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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妻子争夺战 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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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铁门,周遭的景象瞬间扭曲、坍缩、重组。
墙壁是歪斜的,家具——沙发、橱柜、床架、梳妆台——以反重力的姿态镶嵌在墙壁或天花板上,有些完好,有些残破,布满了霉斑和可疑的污渍。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昏沉沉的、带着绿调的暗光,让一切都笼罩在病态的影子中。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旧房子、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腥气味。
鹤昉松开了安栖的手。安栖腿一软,差点又要摔倒,但这次鹤昉没有扶他。
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声音在这错乱的空间里幽幽回荡,平静得令人心寒。
“我以为你会再笨一点,” 他走在前面,步伐悠闲,身后安栖的踉跄与惊恐视若无睹。
男人都声音里带着一种评估艺术品般的淡淡遗憾,又有一丝意外的赞赏,“不过,也是我心软了。”
鹤昉说的话,安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冰冷,“挺出人意料的。但也恰恰证明了,我不说那些话,不让你看见,你会一直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直到最后被我吞进肚子里,都不会察觉到哪里错了。”
“你一直这样,只要是个人,就会变成你信任的人,不是吗?你不在乎。”
安栖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虚浮。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真蠢。” 鹤昉忽然停下,转过身。昏绿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泛着非人的冷光。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也是最漂亮的,我最喜欢的,唯一会动心的。”
他的语气陈述事实,毫无波澜。
“包括到现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安栖,目光像是能穿透那单薄的衣服和颤抖的皮囊,直抵灵魂,“你是不是……依然没办法完全不信我?心底某个角落,还在期待着,鹤昉哥哥会突然变回来,会带你离开这个噩梦?”
安栖的呼吸窒住了,眼泪无声地涌上来,又被强行憋回去。
鹤昉看穿了他。他嘴角扯开一个细微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弧度。他没有再前进,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病态陶醉的语调,开始诉说:
“你不知道吧,你害怕的样子……特别好看。”
“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水光,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哆嗦着,没什么血色,但又很软。”
“浑身都在抖,像只淋了雨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可怜得要命,又……”
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喉结滚动,“……可爱得要命。让人只想把你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或者……弄得更害怕一点。”
“你一定会哭,哭的很可怜,可能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心疼你。”
“但也一定没有人告诉你,他们心里,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些所谓的文质彬彬的“哥哥们”就比其他什么普通男人有什么不同吧?”
安栖浑身僵硬,血液都快冻结了。
“你的一切……”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更加私密,更加毛骨悚然,“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你眼泪的温度,还有你绝望时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在我眼里,都那么清晰,那么……可爱。”
“软的要死,白的要死。”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手,缓慢地滑过安栖的脖颈、肩膀、腰线、腿,带着实质般的侵犯感,“你留在我身边越久,我的食欲就越是旺盛,火烧一样。”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
“你以为穿着衣服,我就看不到了吗?”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作呕的亲密,
“我能看到。清清楚楚,你站在这,我就看得到。你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的小腹,还有这截……”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安栖的腰身处,那里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绷紧,“细的要命,你自己知道么?”
男人仿佛真的在幻想品尝的过程,刻意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湿冷的欲望:
“我会先从这儿开始尝。不用刀,太粗糙了。就用手指……慢慢丈量,感受骨骼的轮廓,皮肤的颤抖,然后……留下一点我的痕迹。”
他眯起眼,似乎在欣赏安栖因为他的话而骤然加重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表情,“一定很美味。你的恐惧,是最顶级的那一种。”
说完这串令人头皮炸裂、骨髓发寒的恐怖话语,鹤昉忽然彻底松开了原本若有若无笼罩着安栖的气场,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男人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捕食者的冰冷和一丝残忍的戏谑。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他偏了偏头,语气轻松,“游戏时间结束了,小乖。”
“我要开始抓你了。”
安栖的瞳孔缩成针尖,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鹤昉欣赏着他彻底破碎的神情,忽然又是大发慈悲般,竖起一根手指:
他慢悠悠地开始倒数,声音不高,却像丧钟一样敲在安栖的心上:
“十。”
安栖的耳朵嗡嗡作响,鹤昉那如同丧钟般的倒数声在他脑中回荡、变形,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尾音和令人心悸的节奏感。“十”之后的数字,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冷,像冰锥沿着脊椎一路凿下。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求生的本能化作了盲目的狂奔,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他跌跌撞撞地冲过一个堆满破旧家具的角落,几乎是滚下几级突然出现的、歪斜的台阶,然后,在昏暗的、带着绿调的光线下,瞥见前方似乎是一个相对规整的空间——像是个荒废的厨房。锈蚀的水槽,空荡荡的碗柜,还有一个靠在尽头墙壁的、老旧的长条形储物柜。
就是那里!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扣住柜门的缝隙,奋力拉开——里面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空间狭小,但对于他纤细的身体来说,或许够了。
他手脚并用地把自己塞了进去,冰冷的金属内壁硌得生疼,杂物尖锐的棱角划破了皮肤。他顾不上这些,反手用尽全力,将柜门从里面拉上。最后一道光线消失,他被彻底吞入黑暗、狭窄、充满尘土味的密闭空间里。
他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最细微的喘息都拼命压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他能感觉到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粘腻冰冷。
他颤抖着,将眼睛凑近柜门上一道细细的、不起眼的裂缝。
昏绿的光线透了进来,切割出狭窄的视野。
然后,他看见了。
鹤昉那又高又挺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扭曲空间的阴影里走出来。男人步伐从容,甚至带着点闲适,仿佛不是在追猎,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身上纤尘不染,与周围破败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凸显出一种非人的洁净与诡异。
他停在了厨房入口,微微偏头,似乎在“听”,又或者是在用别的什么方式感知。
安栖屏住呼吸,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看到鹤昉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柜门的阻隔,直接钻进安栖的脑海。冰冷,平淡,毫无情绪。
安栖的心脏猛地一抽。
鹤昉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厨房。那双在昏绿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睛,掠过水槽,掠过碗柜,最后……似乎若有若无地,定格在了他藏身的这个长条柜子上。
“……二。”
不!
