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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妻子争夺战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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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总算消停了。他以为方淞砚会像前两天那样,晚上离开,早上再出现。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那张过分清晰英俊的脸,正单手撑着脸侧,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之后,就一直住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栖的眼睛越来越好,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和近视一百度没什么区别,方淞砚脸上细微的表情,厨房里蒸腾的热气,窗外模糊的树影,都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这天,方淞砚在厨房做饭。安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香味飘过来。他抿了抿嘴,很小声地,对着那个背影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方淞砚听没听到。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安栖有点讪讪的,垂下眼抠自己的手指。过了几秒,他听见关火的声音。抬眼看去,方淞砚摘下了围裙,动作利落地套上外出的外套,系好鞋带,然后——径直拉开门,出去了。
安栖愣在床边。
……跟他道谢就是多余!什么人啊!
他还没想好是该生气还是该委屈,门又开了。
方淞砚回来了。
现在安栖能看得很清楚。门口的身影,肩头沾着一点外面带来的寒气,呼吸比平时微促。
他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向床上的安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像是在确认,确认他有没有因为刚才的突然离开而不快。
方淞砚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安栖的心脏轻轻鼓动了一下。
男人匆匆换了鞋,走到灶台边,将锅里温着的菜肴盛出,和那个盒子一起放在桌上。然后他走过来,蹲下身,拿起安栖的拖鞋。
“自己下来。”他看着安栖说。
安栖乖乖地把脚伸进拖鞋。很奇怪,是眼睛好了的缘故吗?他看清方淞砚的眼睛,和他之前隔着朦胧想象的并不一样。里面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映着窗外的天光,很亮。
他穿着白白的小拖鞋,被方淞砚牵着手,走到桌前。
一桌子,全是他喜欢的菜。色泽诱人,热气袅袅。
安栖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瞄了方淞砚一眼,然后坐下来。
好像……这人也没那么差。
方淞砚站在他身侧,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不大,正好可以捧在手心。兔子耷拉着耳朵,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倔强又不高兴的样子。
“把你眼睛治好,是我自己的个人想法。”方淞砚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你不需要道谢。”
安栖接过兔子,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又抬头看看方淞砚,拿着兔子和他比对了一下。
“它不高兴的样子,”安栖小声说,“好像你。”
方淞砚眉梢微动。“分明像你。”
“我哪有。”
“你和我生气,就会这样。”方淞砚说,语气陈述。
安栖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兔子的耳朵,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些……”他看向满桌的菜和那个盒子,“你准备的,也是你的……个人想法吗?”
“是的。”方淞砚答得干脆。他把盒子上系着的缎带递到安栖手边,“打开。”
安栖听话地轻轻一拉。盒子的四壁散开,露出中间的东西——是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站着一个用糖霜做的小人儿。栗色的头发,圆圆的眼睛,微微张着嘴,那股有点呆又有点乖的傻气……和他一模一样。
安栖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
方淞砚不说话,拿起细细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
“嚓”一声轻响,昏黄温暖的火苗亮起来,跳动在两人之间。烛光映在方淞砚脸上,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线条,总是过分沉静的眼睛里,跳动着温暖的光点,亮亮的。
看得非常清晰,一点模糊都没有。
安栖不得不承认,方淞砚真的……太帅了。
也就这种时候,看着有点……小狗的样子。安栖脑子里飘过这个念头。
他乖乖地捧着手里的小兔子,声音细细的,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淞砚看着跳跃的烛火,声音低沉平缓:“是很普通的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安栖。
“但也是很伟大的一天。”
“十九年前,你在这个时候诞生了。”
安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他缓缓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淞砚。
他怎么知道的?他的生日,他的年龄……
方淞砚的声音还在继续,沉静,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进安栖耳朵里:
“虽然我没能在那个时候见到你,但我今天就在你身边。”
他看着安栖,烛光在他深色的瞳仁里温柔地晃动。
“生日快乐。”
“今天,”他补充道,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就别生气了。”
然后,安栖看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朝自己的方向靠近了些。脸上带着的,是一种不同以往的笑意,很浅,却很真实。
安栖嘴里都结巴了:“你……你……”
“回去取蛋糕花了点时间,”方淞砚眼睛微眯,解释道,“你还在介意这个?”
“不是这个……”安栖摇头,手指攥紧了兔子玩偶,“不是这件事。”
方淞砚平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不知道这几秒间,他在想什么。
“安栖,我是和你一样的人。”他说。
安栖又不是真的傻到什么也不知道。
但这是第一次,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他明确地遇到另一个“玩家”。和他一样的人。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迸发出的高兴几乎是明晃晃的。纯粹的喜悦涌上来,几乎冲淡了这些天所有的紧张和委屈,这大概是他进副本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可这开心的底下,又悄悄冒出点别的。心里有点发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脾气,搅在一起。
他抿了抿嘴,看向方淞砚,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方淞砚看着他,目光很沉,也很认真。
“我早说,”他的声音平稳,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就会躲着我。你会想,这又是什么追着你跑的东西伪装的,然后绞尽脑汁,离我越远越好。”
安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方淞砚说得对。他肯定会那样。
方淞砚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怎么说,你才会信?”
