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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妻子争夺战       ...

  •   安栖捧着收音机冰冷外壳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暖灯在他身上打下纤长的投影,微风把窗户吹得吱呀作响,再就是眼前收音机的声音。

      微微的刺啦声,对应着安栖的心跳声。

      阴影太深了,深得像此刻窗外化不开的浓夜,轻易就能吞噬掉这暖黄灯光带来的微弱慰藉。

      他不敢信。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在经历了那些之后,都不该再相信这个声音。

      可是……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扫视这条安静得过分、温馨得过分的走廊。

      除了这台收音机,这里空无一物。

      也许……又是另一个把戏?更耐心的诱捕?

      安栖的脑子很乱,疲惫和恐惧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勒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个全新的目的不明的环境里,任何鲁莽的行动都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后果。他需要信息,哪怕这信息可能是错误的。

      错误的信息,他敢接收吗?

      如果是那个人在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过来?为什么还要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折磨他,看着他再一次走向出不去的,陷阱的方向?

      犹犹豫豫之间,安栖在心里打了好几次兜兜转转,最后就只是看着收音机愣神。

      一了百了吧,他想。

      他将收音机捧得更近些,声音带着剧烈消耗后的沙哑和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还有浓浓的倦意:

      “……我听得到。”

      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屏住呼吸,全身都绷紧了,眼角泛红,像受惊的幼鹿,随时准备扔掉手里的东西夺路而逃。

      收音机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在安栖耳中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很轻,很克制,但那种紧绷后略微放松的细微变化,透过不甚清晰的音质传递了过来。

      “嗯。” 鹤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你能从那里面跑出来,很厉害。辛苦了。”

      话语中没有包含任何安栖警惕中的狎昵或扭曲的兴奋。

      它像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石头,投入安栖混乱的心湖,激起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人际交互的触动。

      但这触动太微小,瞬间就被更强大的恐惧和怀疑淹没。

      鹤昉没有给他太多品味或质疑的时间,紧接着,收音机里的声音更加专注,语速平稳清晰:

      “安栖,你先别害怕。这里有我在。”

      “我现在可以看得到你,以及这个空间的全貌。”

      看得到?安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暖黄的灯光,素雅的壁纸,干净的地毯,那扇透着夜色的窗……鹤昉在哪里看?通过什么看?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

      “我可以带你出去。” 鹤昉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简洁和不容商榷,“但需要你做一个简单的动作。”

      安栖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音机冰冷的边缘。

      “把这台收音机带在身边,” 鹤昉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不要扔掉。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尽量让它保持在你附近。可以做到吗?”

      他的询问很直接,没有哄骗,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提出要求,等待一个回答。

      安栖几乎能看到鹤昉认真严肃的脸。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这台唯一通讯工具和救命可能性的收音机。

      带在身边?他不想带。

      可是,他有选择吗?

      留在这里?谁知道这条看似温馨的走廊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回到电梯?那可能直接送回那个东西的嘴边。

      黑暗中那个鹤昉邪魅的笑脸和冰冷的吐息仿佛又贴近了后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需要一条路,哪怕这条路可能通向另一个陷阱。至少,这个声音目前听起来……还像个人。

      他对着收音机,很轻,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收音机里的鹤昉对他轻轻说:“谢谢。”

      恐惧的根扎的太深,任何一点话安栖心里都听得很不舒服,但目前只有这份半信半疑的鹤昉能带给他指引,他依照鹤昉指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其实并无选择。这条看似温馨的走廊,只有唯一的路径。他沉默地走着,疲惫感让他如骨灌铅,他走走歇歇,歇过脚后继续挺直腰背朝前走。

      大概没走多远,他个人都觉得走的有些慢了,推开面前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暖黄的壁灯,素雅的壁纸,干净的地毯,前方不远处的弯道,以及弯道处那个熟悉的木质矮柜和上面的收音机——甚至那扇透着夜色的窄窗。

      一模一样。

      这份冲击力完全不亚于最开始被鹤昉困住的“忏悔室”

      他眼底衍生出来绝望,头皮阵阵发麻后,又很快回归了现实。

      情况肯定是不同的。安栖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那份“能带他出去”是他现在唯一驱动前行的动力。