安栖狠狠捂住自己的胸口,试着通过外力强行让它降低些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是喘息?是心跳?还是这柜子本身在这个空间里就显得突兀?他只知道,那目光落点的感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舐,让他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鹤昉开始动了。
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柜子的方向走来。步伐依旧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安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跨越地上散落的杂物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仿佛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米、四米、三米……
安栖从缝隙里,能清晰地看到鹤昉脸上那抹冰冷而玩味的表情,看到他那双非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柜门的方向。
眼神太露骨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盘中餐般的恶劣兴趣,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愉悦。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不能再躲了!被堵在这个死胡同一样的柜子里,才是真正的绝望!
就在鹤昉距离柜子还有不到两米,几乎伸手可及的时候——
“吱呀——!”
安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内部推开了柜门!
单薄的身体从杂物和狭窄空间中挣脱出来,带起一阵灰尘。他没有回头看鹤昉瞬间是什么表情——是惊讶?还是更加兴奋?他不敢看!
他像只被烫伤的兔子,凭借着最后一瞬间爆发的、近乎直觉的逃生欲望,朝着厨房另一侧、一个他刚才眼角余光瞥见的、黑洞洞的走廊入口,亡命般冲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甚至能感觉到鹤昉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但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长,更复杂。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歪斜的木质楼梯,他手脚并用爬上去,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楼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木材的气味,像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旅馆或公寓楼。寂静无声,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空洞而响亮。
他丢失了手电筒,此刻如同真正的瞎子。心脏在死寂中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恐惧。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喘息,耳朵拼命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没有脚步声。鹤昉没有跟上来?还是……他已经上来了,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欣赏着他的恐慌?
未知比已知更令人恐惧。
安栖不敢停在原地。他伸出颤抖的手,顺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指尖划过剥落的墙皮,划过疑似门框的凸起,划过某种粘腻的、不明所以的污渍……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逼疯的时候,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的、熟悉的形状——门把手!
他几乎是扑上去,握住那冰凉的金属,用力一拧,向内推去——
门开了。
柔和、稳定、甚至有些温馨的暖黄色光线,从门内流淌出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和寒意。
安栖有一瞬间的怔忪,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光线意味着什么,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闪身进入房间,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房间。不大,但整洁。暖色的壁纸,铺着地毯的地板,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一个床头柜。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一盏老式但温暖的吊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全,正常。与外面那个扭曲、黑暗、恐怖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安栖没有丝毫放松。越是反常,越可能致命。他急促地扫视房间,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或出口。
衣柜?目标太明显。
床?
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床不算高,但床单垂落下来,与地板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他想起自己纤细的身形。
没有时间犹豫了。无论这里是陷阱还是暂时的避风港,他必须先把自己藏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四肢百骸的叫嚣,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弯下腰,忍着身上各处伤口的疼痛,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先将头探入床底。
灰尘味扑面而来,但空间似乎足够。
他不再迟疑,用手肘和膝盖支撑,一点一点,将自己整个身体,缩进了那张单人床的底下。粗糙的地毯摩擦着他的皮肤,冰冷的尘埃沾满了他的脸颊和伤口。他紧紧蜷缩起来,脸朝向房间内部,屏住呼吸,从床单垂落的缝隙边缘,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房间里,温暖的光线静静流淌,映照着平凡无奇的家具。
床底下,黑暗、狭窄、布满灰尘的缝隙中,安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像一只落入绝境、只能将最后希望寄托于逼仄角落的幼兽,等待着未知命运的降临。
死寂,再次弥漫。只有他自己那无法控制的、细微到极致的颤抖,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