉的衣襟也在微微颤动。
鹤昉的脚步停住了。
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安栖是看不见的
却莫名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男人眼神冰冷猩红、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鹤昉转过了身。
身后,怪物的脚步声还在逼近,但这一刻,安栖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面前这片黑暗中他刚刚依赖、此刻看着他的男人身上。
时间被拉长。就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鹤昉的声音响起了。
“怎么了?”依旧是那副温柔至极的口吻。
安栖害怕得牙齿都在咯咯打架。他拼命控制着牙关的颤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音
“哥哥……我可不可以……求求你……”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声,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每个字都浸满了泪意:
“我不想……死在它手里……哥哥……救救我……”
黑暗中的鹤昉,身体停顿了一下。
随即,一种兴奋到极致的战栗,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从灵魂深处迸发了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喉咙里兴奋的喟叹。
他缓缓地,在越来越近的怪物脚步声背景下,蹲了下来,与几乎瘫软的安栖平视。
尽管内心兴奋的火焰快要将理智焚毁,他的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加倍的小心翼翼:
“你要哥哥……怎么保护你?”
安栖已经动不了了。极致的恐惧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感觉那怪物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后颈,特有的灰尘味和血腥味。
他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摸索着,向上,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鹤昉的脸颊。
皮肤温热,轮廓清晰。
安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像是无意识,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玷污意图,将那些湿冷的汗液,蹭在了鹤昉那总是洁净无暇的脸上。
小男生软糯而顺从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很乖的。”
“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哪也不会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那一直如影随形的怪物脚步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连同那扭曲的游乐场音乐,也一并陷入死寂。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和面前这个蹲着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重的男人。
一滴温热的泪,恰好砸在鹤昉近在咫尺的脸颊上,顺着那英俊而此刻显得有些妖异的线条滑落。
鹤昉没有擦。
他反而极其缓慢地,伸出舌尖,舔去了那滴滑到唇边的咸涩液体。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压抑的轻笑,笑声低低地回荡在死寂的黑暗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感。
“宝贝,” 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安栖泪湿的脸,“发誓……可不是这样发的。”
安栖的眼泪流得更凶,啪嗒啪嗒,接连滴落在鹤昉的脸上、颈间。
哭了个不停。
鹤昉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收敛消失。最终,所有的温和、安抚的神情都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非人冰冷的微光。
“没人敢骗过我。”
安栖只是静静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鹤昉看着他这副全然崩溃又顺从的模样,最后,用平静冷漠的口吻说:
“骗我……” 他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安栖紧闭的眼睑,“我会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安栖浑身一颤。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更大、更冰凉的手握住了。力道不容拒绝,不耐烦的拉扯着。
接下来的路程,安栖几乎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感知。他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深海,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仿佛已经有一部分留在了那片漆黑的迷宫里。
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肢体本能,被那只手牵引着,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音乐没有再响起。
灯光没有再亮起。
那只恐怖的怪物也再也没有出现。
鹤昉牵着他,步伐稳定,方向明确。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避开了可能的障碍或陷阱。不过短短几分钟——或者更久?安栖已经无法判断——他们竟然走出了那片五彩斑斓的乐园,重新回到了最初那个有着沉重铁闸门的短廊入口前。
那扇如同监狱般的巨大铁门,此刻竟然无声地敞开着,门后是一片朦胧雾霭般的光。
长时间的紧绷、恐惧和精力的剧烈消耗,让安栖的体力彻底透支。看到出口的瞬间,那口强撑着的气猛地泄了,他腿一软,整个人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啧。”
男人一声不耐的轻嗤。粗暴的力道攥住安栖的手臂,将他硬生生从瘫软的边缘扯了起来。安栖踉跄了一下,上半身无力地靠在了鹤昉身上。
鹤昉低下头,靠近他汗湿的耳畔,用一种调侃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这就站不住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栖虚软发抖的腿,“一会儿腿这么软,可怎么跑。”
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喉结一压,道:“不过,确实,你哪里都比较软。”
安栖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他的意识昏沉,视野模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要倒下。
他这副半死不活、完全依赖着自己的模样,完全被鹤昉看在眼里。
但鹤昉没再说什么,只是手臂用力,半拖半抱地,带着浑身脱力眼神空洞的安栖,跨过了那道高大的铁门槛,朝前走去。
铁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