      他轻轻回过头,看向刚走出来的阴影,还是不想回去,最终把门关上了。

      安栖没有像之前那般恐惧。他只是默默的绝望了一下,又只能继续接受命运的波折。

      安栖眼下完全是疲惫的红,刺的鹤昉心脏被扼住了似的抽痛一下。

      收音机此时响了,鹤昉声音及时从收音机里传出,平稳依旧,带着一种冷静的洞悉和安抚

      “安栖。”他先是叫了一下安栖的名字。

      安栖没有回应,纤细的身板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安静的往前走。

      “我知道你现在很慌,没关系,有我在。不要往回走,我们继续向前就好。会走出去的。”

      听完这句话,安栖嘴唇抿得发白,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他哪里还有余力去分辨每一句叮嘱。

      会走出去的,会吗?

      但他确实不想回去,更不愿回到那个黑暗、磕绊、充满未知恐惧的来路。

      相比之下,明亮的走廊,至少不那么黑暗。他怕黑,怕极了。

      鹤昉没有因他的沉默而停止。他的声音持续地、耐心地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始终温和的鼓励,耐心的指引,说明每一块的情况,尽力不让安栖害怕。

      “你做得很好,安栖。”

      “保持警惕是对的,嗯,很棒。”

      “呼吸,调整步伐,保存体力。”

      “我在这里,每一步都看着。你很安全。”

      声音里的笃定和包容,一点点浸润着安栖紧绷的神经,在持续不断的温和声中,竟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懈。

      每当这种松懈出现,安栖会立刻强迫自己再一次绷紧,至少引入深渊时,还有的逃

      走完同样的距离,推开同样的门。

      果然,又是那个起点。暖黄灯光,素雅壁纸,弯道,矮柜,收音机,窗。

      这次,安栖脸上甚至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只有眼底深处一片死寂的麻木。他几乎没有停顿,从走廊走过去。

      “安栖,稍等一下。” 鹤昉的声音立刻响起,叫住了他。

      安栖的脚步停在地面,他低头,对着收音机,声音平淡:“……怎么了?”

      “场景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变化。这是空间不稳定的征兆,也可能是它在试图干扰你。”

      他顿了顿,确保安栖在听:“前方的转弯处,地面有类似血迹的污渍。楼梯下方一直紧闭的门,里面会有敲击声传来。”

      “放轻松,不必为此担心。不要被它们吓到。保持你的路线和速度。可以吗?”

      安栖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过去。

      起初一切如常。但就在他即将走到中段平台,需要转弯时,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昏黄的光线下,地毯上果然晕开了一片暗沉的不规则污渍,颜色深红近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不知是不是鹤昉过于温和了,安栖确实放松了警惕,让他这一会没见到血又有些控制不住心跳。

      不过很快,他选择不看也不听,快步要走完这一段不算远的路。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直击耳膜!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让安栖浑身一颤。

      他不太想在噪音剧烈还黑暗的地方久留,摸索着上了台阶后,踏入了同样的情景,将敲门声关到身后。

      安栖感觉自己的体力真的要耗尽了,光是这么一会,他就已经眼前发晕,想要倒下了。

      又回来了。暖黄的走廊,起点。

      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累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个情况十分不乐观,尤其是趁这个时候突发意外,安栖根本没有对付的能力。

      还没等他缓过气,一直安静陪伴的收音机里骤然响起。

      嘶嘶拉拉声一阵过后。

      鹤昉声音绷紧到极致,低沉严肃,完全不容置疑的说道:

      “安栖。现在,立刻跑起来,用你最快的速度!”

