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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妻子争夺战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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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两人几乎长在了一起。
除了必要的分开,其余时间,两人基本都黏在一起。安栖被亲得晕头转向,喘不上气时,会抬手,轻轻拍打羿颂的脸。羿颂通常会停一停,抵着他额头平复呼吸,眼神沉得吓人。
但有一次,羿颂的吻沿着他脖颈滑下去,在锁骨流连,湿热的气息逼近更脆弱的心口。安栖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蜷紧。羿颂却在这时抬头,盯着他蒙着眼却绯红一片的脸,声音沙哑,带着点恶劣的明知故问:
“……你在期待什么?”
安栖愣住,随即整张脸烧起来,又羞又恼,攥着拳头推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最后只有颤抖和呜呜咽咽。
这天早上,安栖醒来,身边是空的。
他摸索着坐起身,乖乖合拢着膝盖,坐在床边安静地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窗外好像还有鸟叫声,那也遮不住他肚子响。
等了不知多久,门锁轻响。
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食物香气飘过来。
安栖虽然看不到,那也双眼放光,脸上写满渴望,摸索着想下床。
“别动。”羿颂冷静的声音传来。
他走近,一把将安栖抱起,走到桌边放下,摆好碗碟。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东西,递到安栖嘴边。
“张嘴。”
安栖乖乖张嘴,温热美味的食物塞了满口。他急急嚼着,还没咽下就含糊地问:“……你肿么出去呜么久!”
“你昨天睡前念叨的。”羿颂语气平常,又夹了一筷子,“学习周边才有,去买了。”
安栖眨眨眼,他好像……是随口说过一句。自己都忘了。
嘴里食物的味道蔓延开,他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小埋怨,“噗”地一下散了,被一种温温涨涨的东西取代。
他想着,确实好吃,今天就不为难你啦
他满足地嚼着,忽然觉得不对,抬起头:“你能出去?我们……不是要一直在这里吗?”
羿颂支着手臂在看他,声音平静:“可以回去。但需要有人带你出去。”他顿了顿,“你眼睛现在还没好,出去容易受伤。”
安栖想了想,也是。总不能他走哪羿颂抱哪吧?那这太不像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脸颊吃得一鼓一鼓。
“过来。”羿颂放下筷子,平淡说。
安栖嘴里还含着食物,疑惑地凑过去。
脸颊上随即传来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又顺着力啄吻了两下。
安栖僵了一下,耳根发红。心情像晒了太阳的毛毯,蓬松柔软。他哼了一声,没躲,算默许了。
又过了些黏糊糊的日子,安栖感觉自己像块快被捂化的糖,整天晕乎乎躺在床上。嘴唇干得发紧,最后一次被松开后,他眼皮沉得撑不住,歪头就睡了过去。
迷糊间,有人给他小心盖好被子,温水润了润他干渴的喉咙,周遭细微响动后,一切重归安静。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沉暗。安栖眨眨眼,黑暗依旧,但若开灯,已能勉强分辨些模糊的色块。
屋里没开灯,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心里空了一下,摸索着穿好鞋,凭着记忆向墙边蹭去,想找开关。
手指刚碰到墙面——
“咔哒。”
门锁轻响。
安栖动作顿住,扭头望向门口。
门开了。外面的光漏进来一道,紧接着,“啪”一声,室内的灯亮了。
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轮廓,正站在门口。
外面似乎下了很大的雨,那人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深色布料紧贴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可他怀里抱着的一大捧东西,却鲜红夺目,被护得严严实实,半点水渍也没沾上。
安栖只能看到一团浓烈而温暖的红色块状,猝不及防撞进他尚且朦胧的视野里。
“……好香。”安栖小声,柔软的说。
那人走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清冷的空气,将那捧沉甸甸的鲜红不由分说,递到他面前。
安栖下意识接过。花束比他想象中沉,花瓣层层叠叠,触手冰凉柔软,香气馥郁地扑上来。
他手指抚过花枝,所有尖刺都被仔细剔除了,枝干打磨得光滑圆润,摸不到半点糙手。
安栖也不会想到,童话里的故事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也会轮到他。
最不近人情的大魔法师,冒着雨回来,匆匆忙忙的样子,好像赶了好久,第一时间不是脱衣服。而是送花。
他在安栖面前蹲了下来。湿透的裤腿贴在地上,晕开深色水痕。他从那捧花里,单独抽出一支最饱满的玫瑰,递到安栖眼前。
像个魔术师那样,双手合拢,将那支玫瑰虚虚拢在掌心。
安栖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抹红色在他指缝间停留,然后,随着他手指一个灵巧到近乎优雅的交叠翻转——
不见了。
安栖愣住了,小声喃喃:“它去哪了?”