……
安栖心里的小人简直要乐得仰过去了。天助我也!运气怎么能这么好?来了个天降队友,而且还是这么个智商碾压很不好惹的队友,安栖感觉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吃饭的时候,他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自己都没发觉。
直到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对上方淞砚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安栖有点不好意思,埋头扒饭。吃着吃着,感觉脸颊旁边的头发被什么碰了一下。微凉的指尖,很轻地将他脸侧滑落的发丝撩起,别到了耳后。
他动作顿住,抬起沾着饭粒的脸,含糊地问:“……干嘛?”
方淞砚收回手,神色如常。“头发,”他说,“掉饭里了。”
“哦。”安栖脸有点热,自己伸手把头发又往后拢了拢,继续吃。
没安静几秒,方淞砚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平平:
“看来你对队友的标准,也不怎么挑。”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安栖仍带着笑意的嘴角。
“是不是无论谁来,告诉你他是玩家,你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安栖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点心虚。他飞快地摇摇头,声音因为着急而拔高了一点:“那怎么可能呢!你、你不一样啊!你看你,哪里条件都比我好,我跟着你,岂不是闭着眼睛都能通关啦!”
他说完,觉得自己这马屁拍得有点太直白,耳朵尖红了。
方淞砚似乎品了品他这句话,眼神里有点不明意味的东西。“哪里?”
安栖脸更红了。“诶呀!你非让我说出来吗?”他掰着手指数,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比我帅,比我高,比我壮……你口才还比我好,你……你体力、力气也比我大……”
他说不下去了,感觉越说越奇怪。
方淞砚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问:“还有呢?”
安栖卡壳了,词汇告罄,熄火了。他眨巴着眼,有点无措。
然后,他看见方淞砚抬起手,用两根手指的指节,很轻地,碰了碰他单薄睡衣下心口的位置。
隔着布料,触碰短暂。
“还有这里。”方淞砚说。
安栖一愣,脑子没转过弯,顺着那位置低头看了看,傻乎乎地接话:“啊?你……你胸肌比我大?”
方淞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情绪。
“心。”他清晰地说。
……
安栖没完全明白那个“心”字背后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了,和方淞砚相处这些天,他莫名其妙的话和举动也没少过。他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蛋糕上那个糖霜做的“自己”挖下来,送进嘴里。
舌尖触到甜味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闭,眉头都皱了起来。“……好甜!”他吐了吐舌尖。
方淞砚看着他,平静地说:“那不是吃的,是给你看的。”
安栖含糊地“哦”了一声,舔掉唇边的奶油。
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给自己眼睛上了最后一次药,清凉的液体渗入,带来轻微的刺激感。他紧紧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东西的方淞砚。
“蛋糕,”他问,“是你做的吗?”
方淞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反问他:“好了吗?”
“好了好了。”安栖把药瓶盖好,放回原位。他悄悄用余光瞟着方淞砚挺拔的背影,很小声地嘀咕,带着点发现秘密般的新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学生会长,是私下里会给别人做小蛋糕的那种人。”
方淞砚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应:“也没想到,你是会看别人身份找反差感的人。”
安栖被他噎了一下,鼓了鼓嘴,没再吭声。
两人一起走到门边。安栖回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个住了好些天、从一片黑暗混沌到逐渐清晰温暖的小房间。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方淞砚脸上。
方淞砚的手搭在门把上,侧头看他:“准备好了?”
安栖用力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一片柔和稳定、逐渐增强的光明,温和地包裹过来。
————
清晨的鸟叫声清脆,壁炉里残留的柴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安栖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兔子玩偶。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睁大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木质的书柜,摊开着厚重典籍的书桌,窗外熟悉的学院塔尖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冷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
是羿颂的寝室。他好久没回来过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骤然袭来,冲得他四肢发软。他重重地向后倒回柔软的枕头里,又躺了好一会儿。眼前还有些晕眩,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和此刻宁静的现实交织重叠,真实又不真实。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转头看向身侧。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整齐地叠放着。
羿颂不在。
心里泛上一丝奇异的、空落落的感觉,但很快被其他发现吸引。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头,门边的衣帽架上。那里挂着他之前换下的衣物。而在那条裤子后侧的口袋里,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一抹鲜艳的红色。
安栖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踩着拖鞋下床,脚步有些匆忙地走过去。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
在他那条略显皱巴巴的裤子的后口袋里,正静静地插着一支玫瑰。
红得娇艳欲滴,花瓣饱满舒展,正好是盛开到最美的时候,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清晨的露水,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莹莹发亮。
“一个口袋里。”
羿颂低沉平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清晰回响起来。
安栖怔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来,离开那个小房间时,他并没有带走那捧鲜红的玫瑰。
那么这支……
这也是……老师的想法吗?
哪怕离开了那里,也有这样一朵花,沉默地陪着他。以这样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某个承诺之中的方式。