      “追你的东西——它上楼了,就在你刚来的起点,不要回头,跑!!”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安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太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狂野的锤击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可他还是听见了——身后,那扇他刚刚撞进来的门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很熟悉,很熟悉的脚步声。

      安栖全身上下汗毛炸开了,他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根本顾不上心跳是否承受得住,迈开灌了铅般沉重酸痛的双腿,朝着这条走廊前方,没命地狂奔

      鹤昉的声音再次从收音机里挤出,尽管背景杂音开始加剧,但语句依旧清晰精准。

      “没事的,你可以,转弯时别看墙上的影子。”

      安栖很乖的没有去看,刚跑过去,影子在身后炸开了一面墙的血。

      他顾着狂奔,尽量去分辨鹤昉的话,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咚——!”起点那扇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那东西已经进入这个循环了。

      安栖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扑到眼前那扇门前,拧开,撞入,反手想关,却几乎没了力气。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不敢停留,继续向前方廊道冲去,视线模糊,全凭肌肉记忆和鹤昉的指引

      楼梯旁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声响,又像是指甲刮擦玻璃。安栖单手捂住耳朵,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肺部像要炸开。

      冲上平台,推开又一扇门,进入下一个循环的起点区域——暖黄灯光、壁纸、地毯、矮柜、窗。他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却连喘息的半秒都不敢留

      “砰!!!”

      就在他身后,那扇他刚刚关闭、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锁死的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猛然撞开!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震耳欲聋!

      “嘶啦——滋——!!!!”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收音机里,鹤昉的声音,被一阵极其尖锐混乱的电磁干扰音彻底吞没。

      只剩下刺耳的、毫无意义的噪音。

      安栖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看那破门而入的究竟是什么,绝望和本能的好奇撕扯着他。

      然而,就在他脖颈的肌肉刚刚开始用力的刹那——

      一片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毫无预兆地、彻底地笼罩了下来。

      连刺耳的收音机噪音也消失了。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如同上好丝绸般滑腻的气息掠过鼻尖。蹭过他的嘴唇。

      然后,便是虚无。

      ……

      意识,如同沉在最深海底的碎片,挣扎着、缓慢地向上浮动。

      没有光,没有声音,最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厚重的黑暗。

      安栖试着动了动身体,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没有回应。

      恐慌还没来得及滋生,一个声音,清晰而直接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醒了?】

      安栖一愣,思维像被冰水激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冷静,清晰,属于师长般的审视。

      虽然是系统的位置,但传来的,却是……羿颂的声音!?

      巨大的错愕之后,是汹涌而至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委屈和依赖。

      眼眶瞬间就热了,湿润的水汽不受控制地积聚。

      他小心翼翼地在脑内,用思维轻轻触碰那个存在,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和一丝颤抖的希冀:

      【……老师?】

      【呵】脑内的羿颂似乎哼笑了一声。

      【看来还没吓傻,值得褒奖。】

      就是这熟悉的又刻薄的回应。

      瞬间击垮了安栖强撑的最后一点心防。

      眼泪彻底决堤,无法控制地涌出,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想哭出声,却连控制声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意识里发出无声的、抽抽噎噎的呜咽,思维被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冲击得一片混乱。

      羿颂看着他这副意识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胸口某个地方揪紧般疼痛。但他嘴上却不肯饶人,用一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在安栖脑海里说道:

      【现在知道想我了?之前看你东躲西藏,也没见这么赖着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安栖不断淌泪却无法擦拭的狼狈,语气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遗憾:

      【不好意思,现在这情况,给不了你纸擦眼泪。】

      安栖被这话噎了一下,抽噎都缓了半拍。心里又是酸涩,又是莫名地想笑。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脑内委委屈屈又孩子气的认命般回应:

      【没关系……一会……让它自己干掉就好了……】

      羿颂沉默了。

      因为副本的抹杀,他现在失去了肉身。

      他的意识悬浮在某个无法被安栖感知的维度,近乎透明。

      他目光落在下方——那里,真实的安栖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泪痕蜿蜒,如同一个精致破碎的人偶。

      羿颂缓缓闭上眼,试着减轻内心的刺痛。

      【笨。】

      简简单单一个字,带着他特有的看似嫌弃实则包含了无数未言之语的语气,敲在安栖的意识里。

      然后,他恢复了一贯的、解决问题的直接口吻,清晰地说道:

      【想出去吗?】

      安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意识里用力地点头,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渴望:

      【想!很想!】

      不知怎的,这会他脑子一抽,补上一句

      【教授求捞捞!】

      【听着】羿颂打断了他可能继续的哭诉,声音冷静而专注。

      【你想办法,做一个颠倒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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