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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妻子争夺战 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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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这个字眼,灼痛之外,更多的是无处着落的恐慌。
面对往事尘埃、出现在绝境里的、极端不确定的情感,安栖本能地选择了更深地蜷缩,用沉默和紧闭的双眼来面对。
鹤昉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声音里那份刻骨的温柔未曾稍减。
“意识到这一点后,” 他缓缓说道,语调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向内审视的沉静,“我心里……是悔过的。”
“我本该做一个引领者,一个守护者,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 他的声音低下去,透出清晰的自我苛责,“而不是对着全然纯白、一无所知的羔羊,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欲念。”
“我一直在克制。” 他重复道,像是强调,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克制了很多年。”
“可人总有私心。” 他坦白,“我上下打点,将你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用我的方式保护和照顾。我……刻意避免常见你。怕见多了,那点克制也会难以自控。”
“但每次你来到我面前,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望着我,问我那些或天真或棘手的问题时……” 鹤昉的声音柔化下来,“我又没办法不对你温柔。事无巨细,都想为你解答清楚,为你铺平道路。”
他苦笑了一下。
“简直让人养成依赖,是不是?可你那时不懂,只是懵懵懂懂地接受,还会埋怨我这个哥哥为什么时而亲近,时而遥远。”
“后来……你成年不久后,有一次,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
“烧得很厉害,药石罔效。我接到消息赶过去时,你意识已经模糊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
“你的身体构造与常人有些不同,在极端虚弱时,需要他人能量的注入,才能维持平衡。”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当时情况下,最快……最体面一点的传导方式,” 他的声音干涩了一些,“似乎只有通过接吻。”
接吻?
安栖的记忆突然潮水般涌现。
混乱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那个记忆里模糊的、滚烫的、带着苦涩药味的触碰……
“我总不能……用更不堪的方式。” 鹤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波澜。
“那对你是一种侮辱。”
“我纠结了很久。非常久。” 他承认,“如果我吻下去,打破了那条我自己划定的界限,我还配称为引领者吗?我的欲念是否会因此再也无法束缚,最终吞噬了你也吞噬了我自己?”
“但如果我不做……”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占性,“我绝不可能,也绝不会允许,让其他任何人来对你做这件事。任何人。”
“但我也是个懦夫,我同样面对不了你的死亡,所以选择了你可能会恨我的方式。”
“你把我当哥哥,依赖我,信任我。” 鹤昉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自嘲,“可我呢?我的情感早就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了。那其中,有没有混杂着强者对无法自保的弱者,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我分不清。”
时间,在回忆里被拉回那个煎熬的夜晚。一分一秒,都伴随着床上人痛苦的微弱呼吸和床边人天人交战的沉默。
“最终,” 鹤昉的声音很轻,
“时间替我做完了选择。”
他没有描述那个吻的细节,但那一刻的沉重与转折,已透过话语完整地传递出来。
“也就是从那次之后,”
“我想建立一个理想国。”
“我不再仅仅满足于保护你。”
“我想拼尽一切去实现它。不仅要为你筑起绝对安全的堡垒,更要……亲自把平等拿回来,还给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让你,让所有像你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被置于弱势的人,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给予’或‘选择’才能生存。让你们都能拥有完整的、不受制于人的尊严和力量。”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老旧吊灯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嗡鸣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番宏大的誓言为什么在此刻诉说?
安栖更不明白那长久的停顿里,床上的男人究竟在审视什么,等待什么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呵呵……原来,连这些……都无法让你动摇吗?”
那空灵带笑的声音刚落,安栖甚至来不及因话语中的寒意而战栗——
眼前,床沿下那双属于“鹤昉”的皮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近在咫尺的压迫感也随之转移
他极度缓慢、僵硬地,将脸转向肩膀后方——
床底最深处的黑暗里,几乎与他鼻尖相抵,是“鹤昉”的脸。
肤色是毫无生气的冷白,眼眸此刻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深处有着猩红、兴奋的幽光。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黑暗里与安栖面对面,不知凝视了多久。
“我和他一样爱你,宝贝。”
“留下来,我会比他更懂得如何珍惜你。”
“你从来没试过吧?”
“你每一寸,都快乐得发抖的感觉。”
男人在自顾自的说些,安栖根本听不懂的话。
“他们根本不懂怎么珍惜你。”
“换作是我,能把你搞?”男人开朗的笑了两声。
“呃——!” 安栖喉间溢出短促的惊喘,恐惧炸裂,他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床底。
“砰!!!”