羿颂还蹲着,抬起湿漉漉的脸看他,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声音有点哑,带着雨夜的凉意,却异常平静:“一个口袋里。”
“口袋?”安栖茫然,空着的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睡衣口袋,又伸手去碰羿颂湿透的外套口袋,前面,侧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潮湿冰凉的布料。
花呢?
羿颂没动,也没解释,就这么蹲在满地水渍里,仰头看着他胡乱摸索,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安栖把那一大捧玫瑰仔细插进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他还是不甘心,跪在地毯上,手指摸索过附近每一寸地面,又去翻找窗帘后、桌底下。
羿颂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清爽的皂香。他走到地毯边,看着安栖还在执着地摸索,弯腰,手臂穿过他膝弯和后背,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放回床上。自己跟着躺下,伸出手臂将安栖圈进怀里,用干燥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微凉的背。
“要是它真在这屋里,放坏了怎么办?”安栖被他搂着,还惦记着那支花,小声嘟囔。
头顶传来一声很低的笑,胸腔震动。“我要是成心想让你这么费神找,”羿颂的声音擦着他耳廓,有点懒,“干嘛还大张旗鼓演那一出?”
安栖想了想,也是。他窝在羿颂暖烘烘的怀里,那点执拗慢慢被体温熨平了。睡意朦胧前,他转了个身,面朝着羿颂,很认真地说:“其实……你给我那些花,我就已经特别、特别高兴了。”
羿颂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脑勺,很轻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他发顶。
“别太执着一样东西,”半晌,羿颂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沉缓道,“累。”
安静弥漫了一会儿。就在安栖快要睡着时,他听见羿颂很轻地问:
“开心吗?”
安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他在羿颂怀里动了动,努力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尽管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朝着羿颂的方向,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直到眼睛都眯成了柔软的月牙。
“开心。”他说。
其实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也没什么目的。
他抱着一捧花,穿过密集的人流,那些人,也没能让他分出一点目光。
可能人海之中,议论,诧异的,不占少数。那可是羿颂。
嘴又毒,又不敢让人接近,严厉还刻薄,能在一个学术问题上直到把对手辩服为止的羿戈布兰颂。
有人在等他,可能已经醒了。
雨水打下来,他用身体护着。用魔法的话,可能会破坏。他想让这些花完完整整的。
这个时候,大魔术师庆幸的是,自己的身体足够可以罩住它们。
但他的心愿,也仅仅只是。
在今天过去之前,看到一个漂亮小鬼,再对他笑一次吧。
……
安栖第二天醒来,身边是空的。
他摸了摸旁边,只抓到羿颂留下的衬衫,布料柔软,不算整齐,随意堆在枕边。
安栖想,他是出差去了吗?出得真急,衣服都来不及收好。
小男生把双腿从床边垂下,用脚尖勾了勾拖鞋。
他摸索着洗漱,给自己眼睛上药,动作已经熟练。清凉的药膏覆上眼帘,他闭眼适应了一会儿。睁开时,眼前仍是朦胧的色块世界,但某种直觉让他顿了顿。
房间里……好像有哪里不对。
很安静,但又不是纯粹的安静。仿佛多了一层……存在感。他下意识转向椅子那边——虽然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里应该坐了个人。
可一点声音都没有。呼吸声,衣料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安栖犹豫了一下,放下药膏,小心翼翼地赤脚走过去。他伸出手,朝着记忆里椅子的方向,指尖轻轻往前探了探。
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有弹性的……应该是手臂的布料。
他吓得指尖一缩,小声试探:“……你好?”
对面传来一声:“嗯。”
低低的,清晰的,男人的声音。
真是人!?