头顶沉重的实木床体竟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掀飞,撞上墙壁,四分五裂!光线毫无遮挡地泻下。
安栖瘫在光亮中,惊骇地抬头。
“鹤昉”立在原本床尾的位置,身形在光影中显得异常高峭,影子在墙上蠕动拉长。
他微微偏头,那颗方才还与安栖贴面相对的脑袋,以一种流畅到诡异的非人方式,平稳地缩回正常的脖颈位置,颈项皮肤光洁如初。
他看向安栖,脸上的笑容仍是那么温柔好看。
眼底的猩红更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跑什么呢?” 他轻声问。
“我只是想……再好好看看你。”
“我保证,你一定会很喜欢。”
安栖魂飞魄散,近乎连滚带爬地冲向房门。
男人似乎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会让我生气。“
安栖撞开门,扑进外面更加复杂黑暗的廊道,拼命狂奔,肺叶灼痛,心脏狂跳,身后那稳定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
鹤昉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忽左忽右,嗓音低哑而缓慢,一直跟在背后
看着安栖在黑暗里跌跌撞撞的样子,男人几乎被蠢得发笑了。
“真蠢……。”
“摔伤了,我不会原谅你,小骗子。”
安栖只能沿着这条长廊一直往前跑,他不断祈祷着前方千万不要是死路。却始终没怀疑过自己一直跑不快的原因。
“他们有没有玩过你?有没有说过,你身上很香,你那/很多。”
“为什么要跑呢?你明明也喜欢的吧?喜欢这种心跳加速,喜欢被我注视着、追逐着……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现在特别粉。”
男人的语气陡然转低,带着某种沉醉的喘息。
“如果可以……真想玩玩。用牙齿,轻轻磨一磨……看着你哭得可怜兮兮的,抖着嗓子,求我轻一点。”
“妈的,光是想一想,就让我……快忍不住了。”
“原本只想留下你的眼睛,当作你欺骗我的小小纪念。” 他的声音里浸满了伪装的为难和按捺不住的兴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的小骗子这么努力地取悦我,奖励当然要更丰厚一些。”
“我很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安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凭着本能在一片混乱的障碍中穿梭。就在他几乎力竭,绝望地以为又要被逼入死角时,前方走廊尽头,一扇金属门反射着微光——是一部老式电梯。
这无疑是个救星。希望如同回光返照,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拼命拍打下行按钮!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竟真的缓缓打开了!里面空间狭小,灯光昏暗,但它是开着的!
安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转身疯狂拍打关门键!
走廊尽头,“鹤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转出拐角。他看到电梯内的安栖,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迈步朝电梯走来。
他的步伐看起来依然沉稳,并不急促。
但下一秒——
安栖惊恐地发现,那身影在视线中模糊了一瞬。
明明刚刚还在十几米开外,再定睛时,竟已出现在电梯门前不足五米的地方。并非奔跑,而是一种诡异的瞬移,姿态依旧从容,速度却快得违背常理。
“不——!” 安栖发出无声的呐喊,手指几乎要将关门键按碎!
电梯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极其缓慢地向中间合拢。
“鹤昉”的脸出现在逐渐变窄的门缝外。他微微弯腰,猩红的眼眸带着笑意,锁定电梯内面无人色的安栖,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砰!”
电梯门在最后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在他鼻尖前彻底闭合,将那张带笑的脸隔绝在外。
轿厢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上升。
安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短暂的、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之后,是更深沉的恐惧——电梯正在上行
上面,还会有什么等着他?
轿厢内昏暗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
确实很漂亮,睫毛很长,脸红的昳丽。
而电梯门外,被隔绝的走廊里,“鹤昉”缓缓直起身,看着紧闭的金属门,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愉悦
安栖几乎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电梯内壁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生疼,双腿酸软得不停打颤。
刚才那场亡命奔逃和极致的恐惧,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只想在这狭小、暂时安全的金属箱里多蜷缩一会儿,哪怕几秒也好。
然而,“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喘息。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不是预想中的开阔空间或另一片噩梦区域,而是一条异常……安静、甚至显得有些逼仄的走廊。
灯光是暖黄色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柔光。墙壁贴着素雅的浅色壁纸,脚下是干净的地毯。
安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环境带来的剧烈反差,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丝。
鉴于前面的教训,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身体的疲惫压倒了一部分警觉。
他不能留在电梯里——那简直是等着被瓮中捉鳖。
他拖着沉重酸痛的身体,一步一挪地走出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退路。
走廊不长,笔直向前,尽头是一个向右的弯道。暖黄的光均匀洒下,将影子缩在脚底。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目光向前探索。弯道处,靠墙放着一个老式的木质矮柜,上面摆着一台复古的深棕色收音机
更让人心神微动的是,矮柜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窄长的窗户——真正的窗户!
外面不再是浓稠的黑暗或扭曲景象,而是沉沉夜色,能看到几颗模糊的星星,以及远处建筑物黯淡的轮廓。
微弱的、真实的夜风透过窗缝渗入,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安栖不安到极点的心,被这诡异的温馨浸泡着,竟真的减缓了狂跳的速度,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被那扇窗户和窗外真实的夜色吸引了片刻,随即目光落回那台收音机上。
单纯的茫然驱使,安栖拖着脚步,缓慢地朝那台收音机走了过去。
就在他刚刚在矮柜前站定,手指无意识地即将触碰到收音机冰凉的木质外壳时——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从收音机里传出。
安栖的手僵在半空。
杂音很快稳定下来,一个清晰、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就在几分钟前,还在他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
是鹤昉的声音,又是鹤昉。
但此刻——平静,内敛,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者的可靠感。
收音机里的鹤昉轻轻地、试探般地询问,声音在温暖的走廊里回荡:
“安栖……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