安栖彻底呆住了,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羿颂那件衣服,整个人僵在原地,因为看不见,那双茫然睁大的眼睛里全是无措的空白,看上去又呆又懵。
方淞砚其实已经来了有一阵了。从安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着眼睛打哈欠,伸着懒腰下床,到他摸着墙壁去洗漱,再到他对着镜子,仰起脸,小心翼翼给自己眼睛涂药膏……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方淞砚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尽收眼底。
此刻,他看着安栖这副完全状况外的呆傻模样,目光扫过他手里紧抓的男士衣服,嘴角动了一下。
“你拿着衣服,”方淞砚开口,声音平稳,“是要给我?”
他不等安栖反应,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别的什么:“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安栖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他脑子里慢吞吞地转着这几个字,可能是经常听一些这种类型的话,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一点别的味道。
……有点气人是怎么回事?
安栖攥着衣服,指节有点白。他努力朝声音的方向看,尽管只能模糊感觉那里有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他把衣服放在了台桌上,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你好?”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软,和不确定的试探,“我们……见过面吗?”
椅子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声音平稳地传过来,没什么起伏:“见过几面。”
顿了顿,补了两个字,清晰又疏离。
“不熟。”
这调子……安栖脑子里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他几乎是没过脑子,下意识就跟着那点模糊印象脱口而出:“黎……黎同学吗?”
对面没立刻回答。他听见起身时衣料的摩擦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声音从几步外飘过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也可以是。”
安栖:“……”
这回答完全不对啊!那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心里一急,伸手朝脚步声的方向虚抓了一下,当然只抓到空气。他赶紧跟过去两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停在离人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个态度……安栖皱着眉使劲想。这种平静底下透着别烦我的冷淡,但又和羿颂那种不同。
好像很久以前,在某个战斗的时刻,他见过类似的人……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小心了些,带着求证的味道:“是……方同学吗?”
他努力回忆着那个仅存于校园传闻和偶尔照面里的名字,“……方淞砚?是……这样吗?”
方淞砚已经走到了洗手台边,闻言,只是略微侧过身,目光扫过他。他没接这个关于身份的话题:“早饭,”他问,“你一般吃什么?”
安栖被噎住了。一股闷气悄悄冒上来。他被羿颂带在身边这些天,说是照顾,多少也惯出点小脾气来。
可眼前这人态度不明,深浅不知,他那点气性又不敢真发作,只能自己憋回去,在心里小声哼了一下。
他怕自己再沉默下去,对方下一句可能就是“不说?行。”然后自顾自决定他的早餐。他才不要这样!他要自己选!要饿扁了!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猛地想到——厨房他完全没碰过。
这段时间,从睁眼到闭眼,吃的喝的哪样不是羿颂弄好了递到手边?他连冰箱里有什么都不知道,点哪门子菜?
一两秒的尴尬沉默后,安栖抬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耳根有点热,话也说得没什么底气:“你……”他清了清嗓子,“你做一道你拿手的吧。”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没什么威慑力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台阶:“要……要好吃哦。”
方淞砚手上动作没停,开火,倒油,动作利落。他心里掠过刚才那几句对话,觉得有点意思。才几天,这小孩就学会顺着不知道哪来的竿子往上爬了。对着个身份不明的“方同学”,也能理直气壮点起菜来。
羿戈布兰颂就是这么教的?
油在锅里发出细密的响声。他侧过脸,语气平淡,甚至认真,内容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要是不合口味,”他问,“需不需要我抱着你,你再自己做一顿?”
安栖愣住,脑子里真顺着这话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抱着,手忙脚乱对着锅碗瓢盆……然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这人在逗他!他刚要瞪起眼睛表示抗议,身体忽然一轻。
方淞砚真的伸手过来,一把就将他从旁边捞了起来,手臂稳当,毫不费力。
“不用的不用的!我不会做饭!真的不会!”安栖吓得脱口而出,手脚扑腾了两下,脸色吓得煞白。
扑腾没两下,他被稳稳当当地按回了凳子里。
“行了,”方淞砚收回手,转回灶台前,声音听不出波澜,“消停点。”
蛋液滑入热油,发出悦耳的“滋啦”声,香气很快弥漫开。他背对着安栖,似乎专注于锅里的食物,只有平淡的话音传过来:
“我倒希望,你之后变脸的速度,还能保持这个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